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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珠握着刀,转身欲要离去。 “蓝姑娘!” 程不渔突然叫住了他。 蓝月珠转过头,却见程不渔垂下双臂,身体缓缓而落,双膝浸在了雨水里。 “蓝姑娘,你知道沈璟彦就快要死了。”程不渔面色平和地说出了这句话,不急,不悲。 蓝月珠愕然瞪大双眼,转身望着他:“你是在求我么?” 程不渔微微含笑。雨很冷,可是很干净。 已将他全身淋透。 眼角有水滴滑落。是雨,还是泪? “我知道你爱他。你爱他,无关一切。是爱那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人。” 蓝月珠的眼睫颤动着,震惊地望着他,雨水滴落。 “我承认,我和你一样。可我们也不一样。我二人是生死之交,是患难与共的知已。可你对他,是拿得起却放不下的情。只因你天生就会对他如此,根本无需任何由。” 她望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已的心脏攥在手中,剖开,滴血。可她却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只因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救他么?”蓝月珠的声音已颤抖。 “你当然会。” 程不渔仍是微微笑着,朗声道:“因为你和我一样,无论多么讨厌他、恨他,都是因为爱!” 蓝月珠攥紧了拳,大声道:“我不爱他!你听明白了么?我只恨他,我恨透了他!我恨他利用我,恨他欺骗我,我恨他将你看得比我重要!” 她含泪欲洒,抬起手指着程不渔,几乎是暴怒着吼出这句话。 “蓝姑娘,如若这世上没有赤竹,如若他肩上没有仇恨,你与我,都何来与他的爱恨相关!” 程不渔抬起手,擦去了眼前的雨水,好能看清蓝月珠的脸,“可是世间多是遗憾,甚少圆满。他不但背负仇恨,而且是能将他折磨到发疯的仇恨!我们本就是这一张网里的蚊蝇,明明可以互相帮扶,又何必相互折磨!” 蓝月珠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死死瞪着他。 “你知道么?我恨他,可我却嫉妒你。你总是那么体谅他,关照他……我现在明明可以一刀杀了你,然后取代你的位置。” “但你不会。”程不渔迎上她的目光,“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刀落下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自由与爱,你都不会再有了。” “你敢威胁我!” 蓝月珠拔出刀来,架在他的脖颈上,冷笑道,“我不相信你值得他如此看重。你不过是和大部分人一样,论及生死的时候,便成了个胆小鬼罢了。什么知已,什么朋友,都会抛诸脑后。” 见他不作回答,她颇为得意道:“我可以救他,只因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有我。而你……”她勾起嘴角,“我要让他明白,你根本就不值得他在乎。” 程不渔闻言,忽然释然。他低下头,叹道:“只要你愿意救他,你想如何证明都可以。” “好……”蓝月珠颔首沉声道,“既如此,那便让我看看,你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她伸出手,抬起程不渔的下颌,眼中现出迫人的光芒:“我砍你三刀,你若能受着不死,我便救他。” 程不渔波澜不惊,微笑道:“好。” 蓝月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笑容僵硬了起来。 她将程不渔的脸甩向一边:“你可知道我最厌恶的便是你这张笑脸。我不信待会儿你还笑得出。” 一声雷鸣划破天际,蓝月珠的瞳孔似渐渐收缩。 一刀,血染袍衣。 程不渔勉强撑起身体,跪立原地。 两刀,皮开肉绽。 程不渔死死咬紧牙关,颤抖不已。 三刀,血雨相融。 程不渔抓着衣角。溅落在地的,已不是雨,而是血。 他颤抖着抬起头,望向蓝月珠,忽而又笑了。虽痛不欲生,但他却还是笑了。 蓝月珠的刀“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程不渔的血已经沾染了她的衣角,渐渐漫上了她的裙摆。血已将落叶浮起。 蓝月珠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狂吼: “为什么??!!!” 电光之中,她挥起一掌,掴在了程不渔脸上。 程不渔却还是笑着。 “蓝姑娘,三刀已过,我没有死。”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喘息,艰难伸出不住颤抖的手,将地上沾满了血的刀拾起,举到蓝月珠面前:“请蓝姑娘……相救。” 蓝月珠望着面前的刀,已心如死灰。 一瞬之间,似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有想。 她木然接过刀,木然掀起衣袖,木然手起刀落。 一块血肉跌入血池之中。 她丢下刀,颤声道:“程不渔,你看到了么……你能为他做的,我也能。” 程不渔低下头,气若游丝:“多谢蓝姑娘。” “从今以后,我与你们,一生相敌,永不为伍。” 她木然转过身,一步一步,似踏碎了灵魂,僵硬地向柳月堂中走去。 血自她的指尖一滴一滴滑落,又被雨水冲散。 云间电光一闪,传来訇轰雷鸣。
