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萧骋随即落下目光,定格在顶格那段以借为前提的百两。 燕羽衣在狸州休养半年有余,一应花销皆由萧骋负责,吃穿用度与萧骋齐平。 虽说是在外打仗沙场蹉跎过的将军,但离开荒芜,回到繁华之间,就连燕羽衣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骨子里的公子哥脾性,也在难得的安宁中悄然翻涌。 萧骋没想过苛待他,时常往燕羽衣那塞些他看得上的小玩意,或欣赏,或送人,皆随燕羽衣的心意。 但主动索要什么,这倒还是头一回。 “他有没有说过要用在哪。” 这会,萧骋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汗也晾得差不多,他抬脚走进内室,换了套轻薄舒服的常服。 除夕炸掉地下钱庄,善后花费了他不少精力,但获得的回报也是显而易见的,狸州商会在整个狸州地界,已稳稳站住脚跟,就算狸州州府登门来,也得瞧着商会的脸色行事。 官商之间,尤其是战时,往往是有钱的那个占上风。 紧跟着年后的是春播,商会的矿产生意占大头,但也有些从外收购的田庄打理,萧骋自己名下也有山庄几座,得出去亲自巡一圈才放心。 一来一回,路上耗费的时间不少,何况还得与当地的地头蛇打理关系,虽不至于全都由萧骋亲自出手,但总得过目斟酌。 时间蹿得飞快,他只从秋藜棠飞鸽传信中得知燕羽衣的近况。 算算日子,两人也有近四五个月没见了。 “你去——”萧骋还有事没办完,今天是顺路回来取刚送到的私章,商会内的私居也没收拾,就在当铺楼上将就一晚,顺带看看上个季度的进出账。 “谁在楼上。” 门大敞着,除了典当的哄闹,一道格外清亮的声音跃然入耳,有人脚步轻快,几十节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转瞬便在二楼平台露了半张脸。 随行的小厮没跟上,喘着气跑:“公子,是总商大人。” “总商大人他……” 萧骋抿唇不说话,直至身着浅青云纹骑装的青年撞进视野,长发高束,随着动作在脑后晃荡飞扬。 燕羽衣骤然止步,表情明显颇为意外地凝滞了一瞬,而后神色如常,站在门旁道:“总商。” 不知为何,萧骋忽然忆起许多年前,澹台成迢前来大都求亲,那个时候他还在宫内外晃荡,并未为皇兄解忧效力,听闻西洲一行抵达驿站,因着好奇,遂带茶饵出宫瞧热闹。 那时的燕羽衣年龄还小,未脱稚嫩的面庞不加修饰,也是这般利落地束着高马尾,一身利落笔挺地守卫在澹台成迢身旁,目光如炽,鹰似地警惕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 他无法形容那份少年意气,用出尘来形容亦只描绘三分神似。 世事变迁,今时境遇,今况乱世,甚至年岁的累积,总要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些什么印记,记忆中的脸和如今交相重合。 萧骋莫名地怔了会,直至燕羽衣走到他面前,问他话,他才将记忆中的曾经与现在的脸重合。 燕羽衣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萧骋,几个月没碰面,他见萧骋像陌生人,生疏地挑了个话头,不轻不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萧骋回过神,随口问:“喝茶吗。” “不了。”燕羽衣挨着萧骋身边的位子坐下。 “什么时候走。” 萧骋:“明天。” 燕羽衣点点头,看到摊在长桌一字铺开的账本,主动说:“之前借了一百两。” “我说过,库里的钱可以随时用。” 燕羽衣的账,走的都是萧骋的私库,并不涉及商会,况且只是区区百两,犯不着特地提一嘴。 但对燕羽衣来说,寄人篱下的日子他过得难受,萧骋离开后倒些微松快了几分,严钦送信回来,他身边有了可用之人,与散落各处的族人下属联系,或是疏通关系,少不了银钱往来。 他人说可以随便用,但不代表他真的能随意取。 就算燕羽衣不说,萧骋也会从他人口中得知他的行踪,倒不如主动告诉他。 燕羽衣:“我用那一百两去了拳场。” “战况如何。”萧骋也觉察出燕羽衣语气间的疏离,整个人以极其放松的姿势倚靠着椅背,兴致勃勃地问。 “全胜?” 他猜测道。 燕羽衣才说不喝,却为自己斟茶,下意识想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双手捧着茶杯放到唇边,水雾打湿眼睫,说:“不是。” “哦?” “那天下雨,我没去。” 拳场会为拳手每两日安排一次擂台,按照出场数计算胜局,如果没有连着去,胜局便会被打破,累积的分数清零。 这种方式类似于利滚利,有些人耐不住利益诱惑,受重伤也要怀着侥幸心理上场,结局可见一斑。 燕羽衣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秋藜棠提议他可以适当进行运动,又逢严钦被他支出去寻找族人。 严钦嘴上不说,燕羽衣也知他囊中羞涩,没必要让下属为银钱为难,选择拳场,以他人的名义押自己的胜局,是能够避开使用萧骋钱财的最好办法。 连着打了几次,燕羽衣主动找拳场商量,一天出场三次,半个月便将未来一年的花销全都凑齐了。 与人切磋是最好找回体能的方式,燕羽衣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尽快回到前几年的巅峰状态。 