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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渔脸上的笑容瞬间被错愕取代,眼珠子几乎都要弹出去。 “王赫?!”他失声,几乎要跳起来。 他没跳起来,沈璟彦已跳了起来,只因他早闻这王赫口蜜腹剑的大名,没想到今日屠人富竟然真的将他从破云刀堂拎了回来。 王赫战战兢兢抬起头,看见程不渔的那一瞬间,浑身一震,再看程不渔身后竟又闪出了一把银枪,竟然全力跃起,凌空一个翻身,慌慌张张便要逃。 岂料屠人富只一伸胳膊,就将他从半空中薅了下来,就像只白色的鸭子扑棱着,却又被一只棕狮子按在了爪下一样。 “咱说你这鳖孙儿,这一路跑多少回?你跑得掉吗?”屠人富鄙夷地瞪着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推了出去:“滚过去!” 王赫的手脚似都彻底软了,踉跄着扑到了门口,身子贴着门框往下滑,竟“咚”地坐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的小眼神在程不渔和屠人富之间飘忽不定,讷讷道:“小鱼……小鱼师弟,你好么?” 程不渔拧了拧手腕,又活动了下手指,骨节摁得咔咔作响,“赤赤师兄,我好得很,你呢?” 王赫小心翼翼窥了一眼屠人富,干笑道:“能结识屠前辈这样的侠土,能再见到小鱼师弟,还……还有……”他又窥了一眼沈璟彦,“还有这位公子,这是莫大的荣幸,我……我也好得很。” 他的脸已经惨白得快要发青,几乎不像是一张活人的脸。 屠人富冷笑道:“哼!咱家刚进那破云刀堂,就见这小子鬼鬼祟祟!问了寸惜,又说这小子就是放火的元凶!放了火,又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要不是寸惜那大刀比这小子的脚丫子快,咱家还真抓他不着!” 他忽然面色一变,对沈璟彦怜爱笑道:“儿媳妇,你可好些了么?” 沈璟彦淡淡道:“我好了。” 屠人富这才又瞪起眼,对王赫怒道:“说!你小子跑什么鬼!” 王赫的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小鱼师弟……不,小鱼大……大哥要找我,我怎敢跑呢?我岂有避而不见之?” 他的嘴似都已失灵,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说了几个字,却唠唠叨叨说了许久。 屠人富眼睛一瞪,满目诧异道:“我说你这小子可真是油嘴滑舌,路上你还说咱程兄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说他威胁了你,将你一脚踹进了地道,你才不得已做了错事,你要我莫带你去见他,怎现在又说出这番话哩?” 程不渔挑起一根眉毛,蹲下身来,眨着眼睛望向王赫,惊讶道:“赤赤师兄,我做了这些事,我自已怎不知道?” 王赫满头冷汗,擦也擦不干,强作笑声:“大哥,小弟我、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就饶过小弟吧。小弟也是受人驱使,无奈所迫,别无他法……”
第64章 恶人有恶报 程不渔假惺惺地哈哈一笑,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可他却像一滩泥巴糊在地上一样,无论怎么拉也拉不动。 屠人富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怒道:“你是一坨跑肚的屎么?!又臭又粘!” 挨了这一脚,王赫是无论如何也再不敢赖在地上不起,竟然麻利又狼狈地爬了起来,失声道:“大哥想……想带我到哪里去?” 他虽然是僵笑着,可眼泪却都快流了出来,“小鱼师弟,小鱼大哥,好歹、好歹我们也是一道看过星星的,这对我来说是头一遭,总算有些情分在,小弟心中可是相当惦记大哥,你就原谅小弟吧……” 沈璟彦眯起眼睛,睨着王赫,又瞧了瞧程不渔。 程不渔忽而一笑道:“赤赤师兄,既如此说,你我好歹也算是师兄弟一场,你这么怕我作甚?” “我……”王赫低下头,“只因我愧疚。” “是吗?原来赤赤师兄下手如此不留情,竟也会愧疚么?” 程不渔上前两步,不怀好意地向前迫着,王赫便战战兢兢向后退着。程不渔道:“既然你愧疚,那我若让你弥补我,你可愿意么?” “愿意!愿意!”王赫虽笑不出来了,却将一颗脑袋点得快要甩飞出去,“大哥让小弟做什么,小弟都愿意!” 程不渔定定瞧着他,眨眼笑道:“那你告诉我,蓝牡丹什么时候回来?走得是哪条路?” 王赫忽然将眼睛瞪得浑圆:“你、你怎么知道……” 屠人富虽然不知道蓝牡丹是什么,却还是又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怒道:“让你答,没让你问!你小子怎地那么多废话!” 程不渔抱臂而立,歪头笑道:“小爷我想知道什么,那是一定会知道的。” 王赫摸着脑袋,垂下眼皮,喃喃道:“小弟……小弟也不知。” 程不渔眨眼又问:“你当真不知?” 王赫木然道:“小弟当真不知。” 不等程不渔再发问,沈璟彦已冷着脸,大踏步上前,将他除了哑穴外的穴道拍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便往外提。 王赫的腿在地上拖着,裤子险些都要扯下来,惨呼道:“公子!大哥!爹!祖宗爷!你要带我做什么去!” 沈璟彦不答,只冷着脸往前走。 王赫仍是大呼:“小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啊!” 沈璟彦道:“你不妨省着些力气,留着待会喊。” 王赫几乎喘不上气来,颤声道:“你、你有没有王法,这是私自绑架,是要蹲大牢的!” 沈璟彦道:“我便是王法。” 一阵极为凄惨的叫声划破了整个药仙谷。 药仙谷中从未出现过这般凄厉的惨叫,就连荻罗也蹙眉瘪嘴愣声道:“这,我从未想过五毒窟还能这样用。” 