第62章 恐结他生里 程不渔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药仙谷的。他只知道自已的血几乎快要流干了。 他忽然间觉得,这条路那么远、那么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似的,而他却一刻也不愿耽搁。 再远、再长,也要回去。他必须要回去不可! 他回去的时候,素袖恰好也刚刚回到药仙谷中。 他并未先去找沈璟彦,而是跌跌撞撞来到素袖的房门外,几乎是撞门而入,当即跌在地面上。 素袖花容失色,立即与荻罗一道,将他扶起,却见他已满身刀伤,血已将衣衫与伤口凝固在了一起,整个人几乎没了血色。 素袖急道:“荻罗,快!快去煎药!内服外敷,一样也不能少!” 荻罗狂奔而出,素袖叹道:“程少侠,你当真去了破云刀堂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程不渔虽已毫无力气,却自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道:“药引子……我拿到了。” 素袖当即明白了事情原委,摇头苦涩道:“程少侠,你当真是重情之人。你当早就料到她下手会如此重……” 她接过布袋,沉重叹息。 程不渔苦笑道:“如若当真下了死手,那我现在已回不来了。” 素袖有些失语。 “那……我这便去煎药了。” 程不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道:“药仙师父!……可否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物?” 素袖眼中露出一丝怜悯,轻轻点了点头。 “你且先在这里等等,等荻罗把药和衣服拿给你,好么?”她嘱咐道。 程不渔本想坐在床上,却想到自已一身的血迹,便只好在床沿旁艰难席地而坐,轻叹道:“好,好……” 素袖离开后,他这才环顾四周,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他将手伸向桌上果盘中的一柄小刀。 手起刀落。 青筋暴起,他的牙关都快要咬碎。 他撕下一块沾染了鲜血的衣角,在手臂上缠了几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知怎的,他自已也觉得有些浑身发冷。他靠在床边,艰难地将床上的被子扯了下来,盖在身上,蜷缩着,迷迷蒙蒙之中,渐渐睡去了。 “程少侠!程少侠!” 荻罗摇醒了他。 “你要睡怎不去床上睡?我还以为你死了!”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将程不渔扶上了床。 程不渔嘶声道:“药煎好了么?” “你的已经好了,沈公子的还需些时间。”荻罗望着他,轻轻一叹,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衣服。 程不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蹙起眉头来。只因她触碰到衣服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痛。 荻罗无奈道:“程少侠,我要为你敷药!这伤口若是不敷药,准要溃烂的!” 程不渔只好松开手,长长一叹。衣衫从他身上剥落的那一瞬间,伤口又微微渗出血来。 荻罗数着他身上的刀伤:“锁骨有一条,前腹有一条,后背有一条;胸前和手臂上还有两道旧伤。……手臂上怎么还有一个坑?你到底是得罪了谁?竟然下这般狠手。” 她捧着药罐子,将已经碾碎的药细心地涂在了他身上。 “我谁也没得罪……我……哎呦!”程不渔倒抽一口冷气,“我得罪了刀。……小药仙,劳烦你轻一点儿!” 荻罗撇了撇嘴,“你现在忍忍,半个时辰后,一定是不会再流血了的。” 程不渔强忍着痛,憋得额角汗珠连连滑落,直到她将自已身上的每道伤口都涂满了药膏,这才长舒一口气。 荻罗放下药罐,笑道:“现在你看起来像个药人!” 程不渔低头一瞧,浑身上下已尽是些绿色的浆糊。 荻罗拿起桌上的一碗汤药,认真道:“这是生血补气、生肌接骨的药,你需得每日喝三碗,记住了么?现在是午时,傍晚我会再来给你送一次。” 程不渔闷声道:“我这岂不是要成了你手里的那个药罐子了么?” 荻罗眨眼道:“要么当药罐子,要么当病秧子,你自已选吧!” 程不渔只好接过她手中的汤药,喝了个一干二净。 荻罗心满意足地端起托盘,笑道:“半个时辰后,你身上的药膏自已便会脱落。到时候,你就可以穿衣服,去找沈公子了!” “它当真不会再出血了么?”程不渔犹豫道。 荻罗道:“你要相信药仙谷才好。药仙谷可是世上唯一敢称手到病除的地方!”她招了招手,“程少侠,我走噜!” 程不渔闭起眼来,道:“好,好。” 她笑嘻嘻地转过身去,刚走两步,却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张白色的沾了血的小纸条。 她好奇俯下身,将它捡起,讷讷道:“这是什么呀?” 程不渔瞥了一眼,闭目叹道:“是情书。” “情书?”荻罗狡黠一笑,“是谁写给你的呀?” 程不渔道:“是别人写给别人的。” “别人写给别人的?”荻罗好奇展开,愣愣瞧了瞧,“谁这么没品味,写情书竟然就写这个么?” 程不渔道:“这已经很有品味了。换做是我,我是决计写不出这样的诗的。” 荻罗道:“诗?这不是诗啊!” 程不渔一叹,睁开一只眼睛,“不是诗是什么?你莫不是和我一样,脑袋犯糊涂了。” 荻罗急道:“这真的不是诗!只是四个字而已!” 程不渔一愣:“四个字?拿来我瞧瞧!” 荻罗将那小纸条拿到程不渔面前,他低头一看,却见那纸条上的情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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