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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程不渔已经醍醐灌顶。他展颜一笑,身体向后一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可算都明白了。” 沈璟彦也已经心头了然。他轻轻一叹,平静道:“道长,令妹不愿意离开二十八坞,是替你做了一件本该由你来做的事情。” 陆旸不解其意:“沈少侠,此话何意?” 沈璟彦道:“她甘愿留在二十八坞,做你的眼睛。” 陆旸眯了眯眼,沉思了片刻,抬头讶然道:“眼睛?” 他似猜到了什么一般,却不能笃定,“你是说,我妹妹发现了些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所以才要留在二十八坞继续暗中观察?” 程不渔与沈璟彦同时点了点头。 程不渔恳切道:“道长,看来你的确是个聪明人,难怪你妹妹非托我们要你回去。我们不妨直说的好,不知你可听说过‘赤竹’么?” 陆旸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听过。恐怕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吧?父亲去世之前与他们有往来,这也是我离开二十八坞去太和拜师的原因之一。” 程不渔点点头,将身体向前倾了倾,“那你可知道,你那好姐姐陆昭昭,正在悄悄和赤竹的残党密谋合作么?” 陆旸手中的杯子忽然震了一震。 他眼中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先是头脑空白,继而又缠乱诸多思绪,似有许多问题涌上心头,可却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赤竹残部?”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赤竹已覆灭三年,你是说,他们……” “他们要死灰复燃,但目前来看,似乎还没有完全燃起来。”程不渔望了一眼沈璟彦,认真道。 沈璟彦也赞同道:“不仅仅是北辽,在南魏,亦是如此。” 陆旸瞪大了眼睛,现在,他的手也开始随着声音一起颤抖,难以置信问道:“长姐在和他们合作?” 程不渔叹了口气,道:“她建了个角斗场,不知道在和赤竹做什么买卖。” 陆旸原本已经直起了身子,此时此刻又愣怔瘫了回去,眼睛瞪得浑圆,忽而又痛苦合眼,良久方才抬起头道:“你们又为何会知晓此事?” 沈璟彦看着陆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疑惑。他这一路走来,所有人听到“赤竹”两个字,永远都是说:“怎么可能!赤竹早就被楚盟主覆灭了,这几年江湖多么太平!” 可陆旸的反应,却是直接便问:你们如何知晓? 这就像他一早就知道这种事会发生一般,只是这件事真真正正地发生了,他却又万万不能够接受。 程不渔正色道:“我们知晓此事,你日后便知。只是这件事,你若亲自去问你的好姐姐,或者是你的妹妹陆晚晚姑娘,你都会知道,我二人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沈璟彦也接口道:“你妹妹已经替你盯着他们许多年,却无论如何也找你不到。今日,若非眼见喜图谋不轨,恐怕我二人也是无缘得见道长一面。” 程不渔观察着陆旸的面色,斟字酌句道:“所以,我二人就是想来劝你同我们回二十八坞。你若再不回去主持大局,依我看,下次云水盟出手的对象,可就是二十八坞了。” “云水盟……”陆旸愣怔望着他二人,喃喃道。 他虽心中震惊,可仍是半信半疑。他始终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已的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口中只讷讷道:“怎么会……长姐虽然与我兄妹二人意向不合,但绝不可能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沈璟彦轻轻一叹,从怀中取出那枚骷髅玲珑杯,沉声道:“道长应当还记得这个东西吧?” 陆旸“腾”地一下站起,整张桌子都晃了三晃,似乎根本就不敢看那骷髅玲珑杯一眼,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头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我便是因为这个与父亲大吵一架,离了二十八坞的。” 他的目光在震颤中闪烁,眉头紧蹙,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震惊之余,心中似还有些话语不曾透露。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才痛声叹息道:“姐姐,你怎能听信那鬼话,你不该如此!” 程不渔与沈璟彦对视一眼。鬼话?什么鬼话?谁的鬼话? 他们并未急于追问,深知此刻并非探究的良机。待回归二十八坞,一切谜团自会迎刃而解,届时,恐怕有些更深的秘密,想不知道都难。 陆旸的面色已然如纸,痛心地摇着头,缓缓坐了下来。 良久,他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我同你们回去。”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程不渔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说服了他,惊喜道:“果真么?” 陆旸点了点头,轻声叹道:“如若坞中发生之事当真如你们所说,那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晚晚身负险境。” 他顿了顿,道:“只是回去之前,我们还需做一样事情。” 程不渔二话不说笑道:“道长,你说!只要你肯回去,无论什么事情,咱们都给他办妥!” 陆旸道:“我父亲陆震南,得了一套剑法,名唤七魄剑法,因长姐乃是他与结发妻子所生,所以将这套剑法传给了长姐。此剑法一旦练成,威力无匹。我猜长姐已将这套剑法练了个七成,我若与她对峙,只凭手中这柄桃木剑,恐怕尚不足够。” 沈璟彦点了点头,“那道长的意思是?” 陆旸深吸一口气道:“当年,太和逐我离开师门,扣押了我的佩剑‘却邪’。贫道恳请二位少侠,随我去太和,找回却邪。”
