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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羽衣也不是没有十几个时辰吊着精神的时候,但群臣低声的嗡嗡,好像千万只蚊虫在耳边盘旋,他不赞同东野陵杀人的理由,却忽然明白他为何下手。 终于,这份不耐烦至极的情绪,在严钦出现时,骤然烟消云散。 “椴树蜜!” 燕羽衣眼前一亮,喊道。 这一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只见身形魁梧硕大的白虎猛兽,突然挣开安全绳的束缚,发狂似地,直直冲向人群。 众官员瞬间失色,惊叫着四散逃开,两朝言官惊慌失措,将文人墨客风雅之态抛之脑后,狼狈地提着袖袍奔跑。你拉扯我,我拽住你,霎时绊倒大片。 有些脑子跟不上动作的,竟直接朝反方向逃,也就是白虎冲来的地方。 獠面军将东野陵团团围住,韩啸一马当先,持刀亮剑,随时做好与猛虎搏斗的准备。 严钦穿越人潮,快步来到燕羽衣面前,低声伏到燕羽衣耳旁道:“南荣军没进城。” 燕羽衣不动声色地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越青那边的答复是,没收到进城的命令,明珰城是皇都,需景飏王的手令。景飏王两日前消失,至今未找回。” 也就是说,萧骋在重要关头凭空消失。 谁会在至关重要的时刻玩失踪。 趁夜偷袭被西凉占领的明珰城,本就是想以奇制胜,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从大宸那边打过来的南荣军可就地打道回府,而越青率领的这支,则里外包围明珰,化妆洲楚的士兵迷惑西凉。 现在大宸明摆着耍赖,定是萧骋的主意。 要想找到南荣军中的萧骋,就好似特地去叫醒装睡的人。 那边,白虎玩够了,终于七扭八拐地朝燕羽衣跑。 这是燕羽衣寄养在别处的军兽,从山林中奄奄一息地抱回来,悉心养了好几年。进入明珰城前,严钦半道拐去接白虎,紧赶慢赶,终于在起兵戈前,将它带了回来。 椴树蜜已经长得很大了,先前燕羽衣还可以抱着它,现在只能叫它趴在脚边。 他俯身轻轻抚摸椴树蜜的残缺一角耳朵耳朵,沉声道:“萧骋想看朝内争斗而已,我也没指望他能力挽狂澜。” 带来的暗卫近三百人,这是燕氏被灭门后,仅存的所有。 包围皇宫,处于外围的军士,皆为所属将军府门下,各地将领调拨而来的精锐。 统共两千人,却要面对驻扎城周,共计上万的獠面军。 东野侯府调兵即至,双方交恶,死伤在所难免。 椴树蜜被燕羽衣摸得高兴,扑通倒地,重量带起一地灰尘,露出柔软的肚皮滚来滚去。 严钦:“属下进宫前探查过,侯府虽有调兵,但却将人都调去并不紧要的关卡,看似忙碌,实则按兵不动,并未做具体安排。” 燕羽衣捧起椴树蜜的爪子,按了按它坚硬却又有些柔软的肉垫,透过白虎那双眼睛,看到自己的轮廓。 心中当下已有了决断。 “将殿中的太子殿下请出来吧。” 严钦:“不等计官仪大人吗。” 按照约定,计官仪应当在双方对峙之时,将唯剩半口残气的澹台成迢请出来,当众宣布即位,并禅让给澹台成玖。 但现在,情况有变,恐怕等不了那么多了。 与侯府胜负未分,想必萧骋很难出现。 双方两败俱伤,或是胜利倾向谁时,这位坐山观虎斗的王爷,才会跑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选择侯府,或是将军府,对他而言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毕竟燕羽衣虽知晓萧骋与西凉似乎有怨,但若建立在,他也参与当初那场攻城的猜想,或许东野侯府也可以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视线范围内,东野陵倾耳听什么人说话,而后缓缓起身,整理沾染灰尘的袖袍。 獠面军在韩啸的安排下,朝金殿方向露出尖刀。 “就算东野陵杀了澹台成玖也无所谓。” 既然严钦出现,对方军中也必然有消息传回。杀不死洲楚已是板上钉钉,今日便得在皇宫分出胜负,战胜者,可得西洲未来主导政权。 日出东方,第一缕晨光斜斜落在“光明正大”金匾之上。 燕羽衣迈过门槛,长剑出鞘的刹那,数道狂风朝广场正中涌去,紧随其后的,是密匝匝出现在墙头,殿前,五脊六兽之间,身着劲装的暗卫。 萧骋不在乎燕羽衣的性命,而燕羽衣也并不看重乎澹台成玖的性命,就像带走澹台成玖那天,少年人听闻自己即将亲历纷争,面露惧色后的退却那般。 他们三个人,似乎都没选择绝对的,对待彼此的信任。 澹台成玖是萧骋选来的皇帝,即便他真有皇族血脉,身怀治国之道的本事,燕羽衣也绝不会让一个经手大宸的人,接管整个西洲。 因此,他还专程为萧骋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西凉那边,武将们也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聚在东野侯府附近。 燕羽衣甩了甩手,捏动僵硬的脖颈,扫视全场,挑衅道:“你们谁先来。”
