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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洲楚还是西凉,百姓受困程度是相当的,此中难处,只要是谁做出了成绩,那么日后民心所向自然算谁的。现在就是比谁的财力雄厚,谁更快解决囤积种粮囤积于富户的问题。” 萧骋将桔瓣含进唇齿间,剩下的塞进仍旧看起来颇为迷茫的燕羽衣的手中:“吃吧。” “知道你懒得剥。” 燕羽衣抿唇,低头一言不发地将整个蜜桔吃掉,又见萧骋一连串剥了三四颗,排成一排,像是挨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吃不了那么多。” 萧骋用软帕擦擦手,淡道:“先吃。” 男人手指修长,是完全没怎么认真习过武的形状,比起燕羽衣这种掌间薄茧,磨了掉,掉了磨,最终长成天然地略有些硬的手感,显然他的十指看起来更加柔软,轮廓更分明。 擦干净,萧骋慢条斯理地将真丝软帕放在腿面白弄了会,颇有百无聊赖的意味。 “重新找回记忆的感觉如何。” 问出的话却如千钧压顶。 燕羽衣的心情又再度沉重起来。 “可有可无而已。”燕羽衣用脚尖点了点地,低声说。 就算没有那段记忆,好像他日后所必经的,没有半分改变。 “不。” 萧骋抬起头,直视燕羽衣,剑眉紧蹙:“当初我在明珰,是你主动在太子和亲结束后,私下邀请,江上画舫宴饮。” 什么?! 燕羽衣瞳孔微缩。送嫁后,他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宫里,但结束前便已秘密前往边塞,哪里还有见异国亲王的机会。 甚至,萧骋出现的场合中,他根本没有参与过。 唯有……唯有兄长。 那时是兄长在处理和亲一应事宜。 可按照惯例,兄长无论出门做什么,他们都是要互相通气的,这些年均如此,避免被外人看穿。甚至身边还跟随过目不忘的暗卫,每日值守,将所有细节誊写入册,方便兄弟二人交流。 从前他不信萧骋,所以什么都囫囵糊弄了事。 如今,无论是兄长的重新出现,还是找回的丢失的记忆,或者洲楚的困局,所有线索都无法避免地指向了火烧明珰,那其中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兄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只要是提起火烧明珰那档子事,萧骋与燕羽衣之间的氛围便立马陡转,瞬间变得不尴不尬起来。 想问的人得不到答案,想回的人说不出口。 原因是凌驾于整个燕氏之上的秘密。 迄今为止,燕羽衣都没有要曝光的想法。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向萧骋提了个很幼稚的问题:“你能不问吗。” 萧骋凝目,不知他在想什么。 半晌,松口道:“好。” “但当年燕氏少主被抓入折露集,此事牵扯面甚广,涉事官员却在如今才悉数死亡,足以见得下手之人的谨慎。按理说,想要他们的命的人应当是当事人自己,但你现在才找回记忆,前往旧址甚至是源于东野陵所给出的情报。” “也就是说,仇恨在心的另有他人。” “燕羽衣,我不知道你在外还有多少关系密切,足以为你杀了所有险些侵犯你的官员。” “即便他们并没有真正见到燕氏少主,甚至很有可能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那次的折露集里,有燕羽衣这个人。” “小羽。” 男人霍然起身,身影高大,瞬间令燕羽衣眼前暗了一瞬。 萧骋握住燕羽衣的手,目光深刻,像是要将他完全吞掉般,气势汹涌,语调却格外平静,甚至称得上是带有冷漠的敌意。 并未面对燕羽衣,而是向那个隐藏在燕羽衣背后之人射去的,穿越时空的无形的箭。 “还有人在暗中为你做事,或者说,我猜如此多的隐瞒和秘密,都是因为他对不对。” “他对你很重要,所以你愿意为了他而闭口不谈。” “其实很多事只要说出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萧骋语调深沉,却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失意。 但现在的问题是…… “你根本不愿意对我诚实。”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今天我还有七千,如果有人熬夜,应该会看到这七千。
第104章 对于一个秘密而言,说出口并非难事,但问题在于,它隐匿的年份越早,就越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久而久之,便成为一个拖着艰难,甩开舍不得的累赘。 燕羽衣心脏跳得飞快,他好像要被萧骋深深刻在眼瞳内的,那个最深的地方。 他与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只要他开口,对方大概都会耐心地倾听。 几天几夜也没关系,燕羽衣相信,萧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问的。 “……”燕羽衣忍不住闭眼。 他忽然有点不敢去看萧骋。 即便自己和萧骋的关系已与从前不同,但面对燕氏复杂的情况,燕羽衣还是没有准备好告诉他一切。 萧骋有所怀疑也好,猜测事实也罢,所有的秘密,打从燕羽衣出生起,他便有将一切带进坟墓的自觉。 世上大多事情都是如此。 被破解了的秘密,就算公开,由旁观者描述,也比由当事人亲口袒露更温和。 燕氏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付出代价,乃至于生命,而燕羽衣也无法说服自己,守得屡次令他心力交瘁的秘密,就这么全盘托出。 