这五毒窟中爬满了蜈蚣蝎子蛇等让人闻之色变的毒物,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只要看到了人来,便像看到了饕餮美食一般一窝蜂地拢了上去。 这本应该是用来救治身中剧毒的人,做以毒攻毒之用,却不承想,今时今日,竟成了王赫的受刑之地,这些毒物将他裹得像个黑粽子。 王赫又哭又嚎,两音并发,痛哭流涕道:“大哥!小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蓝牡丹那样重要的人,赤竹怎么会将行踪透露给我?我、我不过是想给二十八坞总瓢把子报个信,其它真的一概不知啊!” 程不渔似不忍再看,蹙眉问道:“这东西咬在身上会有多痛?” 荻罗忍不住苦笑道:“大概是有同一个伤口挨了三刀那么痛。” 程不渔打了个哆嗦,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王赫见他们压根就没想把他放出来,又声嘶力竭哭嚎道:“大哥,大哥!你听见了吗!小弟是真的不知道!啊!啊——!” 可四人依然只是站在五毒窟外,望着惨不忍睹的王赫,就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去,也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王赫的惨呼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沉痛又无助的啜泣。 荻罗这才飞身掠下,一把揪住王赫的衣领,将他提了上来。 沈璟彦反手拍开他的穴道,荻罗嫌弃地将他丢在地上,拍了拍手,道:“从五毒窟出来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你且忍忍吧!” 说罢,还贴心地喂他吃了一粒辟毒丸。 王赫笔直地僵在地上,整个身体痉挛不已,浑身上下已千疮百孔,嘴角也在不断抽搐。即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他却还是张开颤抖的嘴唇,嘶声道:“多……多谢大哥不杀之恩……” 沈璟彦冷声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蓝牡丹什么时候回来?” 王赫现在就好像这世上最老实的人,缓缓道:“就……就在十月底……” 程不渔愣声道:“十月底?现在不就是十月二十一!” 王赫气若游丝:“正是……正是本月底,可具体是哪一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了。” 屠人富伸出巴掌,将他抓起,扛在了身上,怒道:“这小子的话还没完全吐干净,咱家瞧着他今天再遭罪,怕别是要死过去!” 他扭头对耷拉在他肩头的王赫道:“你小子今晚就和咱家睡一张床,可莫想着溜之大吉!” 王赫辛涩答应着:“好,好,屠大哥。这样我安心些。”心里却已暗叹着:“完了,完了。这下死都死不得了。” 他们四个人原是可以住在两间屋子,可两间屋子又相隔甚远。他们知道断不能让王赫跑了,决定三双眼睛、三双耳朵一起监视着他才算谨慎。 屋内不过两张床,程不渔与沈璟彦挤在一处,而屠人富一个硕大的身躯便已占满了整张床,四肢伸展成了个“大”字,时不时咂着嘴巴,闷哼两声,鼾声如雷。 王赫瑟缩在床角,一双眼睛闪着幽怨的光、狠毒的光、憎恨的光、愤懑的光,像一条毒蛇,瞪着屠人富,瞪着那兄弟俩,仿佛马上就要窜将出去、咬上一口。 他的确是一条毒蛇,隐秘、谨慎地探出一颗狡黠的蛇头,吐出信子。 他将脑袋凑近了屠人富,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屠人富依然鼾声如雷,又扭过头,死死瞪着呼吸均匀的兄弟二人,从靴子里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 他将小刀举到屠人富胸口上,却忽然“铛”地一声响,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片泛黄的果皮,竟像暗器一样,将那小刀从他手中击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又咣当跌落在屠人富的脖颈上。 屠人富当场惊醒,而此时,王赫已经吓得魂都飞了,面无人色,连“害怕”两个字都忘记怎么写,几乎就要晕了过去。 程不渔坐起身来,手中正捏着块果皮,漫不经心地撕着,笑嘻嘻瞧着他,道:“你还没睡么,师兄?” 王赫已说不出话,只将身子一斜,瘫在了墙壁上,汗如雨下。 屠人富瞪着一双牛眼,拿下脖颈的小刀,“腾”地一声坐了起来,大怒道:“鳖孙儿!你要杀老子?!” 王赫战战兢兢道:“我,我是口渴,想,想吃个苹果……” 程不渔起身,将桌上那削了皮的半个苹果抛给王赫,而王赫却骇得连半个苹果都拿不住了。 “恁娘的!再出动静扰老子好梦,老子把你拧成麻花!” 屠人富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又“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向了他的后脑勺,将小刀丢在了地上,当即就倒头睡了过去,碰到枕头的一刹那,鼾声大作。 程不渔俯下身去,拾起那滑到他脚底的小刀,抬头望着王赫,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悠悠指了指他,便将那小刀放在了果盘里,躺回了被窝。 王赫再也不说话,瑟缩在床角,战战兢兢地扯了扯被屠人富抱在怀里的被子,盖上了一双冰冷的脚,面如死灰地靠在了墙上。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无奈、焦急又期盼地望着窗外,一夜想到了天光,却还是想不通自已这般聪明的一个人,是如何会落到这三个恶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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