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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阖家团圆之日,疏音楼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像每个寻常的夜晚。欢笑与痛苦皆掩埋于此,整座楼像是与外界隔绝。 阴晦难言变得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在这里显得局促。 一切的一切,在不合理中找到了该死的平衡。 半晌,萧骋腿都麻了,想换个姿势的时候,燕羽衣突然睁眼,瞬间动手卡住了他的咽喉。 青年眼神不算清明,语气却比往常更冷静,未张嘴,那张俊俏的面庞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那是暖情的酒。”燕羽衣沉声。 “恢复挺快。”萧骋赞叹。 以将军府在朝廷的地位,极少有人用特殊手段接近少主,即便有,也在意念产生后的某日,被隐藏在朝廷内部的燕氏族人铲除。 而将军府的权势,想要什么自然有无数愿意献身之人主动送上门,暖情酒之类的东西,燕羽衣听说过,却并未真正见过。 没见过的东西,中招也在情理之中,这次尝过下次记住即可。 只是燕羽衣在意的是,萧骋竟然对自己的主动并未有所动作,甚至出乎意料的君子。 先前那么多次,他对他的冒犯,难道都是伪装? 脑海仍久混沌,眩晕感如潮水袭来,燕羽衣尽量用意志战胜了药效,堪堪保持行为举止不那么出格。 但真正消除它,是等药效散去,还是…… 燕羽衣喉头滚动,鼻翼间萦绕着的属于萧骋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他开口:“萧骋,想帮我吗。” 萧骋:“……” 燕羽衣继续道:“如果想帮我,我给你这个机会。” 萧骋抓住燕羽衣伸向他腰际的手,道:“你可以自己解决。” “我不喜欢自己动手。”燕羽衣忽略萧骋的拒绝,干脆道:“我喜欢别人伺候。” 与萧骋相识,燕羽衣有个萦绕心间始终难以理解的问题—— 为什么萧骋对他的身体这么感兴趣,他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是觉得西洲人新鲜?以他在西洲的财富,要什么美人没有,便看得上敌国的将军? 既然他这么喜欢,如此好奇,如果便将这幅身体交给他半刻,他以后还会对自己产生兴趣吗? 自幼接受家族严苛的考验,燕羽衣学会了洞察人心的那套本事,混在军中摸爬滚打数年,阅遍世态炎凉,却也未曾接触过真正的大宸当权者。 他眼前的男人是景飏王,是能够与皇帝一争皇位的真正的储君。 这样的男人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他有无穷的耐心探索,现在正是最佳时机,若错过,或许得再度等待许久。 燕羽衣没再等待萧骋的答复,捧起他的脸,果断地吻了上去。 他喜欢有答案的东西,人或物都是。 既然没有做过,只要主动尝试,一定有所收获。 双唇交触的瞬间,萧骋错愕地睁大眼睛,身体紧绷半秒,旋即反握住燕羽衣的手腕,将他往他怀中带。 衣料摩挲,光影缭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北风,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细雪微粒,万籁俱寂的长夜,会带来许多别样的杂音。 例如墙壁无法隔绝的痛苦与欢愉,茶盏碰撞荡漾着酒香的清脆,觥筹交错阿谀奉承的虚假感情。 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只有降生之初的赤裸,紧接着他们便会被绸缎或者粗布包裹,按照冥冥之中的既定而度过余生。 燕羽衣衣衫半掩,松垮地勾在肩头最圆润的地方。 接吻换气,萧骋停下来,毫不掩饰地用带有欣赏的眼光观察燕羽衣。 最初在明珰城外的伤痕早已结痂,留下或浅或深的红色印记。燕羽衣养病被厚重的狐裘貂皮盖着,裹得那么严实,尚还能看出他与平常西洲人之间的体型差距。 但脱了衣服,肌肉结实精悍,随便挑块地方,肉眼可见地蕴藏着无限爆发力。 燕羽衣的战力有目共睹,就像他现在与萧骋吻得呼吸急促难舍难分,掐着对方的手仍旧死死掐着咽喉。 萧骋缓慢下移,岂料被燕羽衣一把截住。 “我可没有允许殿下亲吻嘴唇以外的地方。” 萧骋眼眸颜色浑浊,似是大梦初醒的朦胧,亦或者是沉溺感官刺激中的欲求不满。 他声音沙哑,含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性感嗓音:“燕大人可真难伺候。” “想伺候我的人绕明珰三圈不止,殿下若不珍惜,下次可就得重新排队了。” “插队多少钱。” “千金。” 萧骋嗤了声,加重深吻,直至燕羽衣舌根发疼,才用手指重新扣住燕羽衣的下巴,低头凝视对方。 以凶狠著称的燕羽衣面若桃色,薄唇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在想什么。”萧骋问。 燕羽衣唔了声:“殿下的胸肌很硬。” “……” 萧骋饶有兴趣,提议道:“本王有的是黄金,买你一夜。” 若在平时,燕羽衣断然说不出胸肌什么的轻薄言辞,但气氛正好,他觉得是时候顺着萧骋心意。 他好奇道:“要多少有多少?” 萧骋偏头,佯装困扰:“怎么办,燕将军在试探本王的底线,这叫本王答实话呢,还是随手捏个数打发他呢。” 燕羽衣额角抵着萧骋肩头,闭眼轻轻吐气,紧绷的身体在萧骋解开蹀躞带卡扣的刹那骤然放松。 