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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藜棠一副求求您饶了我吧的态度,托着燕羽衣的胳膊,无奈道:“小的只是个治病的大夫。” “那么我和殿下,谁更讨人厌呢。”燕羽衣又问。 棠大夫面如死灰,紧闭双唇,一副视死如归,死也不答的态度。 房内顿时陷入沉寂。 燕羽衣从前公务繁忙,没什么时间与同僚打趣,说得上话的好友更是没有,要么他嫌别人笨,要命别人觉得他杀伐过盛难相处,总之,居高处者当胜寒,燕将军幼年便有这个自觉。 近日商会诸事繁忙,萧骋脚不沾地地各处周旋,预备着年前便将未来两个季度的矿物交易敲定,顺带婉拒西凉人递来的橄榄枝,未来三年情形不明,许诺的赋税未必落到实处。 风雪交加,狸州商会较之从前热闹更甚。 萧骋深夜方归,边吃粥边听渔山汇报燕羽衣动向,提及燕羽衣午间为难秋藜棠。 “他怎么不跑。”萧骋纳闷,燕羽衣是个病秧子,秋藜棠活蹦乱跳,太医院几十年的规矩不都是说不过便告退吗,怎么院首没将这门本事教给他。 渔山继续道:“棠大夫离开后,燕羽衣便将小九指去太子房中,他们关着门,属下们无法得知说了些什么。” 萧骋夹起糖醋过的藕片,放在菜碟里碰了碰,勾唇道:“现任太子与未来太子之间的更替,没人会比燕羽衣更明白其中的分量。” 若澹台成迢想撒手不管,便得给洲楚留下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例如他那满腹经纶,于朝中局势的洞悉明察。 太子固然软弱,才智却在云端之上。选择顺应时局,是觉洲楚浪潮已去。 而与燕羽衣意见相悖,则不过是后者见过太多以一搏十的战场手段,无人比他更坚信人定胜天。 此等挟天子令诸侯的权势放在眼前,却决定推而拒之,是故作清高,还是另有谋划。 萧骋缓缓笑起来:“看来本王送给燕大人的礼物,燕大人似乎不太喜欢。”
第21章 小九在澹台成迢处学习第二日,得到了自己的新名字—— 澹台成玖。 从成字辈。 燕羽衣还叫萧稚过来,带澹台成玖认人。 成玖面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萧稚,支支吾吾唤了声皇嫂。 萧稚睁大眼睛,满眼写着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又凭白多了个弟弟。 “以后他就是那个吗。” 回到正厅,萧稚提前被警告禁止提“太子”二字,于是用手比划了下。 燕羽衣饮茶,摇头道:“或许吧。” 据他的观察,澹台成迢待澹台成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微妙。 毕竟是要顶替太子之位的人,这位“前”太子似乎并没燕羽衣想象中的那么容得下新人。 萧稚提着从外头才买回来的饴糖,拆开糖纸往嘴中丢了颗,询问成玖要不要来几块的空档,燕羽衣眸底缓缓浮起半缕笑意。 便叫萧稚整日在澹台成迢面前晃悠,若太子实在受不了落差,在与大宸敲定交易前反悔也说不定。 澹台成玖的存在,除稳固洲楚外,现今最大的作用便是刺激澹台成迢。 先帝对太子委以重任,加之燕氏辅助,澹台成迢的称帝之路坦荡宽阔,无人与其争锋,自然没什么争斗的意愿。 得逼着他主动。 而澹台成玖这个继任者,最大的问题是过于单纯,亟待解决的便是为他寻找合适的先生教授功课。 虽说这些东西燕羽衣自己也能上手,但萧骋命令成玖侍疾之举,令燕羽衣蓦然意识到,他的过多参与,很有可能令燕氏陷入两难。 景飏王阴谋阳谋,皆含着明目张胆的野心。 燕羽衣阖眼,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低沉如酒的声音。 “将阿稚放眼皮底下,难得有人受得了她的叽叽喳喳。” 燕羽衣心平气和:“殿下怎么有空来我这。” 萧骋:“听说小九有了新名字。” “澹台成玖。”他反复念了几遍,又道。 “似乎太子对自己的继任颇有微词,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愿意动脑思索。” 燕羽衣并未顺着他的意思接话,反而道:“在下难当大任,恐怕殿下要失望了。” “怎么。”萧骋笑了,饶有兴趣道:“燕大人所言本王听不懂。” 听不懂? 燕羽衣眯眼,冷道:“这是西洲,并非大宸。” “西洲自古没有立相父的规矩,今后也不会存在此等祸害朝政的东西。” “相父是什么。”萧骋颇为无辜地转了转拇指套着的扳指,面里一副遭受好大冤枉的表情。 燕羽衣眼尖,立即认出这是他没见过的饰物,倒是与前几日萧骋戴的那枚同为翡翠,水色却胜出不少。 真是没见过比萧骋还喜欢装饰的男人。 发冠簪物,腰间别的玉佩,手腕戴的珠串,竟日日不同,月月都有新色,且做工材质价格不菲。 “将殿下首饰匣子里的东西全部卖出去,也能养活万人以上的军队吧。” 燕羽衣习惯性地用手背抵着下巴,打量道:“扳指不错。” 萧骋当即将扳指摘下来,放进掌心,摊开,递到燕羽衣眼跟前,大方道:“送你。” 