他还是不甘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如果兄长能够放下一切面具,正大光明地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他是否便会少些怨恨,有与过往和解的机会。 为什么他和兄长,总是要有一方受委屈。 这就好像是车道前的两条路,无论去哪条,被放弃的那个久而久之总是会被荒废。 燕羽衣声线沙哑且疲倦:“西凉的帐是查不完的。” “萧骋,如果再查下去,迟早有一天,方培谨会因为实在受不了,伙同西凉其他人对你下手。”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这里是西洲,并非能够随意让你为非作歹的大宸。矿脉那件事,在朝中已经算是不可说的秘密,没人愿意将西洲皇室让出数座矿脉昭告天下。” “我能保证,如果你再这么耗费心思地查账,企图彻底架空西凉的资金流通,待到西凉发现他们口袋里没有流通的货币,必然会转过头来伙同与其利益相关的官员,真正地对你展开围剿。” “难道你能扶持皇帝登基,我就不能对整个方氏报仇吗。”萧骋并没显得怎么生气,只是用阐述事实的口吻说。 燕羽衣点头:“当然可以,没人会阻止。但你也得允许他人牵涉其中,不得不做出反抗。” “例如。” “例如市面流通的钱财全部去往大宸,只剩黄金作为等价物衡量整个市场,我照样会带人捉拿你。” 话音刚落,他耳尖一痛。 男人滚烫的呼吸撒在右侧耳根,燕羽衣禁不住攥拳抵抗。 萧骋反手控制住燕羽衣,抬高他的双臂的同时,倾身欺了上来。 燕羽衣背后就是宽大的案台,避无可避,他有逃窜的心思,可身体却骗不了人。 他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完全地顺从他。 温润的湿热裹住他的嘴唇。 燕羽衣失声:“萧骋!” “可是本王如今已将燕将军拿下,将军该怎么抓我。” 燕羽衣原本微微阖起的双眸,更无法说服自己睁开。 他看不到萧骋的表情,预判不及他的动作,只是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浓郁,此起彼伏的心跳震耳发聩。 对未知的心悸大过于恐惧。 明明知道萧骋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燕羽衣还是为自己的不坦诚感到羞耻。 青年长发四散,洋洋洒洒地铺满整张桌面,萧骋捻起一缕,放在手中缠绕,骤而再度松手,将燕羽衣的膝盖缓缓推着,让他完全平躺在自己面前。 “其实你以前没有这么好摆弄的。” “……” 燕羽衣精神绷紧。 男人的手从他的腿面一路往上,从腰际流连,再到胸膛轻轻按压,直至他推着他的下巴,似是叹息,又好像毫无感情。 “小羽,你在利用我完成对西凉的围剿,就算不说话,也没有做什么,只要是不闻不问,就已经能达到目的,难道我们还不算是同谋吗。” “这叫……” 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晰:“狼狈为奸,豺狼虎豹。” “狐假虎威,作恶多端。” “……够了!”燕羽衣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他准备好抵抗,猛地翻身坐起,却看到距离自己不过一尺的萧骋,抬起手作投降的动作,丝毫没有要与自己打架的意思。 他开口,是一声沉而无可奈何的叹息。 “总不能每次被说中痛处,都要打一架分胜负。” “小羽,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愿意与你打一架说理之外,还有谁愿意听?” 燕羽衣不服气,脱口而出:“怎么没有。” “是谁。” “……”被萧骋这么一问,燕羽衣再度沉默。 萧骋并没有放过燕羽衣的意思,反而继续追问道:“是你想要隐瞒的那个人吗。” “小羽,那个人是男是女。” 其实原本是没必要问男女的,但燕羽衣浑然一身要献给洲楚,萧骋毫不意外,如果他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或许会与某个同样代表家族,为了家族蒸蒸日上而献出整个生命的女人联姻。 像他们这种出身,互相喜欢的爱情根本不存在,唯有与利益相关的联姻才是最可靠的物质交换的保证。 没有萧骋的燕羽衣,没有燕羽衣的萧骋,殊途同归都是成为政治的工具。 萧骋对燕羽衣的反应无可奈何:“我没有别的意思。” “萧骋。” 再这么放任萧骋胡乱猜测,燕羽衣觉得他都要认为自己男扮女装入宫选妃。 他一点点地,从桌面滑下来,双脚接触地面。看着满地的账本,栽倒在床榻附近的软枕,以及这整个室内的装潢。 “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如果有,我会告诉你,那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东西。” “母亲曾经说过,感情这件事,就算相悦,也得建立在彼此之间的坦诚之上。我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否算坦白,无关政治,只说私人。我可以肯定地向你保证。” 燕羽衣抬臂,竖起三根手指放在与眼睛齐平的高度,认真道:“我没有,也不会喜欢他人。喜欢男人或者女人,从来都并非我寻找伴侣的条件。” 若说燕羽衣自幼所认为的作为总结,其实只有一句话;他从未想过与什么人厮守一生作为理想,放在人生的规划中。 毕竟是影子,了无牵挂才是最好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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