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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失去记忆,通常因受外物冲撞,或是不堪刺激,精神受到伤害。” 蛊术再诡异邪门,也不过是以外力控制人的一门手段。 饲养蛊虫,培养它们对草药的耐受,从而使用大量精炼药物驱动。 这和直接用药物控制人的欲望,没有任何区别。 萧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这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燕羽衣是燕羽衣吗? 如燕羽衣所言,无人可证明“我是我”,只能从其行为断定,他究竟是为哪方利益而存在。 “呵……” 萧骋忍不住讽笑,抬手抚摸燕羽衣侧脸,从眼角一路向下,他用指腹碰了碰他的耳尖。 果然当局者迷,他思绪是从什么时候起,被燕羽衣带着走的。 “劳累过度,同心蛊得不到供养,便会逐渐损耗心脉。”秋藜棠良心未泯,适时道:“殿下,是否用药干预。” 萧骋掀起眼皮,摊开手:“母蛊在本王这里,取本王的血喂给他。” “殿下!” 秋藜棠一惊,连忙道:“殿下身体不可受损,寻常人的血也可入药。” “他的命还得留着帮本王办大事。” 萧骋口吻平淡,径自从药箱中取刀。 这世上没有什么轻而易举,没有付出的代价,日后皆会挨个找上门来,只是血而已,就当做他想要办成的代价。 嘭!!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渔山在外爆喝。 “抓住他!!!” 床扉虚掩,只见几道身影掠过,萧骋望过去,不咸不淡地开口:“这是第几波刺客。” 秋藜棠仔细数了下,说:“似乎已经来了八次。” 想杀景飏王的人很多,趁乱刺死燕羽衣的也不在少数,因派来的都是死士,故而根本查不出底细。 血很快积满拳头大小的药碗,秋藜棠见差不多够了,连忙为萧骋止血。 萧骋看着掌心半寸长的伤口,说:“别告诉他。” 秋藜棠哪里敢多嘴,熟练地保证:“小的遵命。” - 稍晚,燕羽衣徐徐转醒,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唇齿萦绕着的血气,令他恍惚地放空了会。 以至忽略了自己身边竟还躺着人。 萧骋躺在床榻内侧,与燕羽衣同枕,却压着薄被合衣而眠。 燕羽衣偏过身,动手扯了下,没扯动。 再想用力,男人突然长臂伸展,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埋进他的胸膛。 萧骋闭着眼,语气裹含浓郁倦意,呵出的热气,一丝不落地洒在燕羽衣面颊。 是苦涩的。 “病了?”燕羽衣说。 “还难受吗。”萧骋答非所问。
第39章 他们问的都是对方,同时开口,同时停下。 “计官仪说,澹台成玖三日后可入浣竹溪。” 萧骋:“你和他谈了些什么。” 燕羽衣头疼得厉害,他还没休息够,且事关洲楚政务,萧骋是不是过于勤快了点。 遂敷衍道:“嗯。” “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本王的吗。”萧骋拍了拍燕羽衣的脖颈,略有些不悦。 燕羽衣一哂,那可真是太多了。 “听说。” 萧骋换了个话题,道:“太子求亲萧稚那年,你在皇兄的宴上,给南荣遂钰暗中递了暗器,害得皇帝险些丧命?” 现在是什么翻旧账的时间吗? 燕羽衣:“你们大宸的皇帝又没死。” “若他驾崩,换本王做皇帝,出兵三年,定踏平西洲。”萧骋嘲讽道。 刺杀皇帝那事,燕羽衣算是帮凶。后来回朝,他被家主勒令面壁思过,关进祠堂一顿责骂。 燕氏有每日清点兵器的习惯,避免府兵或暗卫们,趁自身职务之便,行有损燕氏名誉之事。 当年,燕羽衣身边并没什么属于自己的心腹,缺失的袖箭,就这么被查了出来。 不过他不后悔。 “那么殿下为何不做皇帝呢。”燕羽衣抬头,眼眸亮晶晶的,语气难掩挑事意味。 “如果我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那么殿下……唔。” 萧骋熟练封住燕羽衣的嘴唇。 燕羽衣手软脚软,心里盘算这厮是否给自己下了什么药,身体却格外顺从。 他学会了换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迎合萧骋,他亲吻哪里的时候,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 就像推杯换盏,这些事情做多了,逐渐运用地得心应手。 日暮西山,染红半边天的晚霞,令整间内室蒙上一层剔透的暖意。 燕羽衣沉浸其中,融进夕阳的颜色中。眼底映入萧骋的轮廓,眼睫轻轻煽动,半边肩膀压住床幔,有光从案台的琉璃器皿折射而来,他忍不住想碰一碰落在萧骋眼睑的光斑。 大宸人的骨相柔和,怎么萧骋的眉眼如此锋利呢。 只是还未动作,萧骋却忽然撑起身子,光点从脸颊坠落,印在他胸前那枚价格不菲的鸡血石上。 男人一反常态,格外专注地凝望半晌。 “怎么了。” “为什么不专心。”萧骋抚摸燕羽衣充血的唇瓣,略有些不满。 燕羽衣愣了下,说:“没有。” “有计官仪在,料想本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茱提的十座矿场,没得讲。” 