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沉默了片刻,沈璟彦看向程不渔,道:“中原赤竹失去联络,有如沉浮于茫茫大海,不辨方向。如果你是赤竹,这个时候,你会觉得哪里最安全?” 程不渔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老巢最安全。”他又叹了口气,道,“但武岛领一,未必在赤竹的老巢中。” 楚天阔虽然有些忧虑,可神情却并无焦灼。只因他明白,云水盟虽暂时陷入了困境,但这番困境定然不会持续太久。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喃喃自语道:“原也莹虽死了,但将回春却重出了江湖。武岛领一,你当真还坐得住么?” 程不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的眼珠转了转,诡笑了一下,转身对陆昭昭道:“总瓢把子,问你个事儿。” 陆昭昭讷讷道:“什么?” 程不渔深吸一口气,道:“你与蓝牡丹共事这么久,可知道她是如何与武岛领一联络的么?” 陆昭昭忽然眯起了眼睛,认真回忆道:“是书信。每月二十,她都会送出书信。” 程不渔道:“她送信的方式,又是什么呢?总不会是派人送信吧?” 陆昭昭道:“她有一只鹰。她常说,人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所以从来不用人送信。那只鹰是特地训练过的,往返于她与武岛领一之间,从未失误过。每当要送信的时候,那只鹰都会飞来。” 程不渔“嘶”了一声,道:“如此乖觉的鹰,当真是训练有素。只是不知道,她是用得什么方法将它唤来。你可有印象么?吹口哨?或者什么显眼的标记?” 陆昭昭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曾经有一次,她唤我去她房中说事,她只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鹰自已便飞来了。”陆昭昭蹙眉道,“当真是奇怪得很。” 一只不需要信号便能根据需要凭空飞来的鹰,莫不是有了灵性、成了精么? 沈璟彦只略一思索,便忽然变了脸色,低声喃喃道:“是香。” “香?”程不渔讶然。 沈璟彦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彩,道:“不错,就是香。这个方法本起于离垣,后传至南魏皇城,现如今南魏军队之中,也常用这种方法,为掩人耳目,以香为讯,唤来鹰或鸽子,往皇城中传递给父皇的密信。只要两端燃起相同的香,这鹰或鸽子,就能精准找到收信之人!” 程不渔不可思议喃喃道:“竟如此神奇!” 沈璟彦点了点头,道:“这些香,是离垣的秘方,只能用作固定二人之间。在南魏皇城中,只有父皇有权使用,跟各方首领联络。每一味香中都有些许不同配方的变化,或是某一种香料的含量低些,或是高些,或是多或少一味香料。不同的首领有不同的香,且独一无二,只要两端燃起,便能精准无误送达。” 程不渔惊讶叹道:“这赤竹在南魏潜伏这一遭,竟然学去了这样的好方法!” 他已知晓了这其中的原,忽然摸着下巴,在众人面前来来回回踱起步子来。 走了半天,他突然站定,嘿嘿一笑,道,“既如此,那我倒也是有了个主意,可以一试!只不过,在场的诸位,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可千万莫要走漏了风声。” 他说得如此神神秘秘,众人已不能不好奇。 陆旸道:“什么方法?” 程不渔一拍手,笑道:“反正原也莹之死,除了我们在场这些人,暂无人知晓。王赫虽已逃去,却也不知原也莹的死活。我们不妨就以原也莹的口吻,学着东瀛的文字,给那武岛领一送去一封密信!” “给武岛领一送密信?!”在场之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沈璟彦含笑瞧着程不渔,已将他的心思全然猜透,遂接口道:“而且,陆震南是原也莹的丈夫,从前也与赤竹来往甚密,知晓不少赤竹的秘密。我想即便原也莹藏着他,也定然不会让他脱离赤竹。若能知晓武岛领一究竟在何处,说不定,也能探出陆震南的下落。” 沈璟彦的话就像是给陆家姐弟三人吃了一记定心丸。程不渔指了指沈璟彦,得意道:“好兄弟,知我者莫若你,原来咱们想到一起去了!你我现在只差穿一条裤子!” 沈璟彦会心一笑。 陆旸喜道:“程少侠与沈公子说得对!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也是最行得通的方法!想要找到父亲,找到武岛领一,这的确可以一试!” 众人皆纷纷赞成,楚天阔的眉心也已松泛了些许,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叶舟悄声道:“如何?咱这好徒儿,脑瓜儿不比我差吧!” 楚天阔笑道:“是你叶帮主耳濡目染,教导有方。” 叶舟故作谦虚窃喜道:“诶,不敢,不敢!” 程不渔走上前去,对陆昭昭道:“总瓢把子,我这计划虽然行得通,但你们二十八坞现在可得帮我们云水盟一把。咱们现在,也是一条战线的人了,从今往后也不会有赤竹再来威胁你。” 陆昭昭的眼睫颤动着,差点便要喜极而泣。她轻轻一叹,道:“若是能弥补一些我的过失,能帮的忙,我二十八坞一定会帮。” “好!”程不渔欢欣道,“既如此,我需要你交给云水盟两样东西。” “程少侠但说无妨。” 程不渔认真道:“第一样,是原也莹的笔迹,无论什么都可以。” 陆昭昭颔首:“这倒不难,原也莹房中有不少她誊抄的诗词歌赋,还有曲谱。她对中原的音律颇感兴趣。” “这些我统统都要!” 程不渔喜笑颜开,继续道,“第二样,你需得找到那香料。它定然就在原也莹房中。” 而陆晚晚却看了一眼陆昭昭,面露难色,道:“母亲生前最爱各种香料,她房内的香料各式各样,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要想分辨出那一种,恐怕是难些。” 沈璟彦想了想,从容道:“二位姑娘不妨将所有的香料都送到云水盟去,过去在父皇殿中我曾闻过多次,对这个味道比较熟悉,应当能分辨得出。” 陆昭昭会意,认真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程不渔忽然又敛了笑,深吸一口气,道:“旁的倒不难,只是学东瀛字难上加难。这可千万疏忽不得。一旦出了问题,便很容易被识破。” 他问陆家三姐弟道:“你们三人之中,可有人识得东瀛字?” 陆旸叹了口气:“我与晚晚识得,但若是写,恐怕是无法写成母亲那样。” 程不渔点了点头,笑道:“能认得便已足够了。这密信也不能交给你们去写,只能是云水盟亲自来写得好。”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已和沈璟彦,对笑盈盈的楚天阔道:“这件事,交给我们二人,兄长可信得过?” 楚天阔笑道:“既然是你们二人,我又何来信不过之?”