第47章 东野陵还未开口,身边武将便乱哄哄地闹开来,纷纷上前请缨,想要冲上去做燕羽衣第一个对手。 男人唇边浅浅的笑意维持了好几个时辰,此刻面对众人颇为恳切的眼神,却忽然抿唇止住,正欲说什么,前方利箭破空而来。 嘭! 韩啸一剑劈断箭矢,跨步挡住东野陵。 金殿射箭的人,正再度徐徐抬起长弓,从身旁下属箭戴中,再次夹起枚尾带鹅羽的箭矢。 众武将大惊,唰地将各自武器全部举起来,肌肉虬结,身躯如连绵起伏的山,只待大公子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严钦带着澹台成玖从殿内走出。 澹台成玖一身素袍,发髻有些散乱,被严钦扶着,缓步走到燕羽衣身旁。 少年人双腿颤抖,根本站不住脚,严钦几乎像是拎小鸡崽,单臂将他牢牢托住。 在场都是聪明人,没有凭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反应稍快些的,立即意识到从燕羽衣身后走出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东野陵眉头微蹙,疏而松展,按了按韩啸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燕将军,我们也并非全然不讲道理之人。” 东野陵道:“西洲向来不太平,明珰被破,妄图推翻朝廷的贼人也已伏诛,西凉负责善后这十几个月,一直在等待洲楚恢复往日生机。” “如果你我两朝能放下芥蒂,共同治理天下,或许可避免先前惨案的发生。” “虽说洲楚损失惨重,但也完全不是没有责任。” 燕羽衣眯眼。 西洲来的都是武将,掌事的言官世家一个没到,显然打定心思开战。 持弓垂于身侧的手臂,再度徐徐抬起,燕羽衣从暗卫箭袋中,夹起尾带鹅羽的箭矢,再度直指东野陵。 正义永远属于胜利的那方,就算洲楚算不得好东西,西凉也遑论什么治国救世。 两朝对立百年,哪里这么容易握手言和。 西凉轻飘飘地讲述诡计叛徒称作乱臣贼子均已伏诛,那么为真正的叛逆顶罪的是谁? 是拼死护卫自己逃离宫门的燕氏诸臣,还是跪在城墙外,被雷霆一剑封喉,砍去头颅,脊梁仍旧如钢铁笔直的余博? 燕羽衣微微闭眼,耳旁犹回荡那夜凄惨的叫声,以及百姓面对刑场,见得洲楚落败时的欢呼。 有人为洲楚洒热血,有人将洲楚弃之如敝履,燕羽衣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也并不愿意放过每一处值得推敲的谣言。 唯有彻底回归朝廷,才能真正看得清洲楚最原本的面貌。 他叫得出战士们的名字,却认不全朝臣们的姓氏,明珰是自己的家,却又陌生至极。 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触及燕羽衣底线。 深呼吸,含着暖意的和风淌入肺腑,弓身被撑至极限,画出饱满圆润的弧度,弓弦在使用者的屏息中不断绷紧,而后—— 势如破竹! 汹涌的战意瞬间点燃整座广场,以韩啸为首,獠面军紧随其后,纷纷向金殿涌去。 燕羽衣脱手抛弓,转身将惊惧的澹台成玖再度推了回去,将少年人的始料未及的惊叫关入门后。 他双手伸向腰后,拔出一长一短两柄利器。 长的是雷霆剑,短的是近年使用颇为顺手的改良斩马刀。 寒光凛冽,淬着塞外血腥般的杀意。 韩啸持剑劈来,两军的边界被混乱溶解,暗卫冲入敌军阵型,打乱其防守之势,不约而同地涌向东野陵。 但单兵作战也有缺陷,无法形成纵横之势。獠面军掩护东野陵离开,即便被打乱,仍能有条不紊地互相聚集,前后默契夹击。 东野陵着素色衣衫,于混乱中沉浮,偶尔被埋入人流,却始终在燕羽衣眼前不曾离去。 燕羽衣扬手挡住韩啸猛烈一击,抬膝极其凌厉地撞向对方腰腹,反手使用刀柄锁住他咽喉,刀背在脖颈眼花缭乱地转了圈,由于速度太快,韩啸甚至没看清燕羽衣做了什么,只觉脖颈一痛,鲜血便从肉绽的那条线中喷涌开来。 韩啸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扑向燕羽衣,执剑的手却在再度与雷霆剑接触前拐向别处。 “韩大统领,谢了。” 两人目光接触,同时握拳向对方面门击去。 力道略有差距,作用力却震得双方不约而同地横飞出去。 一个没入獠面军,一个撞开金殿大门。 燕羽衣身体坠落前,附近的暗卫及时赶到,支撑他重新站起来,而远处,少年的尖叫只嘹亮地响起一瞬,很快被纷乱的脚步遮掩。 “椴树蜜!” 燕羽衣将食指放在唇边,哨音嘹亮,将白虎召至自己身前。 人类在万兽之王面前,脆弱不堪一击。 在椴树蜜的保驾护航下,没人看得清燕羽衣究竟是如何出现在东野侯府车架前,又是怎么掐着东野陵的脖颈,穿越层层防护,绕过身经百战的武将们的视野。 被烧焦了的宫房独木难支,天亮后陆续坍塌几座,防蛀的漆油像是被烧焦的某种尸体,被风轻飘飘的吹过,使得整座皇宫弥漫起类似于乱葬岗般的腐臭。 太鹤楼学子就踩着这些残垣断壁,在新任首席计官仪的带领下,手捧书卷,沉默地出现在战场混乱之间,占据那么小小一块地,几乎将存在感压至最低。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他们。 群臣的注意力皆放在殿外那两名年轻人身上—— 挟持东野陵的燕羽衣。 被燕羽衣挟持的东野陵。 与他们相对峙的,是将刀架在澹台成玖脖颈的韩啸,以及听闻东野陵被挟持,着急赶来的东野辽。 老侯爷早逝,东野丘年幼时,家务统统由东野辽这个叔父掌管,朝中十分说得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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