第28章 均州探奇峰 沈璟彦霎时眼前一亮,惊声叹道:“道长所说的,可是那越王八剑之一的却邪神剑?” 陆旸颔首道:“正是。这八剑一直藏于太和剑派。八剑有灵,非命定之人不可拔出,而我却偏偏拔出了那却邪。” 他微微动容,忽然顿了顿,“只是后来……” 程不渔抬手打断了他,蹙眉道:“道长!你不必说了!宝剑认主,你便是他的主人!既是主人之物,太和岂有扣押之!” 沈璟彦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陆旸却似乎并无责怪太和之意,只苦笑道:“偷练外门功法,乃是太和剑派的大忌讳。若以大辽律法相比,是可堪杀头的大罪。” 程不渔道:“就算如此,现如今也到了非拿回却邪不可的时候了。为了大事,太和应将却邪归还的。” 陆旸却愁声道:“只恐怕师尊仍生我的气,不愿见我。二位若能出面,想来应当是要好办许多。” 沈璟彦道:“太和玄门剑法,天下一绝,世间可堪相比者,唯有襄州真武玄门,所以定是看重至纯功法。师尊盛怒,也是情之中。我二人定当帮你,看看能否将却邪讨回。” 陆旸轻叹一声,点头含笑道:“好!既如此,我们便试上一试。” 三人起身,来到屋外,而此时此刻,眼见喜仍心死地坐在石头上,抬头讷讷望天,嘴里不住念叨着:“我愧对师祖,愧对父母,愧对主上,愧对……” 陆旸笑盈盈走上前去,用木剑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既已愧对了那么多人,那便莫要再愧对你师父我了。” 眼见喜又恨又怂地转过头,眼中似带着刀,咬牙切齿道:“弟子定不会愧对师父。” “好,很好。” 陆旸点头笑道。他抬手指了指草庐旁的一处空地,道:“这处空地,便留给你,你给自已搭个房屋吧。我需得出门几日,也已为你留好了解药。我走前,会布展天地四阵,你定然无法走脱。” 眼见喜恨恨地瞪着他,巴不得将他当场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陆旸忽然愣了一愣,转头道:“对了,我还有样事,要托付给你。” “师父请讲。”眼见喜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四个字。 “后院的鸡鸭,你需每日喂上两次。若是打雷下雨,你需将它们赶回圈中,切莫让它们挨了病,你可明白?” 眼见喜的牙咬得更紧了:“弟子明白。” “还有啊,我桌上有两本阵法秘籍,你若感兴趣,便自已随便翻开看看吧。” 眼见喜闻言,拧着的脸忽然舒展开来,牙也咬得似乎不那么紧了:“弟子领命。” 陆旸澹澹而笑:“既如此,那我三人便离去了?” 眼见喜有些焦急:“师父慢走。” 陆旸颔首,与二人一道,沿着曲折的山路,走下山去。 他三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眼见喜便已经窜起,迈开步子,向那草庐狂奔。 他撞门而入,来到桌前,却见桌上果真放着两本书。他急忙翻开一本,脸上得意的笑容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见那书页上写着:“清蒸鲈鱼菜谱:取新鲜鲈鱼一条,去五脏外鳞……” 他不解其意,又焦急地往前后都翻了又翻,却见每一页都只不过是些菜谱而已。 他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起来。 再迫不及待拿起另外一本,书上却赫然写着:“家禽饲养指南。”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怒吼一声,将两本书“啪”地摔在了桌上,桌子晃了三晃,刚想怒骂,却见桌底又骨碌碌地滚出一个装满了解药的药瓶。 他眼冒金星,四肢发麻,气得面色通红,几乎快要昏厥过去,却连半点怒火也不敢再有了。 葫芦船逆风逆水行了大约两日多些,其间走过了山南东道荆州襄州,而今日,终于到了均州境内,离太和已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眼前的景色,已与在荆州之时大不相同。 荆襄一带的山峦虽密集绵延,可算不上陡峭,反倒是温和端庄,望之心旷神怡;而均州境内的地势则逐渐险峻,水流时而深,时而浅,时而湍急,时而缓慢。 两岸山体之上,突石嶙峋,每一座山峰皆高耸入云,雾气浓重,山下沿江村镇虽也算热闹,但人影却不似荆襄两州那般密集。 接连赶路,三人几乎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如今到了均州沿江小镇,终于可以暂时停下,歇一歇脚,好好饱餐一顿。 镇上的摊铺摆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按照他们的年岁,这些小玩意已不足以吸引他们,而这些小玩意儿却恰恰是程不渔的最爱。 沈璟彦原是边走边细细沉思着,却忽然自眼前悠悠飞过一纸糊的金红色鲤鱼。 沈璟彦止住脚步,愣愣望着,一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鱼尾之后,却听程不渔朗声笑道:“沈璟彦,你瞧,这好看么?” 沈璟彦瞥了程不渔一眼,低声道:“无聊。” 但不得不说,其实是挺好看的。 走了几十步不到,一拨浪鼓突然又在他耳边“咚咚咚”响了个没完。沈璟彦又蹙眉回头,却见程不渔正摇着拨浪鼓蹦蹦跳跳,笑道:“这东西,小时候我没有,现在见了,格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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