第87章 敢与天赌命 红泥小炉温热酒,初雪来时,琼花玉树,梅待含苞。 整个雾灵山被白雪笼罩,这雪却并不肆虐,只温柔地散落着。 窗外的石阶下,传来一阵少年少女的欢笑。三四个年轻侍卫,正踏着这皑皑白雪,缓缓而过。 他们穿着厚重的披风,笑容是如此清朗而愉悦,白雪轻轻落在他们肩头,飞来的雪球冰凉松软。 初雪如此温柔,而他们正年少。 在云水盟中度过的这些时日,是入秋以来,二人最放松、也最惬意的时光。 程不渔桌上的明烛微燃,烛台下压着一沓写满了东瀛文字的的纸张。此时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脚搭在桌沿,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鼻息沉沉。 窗户是敞开的。一旁的红泥小炉冒着腾腾热气,雪飘入屋内,落在他身上,很快便又化得没了踪迹。 沈璟彦自石阶走上来,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瞧着熟睡的程不渔,无奈叹了口气。 他伸手合上窗户,又轻轻推开屋门,缓步走入屋内,解下身上的绒毛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这披风在他身上已穿了许久,现在正暖。 屋内的酒香已经很浓厚了。外面虽算不上天寒地冻,可他却还是想喝上一杯暖暖身子。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程不渔将身体往披风中缩了缩,睁开了眼睛。他似回了一下神,这才环顾四周,瞧见了坐在床边的沈璟彦,道:“你今日怎回来得如此早?” 沈璟彦却并未抬头,只轻轻吹着手里的热酒,道:“这样不好么?” 程不渔道:“你若日日都能早些回来,自然也是好。” 沈璟彦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已找到那香料了。” 程不渔抬眼望着沈璟彦,却并不意外。他长叹一声,从披风下抽出一只胳膊,以手支颐,道:“一共一百一十三种香料,每一种都要点燃,闻上一闻,再给鼻子通通气,再点,再闻。这样事你已足足做了五日,我若是你,早就没耐心了。” 沈璟彦不答,只一口一口喝着酒,目光斜斜望着地面,似在想些什么心事。 程不渔突然轻笑一声,道:“沈璟彦,你的鼻子,还能闻到那酒香吗?” 沈璟彦真诚摇头道:“闻不到了。” 程不渔道:“我猜也是。不缓上个三五天,怕是不行的。” 沈璟彦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这香的味道,与素日里王公贵族用的香料有很大不同。它多添加了一味离垣常见的植物,但这植物,在北辽却不常有。” 程不渔问道:“什么植物?” 沈璟彦挪开目光,“勿忘草。” “勿忘草……” 程不渔沉吟了半晌,“我听丐帮药师提起过,好像多生于北辽西方,也就是古离垣一带,南魏也有些。这草有什么问题么?” 沈璟彦道:“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有些少见罢了。” 他沉默了半晌,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轻轻抛给程不渔。 程不渔抬手接过,闷声好奇道:“这是什么?” 沈璟彦道:“香。” 程不渔瞧着自已手中的这个小瓶子,道:“是那个能把鹰唤来的香么?” “是。”沈璟彦道。 程不渔奇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沈璟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他才道:“我自已也留了一些。” 程不渔定定望着他,抟着手里的小瓶子,起初匪夷所思,可想着想着,却忽然展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眉眼弯弯的,整张脸笑盈盈的,良久才开口道:“放心吧,咱们两个用不着分开那么远。” 沈璟彦只平静道:“那倒也未必。” 程不渔却用认真且宽慰的语气道:“不过,这个香咱们各自也要收好了。万一用得上呢?” 他忽然顿了顿,微微敛了一些笑意,道:“不过这个‘万一’,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得好。” 沈璟彦沉默半晌,微微抬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有朝一日,我回了南魏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