燕羽衣想了想,问道:“有铜钱吗,年代比较久远的那种。” “要几枚。”萧骋问。 燕羽衣:“不问问原因吗。” “给小孩做五帝钱有什么稀奇,明日本王叫人编好送过来。”萧骋顿了顿,笑道:“算你账上,以后要还。” 话罢,萧骋欣然走到燕羽衣面前,略俯身牵起燕羽衣的手,扳指抵着手指,缓缓推进去,悠然道。 “都要送未来太子五帝钱了,还说不想做相父吗。” 燕羽衣五指伸展,放在眼前晃了晃,满意道:“多谢殿下。” “权倾朝野,好处可比领兵打仗更胜几分。”萧骋又道。 燕羽衣多年习武,掌心的伤痕早已随着磨出来的茧融为一体,手指虽骨骼分明细长洁白,却有泛红的疤,自虎口延伸,至生长线处截断。 萧骋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燕羽衣的脸:“秋藜棠擅长医治伤痕,你脸上的疤很快便会消减,记得好好搽药。” 燕羽衣收回手,绕过话题说:“殿下戴过五帝钱吗。” “没有。”萧骋看着燕羽衣空荡荡的手腕,又摘下颗颗莲花样式的羊脂白玉手串,边往燕羽衣腕间套,边问:“燕将军有吗。” 燕羽衣这会摸不清萧骋心中究竟想什么,盘算着这串珠子放在黑市值什么价:“有过。” 萧骋:“去哪了。” 按理说这种东西是长辈准备,通常不会随便摘下。 “燕家不信这个,我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串。” 燕羽衣特别强调:“金的。” 萧骋乐了,笑道:“出门在外应急用?” 燕羽衣点点头,的确在饿得没饭吃的情况下换了银票。 翌日,燕羽衣晨起便收到了渔山亲自送来的五帝钱。 五帝钱的珍贵,在于寻找五朝皇帝在位年间所制铜币,有时为了与生辰八字契合,还得颇费些功夫,铜钱本身的价值不高。 “一串金,一串铜,金的这个是王爷送给大人您的。”渔山将一红一黑两枚荷包打开,红色里装着金币。 燕羽衣诧异,接过道:“你家王爷财大气粗。” 渔山客气道:“王爷说这些都只是小玩意,若能讨大人一笑倒也算物有所值。” “他今天回来吗。”燕羽衣问。 渔山:“西凉那边来人谈判,除夕前王爷都得在城西商会议事厅那边住着。” “但王爷吩咐过,若大人觉得无聊,也可去那边坐坐,若论对西凉人的经验,还是您比较丰富。” “好。” 吃人家喝人家的,又得了价值千金的饰物,总得做些什么回报人情才是。 燕羽衣道:“那么有劳渔侍卫备车。” - 燕羽衣出生明珰,学在皇宫,后而征战边疆,虽为皇帝近臣,却对三城之外的事不大清楚。 他听命家主调遣,军命大过天,对死对头大宸了解深入,自家倒忘得一干二净。 现下继任家主,这些东西便都得重新拾起来,从狸州开始当为最优选。 马车行得稳当,他在车中略睡了会,直至听到车外嘈杂,似乎是有什么人争吵。 “大人,外头在抓捕犯人。” 车帘掀开条缝,车夫低声道。 燕羽衣沉吟片刻,道:“此处离商会还有多远。” 车夫:“几百米。” “掉头,找个安静点的巷子,我们走过去。”燕羽衣当即道。 西凉人的势力范围多在边塞一带,尽管已经占领明珰,却仍得与各州州府处盘桓交易,方可谈定归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燕氏本家被灭,但族人仍散落各处,势力余韵仍在,领兵在外的将领携兵符拒绝回朝,洲楚群龙无首是真,但若真要被打得一盘散沙,以西凉人的手段,还差些火候。 车夫是城中行走的惯手,掉头将车停在偏僻陋巷,寻了条鲜有人至的路,左拐右绕,带燕羽衣从商会西侧门进。 他将腰牌递给看门的小厮,小厮通报不久,便有书生打扮的人出来相迎。 “小人叫曲三是这议事厅的管事,会长正在前厅招待客人,酒才刚喝上。” 燕羽衣抱臂:“那便请曲管事找间厢房,再来壶热茶,会长既有要事,我等着便是。” 西洲谈事喜欢喝酒,酒品见人品,酒量大喝得多,兴致正酣称兄道弟,签契约才顺当。 车夫回头找车,曲三找了间带温泉的小院招待燕羽衣。 茶水蜜饯摆上桌,燕羽衣随口问:“你家会长一直都亲自谈生意吗。” 曲三为燕羽衣斟茶,回道:“西凉人难缠,来年生意非得会长大人出面,甚至还叫了官兵过来压阵,这不,实在是没办法。” “他酒量如何。”燕羽衣道。 曲三竖起大拇指,钦佩道:“千杯不倒。” 是吗,燕羽衣浅笑,说:“若想脱身西凉,我这有个法子。” 他招手示意,曲三心领神会,立即附耳过来。 - 一场酒宴,觥筹交错,萧骋至晚方归。 男人浑身酒气被晚霜洗得散了大半,虽说神志清明,脚步却不比平常利落。 他裹着貂裘,怀中是半人多高的剑匣,走进门口松枝挂着风车的院落前,回头将剑匣交给渔山,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渔山:“殿下,属下还——” “后日除夕,商会值守的人明天便会散去大半,本王前些日已着人将你家中小妹接来狸州过年。” 萧骋莫名长舒了口气,叹道:“她就在南郊的山庄,曲管事有那的通行令,明日便去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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