他需要萧骋帮他,其实也用不着萧骋帮他。 但他太想从萧骋这里得到答案,他究竟为何对他的身体如此执着。 风从他裸露的肩胛扫过,燕羽衣被吹得不自觉颤抖,下一秒萧骋便用大氅盖住了他,顺势翻身坐起,将他压倒。 萧骋将外袍团起来囫囵放在燕羽衣脑后,鬓角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落雪在他肩头发缝停留,将素日的傲慢棱角掩盖,露出极其淡薄却柔和的从容。 他说:“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震彻云霄的轰鸣袭来。 还是那个属于地下钱庄的方向,只不过这次如钟鼎震荡的地方,是整个疏音楼。 燕羽衣意识到不对劲:“萧……” 萧骋再度俯身,以唇封住燕羽衣的嘴,手不断在青年腰际徘徊,喟叹道。 “疏音楼今日被西凉人包了整整一层用来作乐。” 纵乐声戛然而止,于此取代的是慌张的斥骂,没过多久,从疏音楼鱼贯而出数名大汉,纷纷朝着钱庄的方向慌张奔去。 “备马!本官的马呢!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大人恕罪!我们的马在马厩里上吐下泻,根本用不了啊!” “该死!没用的东西!” “这才是本王想带燕大人所见的风景。”萧骋从脑后解下发簪,放进燕羽衣掌中,而后用手指裹住燕羽衣的脉搏,低声道。 “燕大人,这世上有资格命令本王亲自伺候的人不多。” “你是第二个。” 燕羽衣下意识问:“第一个是谁。”
第25章 事实上比问第一个是谁的问题更重要的,其实是萧骋对钱庄的发难。 他并不满足于单纯炸掉钱庄,专程来疏音楼或许是想派人在路上将西凉人尽数除去。 但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被暴露的风险更大之外,难不成还有什么隐藏的缘由自己没猜出来? 燕羽衣脑内思量不断,问出来的话险些咬了舌头。 他问萧骋,第一个是谁。 萧骋明显也未料到,愣怔片刻,手指从燕羽衣耳廓拂过,闷声笑道:“猜猜看。” 他指着远处堆放在墙角的木匣,那是他们从噙水街铺子取来的东西:“猜对了,里边的东西便都归你。” 燕羽衣抿唇,他和萧骋离开敖城那日,途中萧骋曾骂他不敬重死亡。 随即开口道:“殿下说我不敬重死亡,那么你的敬重呢,恐怕也只是敬重自己性命珍贵。” 萧骋这种人,面上表现得吊儿郎当纨绔放纵,一掷千金只为自个畅快,实则手底下的动作从来都没停过。 他杀了那些企图从他手中挖走金银的商贾,更要做“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手段,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贪财吗。 之前燕羽衣不确定,但现在,源源不断的轰鸣几乎震得他耳朵隐隐作痛,整个疏音楼回荡的紧张气氛,慌乱未殆的脚步声提醒他,萧骋如此冷酷,或许是他恨极了西凉人。 景飏王与西凉有仇。 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平均地将愤怒宣泄给每个流淌着西凉血液的人。 抵达狸州至今,每一步似乎都为西凉人精准地填埋陷阱,举止行为甚至可以用偏执这两个字来形容。 萧骋自己会不明白吗。 恐怕他正在等待被发觉,被赞成,最后顺理成章地利用大宸与西洲之间的交易,直接达成自己私心且隐晦执念。 没能得到萧骋回应,燕羽衣重复道:“萧骋,你究竟敬重的是谁的死亡。” 对他人性命不屑一顾,却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这算是敬重死亡吗。 他的对权柄与富贵简直傲慢到了极点,每一口呼吸都在贪婪地索要着他人或无私,或被迫的奉献。 萧骋呼吸微钝,脸色难以抑制地变了又变,惯常的游刃有余在此刻化为乌有,最终在燕羽衣并不算质问的语气中败下阵来,无奈却也嫌弃地笑道:“和聪明人相处真难。” “和喜怒无常的人也是。”燕羽衣道,“现在我已经见识了殿下对西凉人的手段,也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暂时可靠,但我要句实话。” 萧骋爽快道:“可以。” 燕羽衣:“洲楚夺回明珰城后,你想要西凉得到什么下场。” “本王要他们彻底消失。” “办不到。”燕羽衣干脆道。 西凉与洲楚密不可分,就算届时洲楚一手遮天,将西凉彻底湮灭也是天方夜谭级别的难度。 萧骋显然明白这不可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便将西凉的财富分本王一半吧。” “只是一半?”燕羽衣有点不太相信萧骋。 萧骋改口:“全部。” 燕羽衣点点头,不答应也不拒绝:“好,我会考虑的。” 考虑归考虑,没写白纸黑字签字画押都不作数。 他们同时噤言,眼神稍对上便一触即离,像是默契地在与对方较什么没必要的劲。 呼吸收紧放松,燕羽衣顺着萧骋臂膀青筋逐渐向更远处探去。 薄薄皮肤覆盖的突出的腕骨,鲜活跳动的脉搏,根根分明的指骨。 他们十指缠绵,燕羽衣掌心抵着明显的凸痕,北风放肆,额前细密的汗珠被吹干的刹那,他忍不住打了个颤,头皮绷得生疼。 他举起萧骋的手仔细观察。 这是双练过武却许久未碰刀剑的手。 燕羽衣能够确定的是,萧骋有能力而搁置,他似乎不是个喜欢主动动用武力的人,或者说……他喜欢令他人浴血,而自己则远远鼓掌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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