受伤未在骨,但雨天潮气重,骨缝衔接处还是不太舒服,因此断了连胜从头开始。 他有段时间没去,想着再打几场练手,路走到一半记起没拿钱袋,人又忽然犯懒,恰巧离噙水街不远,便想在当铺厢房睡个午觉,傍晚再回商会。 小厮那句总商大人出口太晚,他自个也走得太快,等想逃的时候,已经与萧骋打了个照面。 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坐下,预备寒暄几句寻机离开。 除夕他似乎是得到了答案,却并非他最初疑惑的那个,尽管前者比后者更重要,但燕羽衣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吃亏了。 穿堂风掀起成串的珍珠珠帘,金作礼与渔山对视,二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互相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觉得闲杂人等应当识趣离开,于是缓步轻手轻脚地离开厢房。z.ll 门没关,他们停留在走廊内,随时等待召唤。 燕羽衣和萧骋沉默地喝茶,茶壶里的喝干净,炉子上煮的那个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骋起身走过去,提起铜壶,站在茶盘前问燕羽衣:“本王上个月叫人送来的新茶喝了吗。” “喝了。”燕羽衣答。 不过没喝完。 他和萧骋的口味不大一样,萧骋常用口感清苦的茶水。燕羽衣观察过,他喜欢细细品尝冲泡后的第二遍,茶味最浓郁,最苦涩。 萧骋挑选茶的手在茶盘中徘徊,从碧螺春再到自己喜欢六安瓜片,最终拿起贴着红纸未开封,写有九曲红梅的小罐。 “九曲红梅怎么样。”萧骋回身,询问道。 “嗯?” 面对萧骋出人意料的贴心,燕羽衣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他也会在做事前询问别人的意见吗。 单手捏着茶杯,里头没了热水,杯壁从最薄的沿口开始泛凉,燕羽衣指尖泛白,说:“时间不早了,殿下应该还有事情要做,我便不多打扰了。” 萧骋以为燕羽衣急着赚钱,扬声冲外头的金作礼故意道:“金掌柜,本王是破产了吗。” 金作礼:“回主子,没有。” “那么既然本王没有破产,燕将军便不必委身去拳场卖艺,替本王养家了吧。” 燕羽衣眉心一跳,起身便往外走去,他收回方才对萧骋的评价,几个月并不能改变一个人,反倒是他自己,该好好检讨,日后不要总是以片面所见判断真假。 外头围着许多人,却没几个敢拦着燕羽衣,一路顺畅离开当铺,燕羽衣艰难地穿过排队的人群,听到头顶高处传来含着的声音。 萧骋站在露台,兴致勃勃地朗声道:“拳场太远,我来送你。” 【📢作者有话说】 海星收藏是和排榜等一系列的数据挂钩的,订阅后,如果能点点收藏投喂海星就更好了,十分感谢,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大家的评论,但每次更新之后一直会仔细看每个人的反馈,也一直在想,如果评论区能像别人那样活跃,看到大家互相对于剧情的讨论就更好了。最近也在经历一些对于我个人而言比较艰难,需要鼓起勇气度过的事情,所以更想得到各种反馈,让自己变得没那么孤独吧。说起来我似乎很少在作话诉说自己的近况,但好像忽然有点忍不住了,无论是读者对于我的期望,觉得我目前的热度过低,希望我能更好之类的,我也一直觉得求评论求收藏之类的话说多了不太好,甚至有种觉得自己不配得感。但还是感谢,十分感谢大家能喜欢这篇文。
第27章 “欲注从速,概不退还!” “欲注从速,概不退还!” 拳场未经官方明面允准,不敢当街大肆招揽客人,巴掌大的窗口设在巷尾墙角,其中却挤着十几号人,纷纷举着银票,挤挤攘攘地喊着让我先下注。 燕羽衣抱臂站在不远处,脸色微青,身旁带着面具的男人提着钱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问道:“压谁赢面大。” 燕羽衣一字一句:“我。” 面对燕羽衣的自信,萧骋佯装诧异:“是么。” “你不信?”燕羽衣心平气和地问道。 萧骋指了指墙上的牌子,字体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人名,其中有用朱笔圈住的,那是连胜多场的勇士,人气颇高。 观众押注拳手,多半选择胜率最高的那方,“昙花一现”被当做运气,常胜才算得上“将军”。像燕羽衣这种吊儿郎当打几场赚点小钱的人,根本不会被特别记录在案。 “你用那一百两赚了多少金。”萧骋极少在意拳场之类特别需要赌注的地方,他没有兴趣参与这种以运气当头的事情,与赌徒共处一室也令他浑身不自在。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原本赚来的银子便是想用在偿还在萧骋这的花销,燕羽衣说:“三千六百七十二两。” “这么点儿?”萧骋嫌弃道,略有些失望。 燕羽衣从腰后摸出证明拳手身份的骨牌,要想名字挂牌,还得去拳场专负责排场的伙计那报道。 他丢下萧骋向前走了几步,又在萧骋的注视下转回来,指着男人准备在手的鼓囊囊的钱袋,认真道:“押我。” 远处赌徒们闹哄哄的,气氛中的火热令他莫名烦躁,稍恍神几秒便错过了燕羽衣说话。 燕羽衣觉得萧骋在犹豫,于是再度重复,并抬手抓住钱袋,往萧骋掌中重重一压,冲萧骋点点头,用“相信我”的眼神直视萧骋:“押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