原来萧骋以为自己在考虑这件事。 苍天在上,燕羽衣今日着实没打算算计萧骋,他甚至打算放空思绪,在床榻赖个一两日。 计官仪愿意出山,他便可将所有谈判交给计官仪,武将的用武之地在战场,案牍的唇枪舌剑,还是交给文臣言官。 所谓术业有专攻。 “不专心的难道不是殿下自己吗。” 燕羽衣倒打一耙,无辜道:“殿下竟然在我们接吻的时候,想着朝政大事。” 萧骋当然知道,他凑近,五指穿过燕羽衣的手指,牵着他来到自己脸侧。 他引导着燕羽衣,要他主动抚摸自己。 燕羽衣绷着脸,故作矜持,手腕拼命往回勾,就是不与萧骋接触。 掰手腕是个力气活,你推我往,静谧中,两人僵持了好一会,直至萧骋松口败阵,语气软和地问燕羽衣:“你不想碰一碰本王吗。” 话太肉麻,燕羽衣立即受不了了,嘶嘶地往床榻深处躲。 下一秒便被萧骋捞回来。 这种象征性的退避,就是要有来有往。 景飏王主动送上门,燕羽衣展开手心,“勉为其难”地摸了摸萧骋的面颊。 男人终于得到,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他深呼吸,再度用力将燕羽衣纳入怀中。 西洲奔放豪迈,拥抱本来是个很难被复杂化的举止。 但被萧骋如此对待,燕羽衣忽觉体内血液沸腾,有什么在被牵动。暖流涌向心脏,抚慰原本的空旷,严丝合缝地填满胸腔。 斛录寺的折磨是真,敖城的逼迫也是真,午夜的质询更是真,甚至现在这个轻易令人深陷的温暖。 除了萧骋那副天生算计的心肠外,什么都是真的。 真的极致是虚伪。 如果一个人能够虚伪地骗过自己,那么真亦假,假亦真,倒反天罡不在话下。 “萧骋,我就要上战场了。”燕羽衣轻声。 “你的时间不多了。” “还要再确定我究竟是谁吗。” 他看不到萧骋的眼睛,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猜测他心中所思。 “不过,若日后我不慎死在西凉人刀下,世上就再……” 燕羽衣顿了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而道:“燕氏那么多子弟,如果没有我,你还可以和别的人继续交易。” “燕氏里,有很多比我优秀,武功更高,对洲楚大有作为之人。” 他的语气逐渐低得不能再低,喃喃:“还是要多谢你,将我从明珰城外救出来。” 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化作一坡黄土,十几年后,还有谁会记得呢。 “萧骋。” 燕羽衣双手放在萧骋肩膀,轻轻推搡着,让他松开自己。 萧骋这会心情好,顺着燕羽衣的意思,略起身,但仍未松开燕羽衣,并随口问道:“武功比你高多少。” 话落在耳边,燕羽衣心中泛起酸涩。 “很多。” 他想冲萧骋笑一笑,却只能面无表情,装作不怎么在乎。 燕羽衣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只要自己现在动动嘴角,情绪便立即会写在脸上,难免萧骋察觉异常,继续逼问他。 “家主日理万机,习武必定有所疏漏。现在我已经是家主了,待回到明珰城,燕氏便会继续推举新任少主,避免家主在外战死,家中无人可继。” 他边想,边断断续续地说:“成为少主后,我学习的时间被压缩得很短,那些稍落后的同辈,便趁此时机,竭力追赶。” “只要他们任何一门功课超越我,便可在限定的时间内,向我发起挑战。” “记得初次被挑战,是在边关大捷后,我提前脱离部队,连夜赶去雪山。” “听说日照金山很美。” 燕羽衣陷入回忆:“身边的副将们,没有一个人愿意随我同去。大家伙奋战三天三夜,累得连饭都吃不进去,但我从伙夫那要了两块饼,快马三个时辰,终于抵达山脚。” 萧骋适时道:“漂亮吗。” 燕羽衣摇摇头,笑道:“亲卫后脚就跟来了。” “是明珰城的来信。” 信中提醒燕羽衣回朝述职,末尾强调,族中有人想要挑战少主,家主已应允,待班师回朝,燕羽衣便得接受武比。 “所以。” 燕羽衣蜷起手指,复杂地望着萧骋。 他多想学会萧骋的洒脱,像他那般善于表达喜恶。 世上永远都只有那么一个景飏王,独一无二,没人能替代他的地位,他的喜恶,甚至环绕在他身旁的那些权势与人潮,皆因他是萧骋。 只是萧骋这个人而已。 他们认定萧骋,决定追随。 护国将军府恰恰相反,家主可以是燕羽衣,却也不必永远是燕羽衣。 燕羽衣这个名字,只是微不足道的代号。 “燕家只有姓名,并不取字。父亲叫什么,母亲闺名如何称呼,从来都没有人直白的告诉我。” “我得自己去查,瞒着教习先生和奶母,半夜去家谱查父亲的名字究竟怎么写。” 萧骋面露讶异,忍不住问:“朝廷奏报没写吗。” “燕家的奏报直接面呈陛下,在外无人敢称呼家主名讳,而我十五岁前。” 燕羽衣有点说不下去了,那些岁月中的痛苦,像是潮水,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一点点的蔓延登岸,卷起的白色泡沫,皆含着他日夜的困顿与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该告诉谁,也明白,这就是自己作为燕氏族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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