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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所用之物均有计数,不可能拿真正的旨意过来。”东野陵补充,“只要离那谁远点,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侍卫是不可能查验真假的。” 话说得不假,但东野陵这张脸才是最值钱的。 严渡与西凉关系亲近,侍卫们跟着主子出入久了,自然也善于揣度上头的心思,今日换个人来,也不会有东野陵这般的效果。 从偏门离宫,他们又换了军中善于奔袭山地的骏马。 “去哪。”燕羽衣利落地翻身上马。 东野陵没有武人的爆发力,从翩翩公子再到策马,实在是难为他这种持笔挥斥的体质。 他在马夫的帮助下,慢腾腾踩着马镫坐稳,又拢住衣袍拾掇整齐:“难民都逃到城里了,将军想见的不就是真正的民情吗。” “韩啸已经受到了处罚,现在正在马厩喂马,这两匹就是统领亲自挑的。” 燕羽衣挑眉:“他可是你的人。” 且是为数不多愿意带着兵权归顺东野陵的将军。 东野陵困惑地蹙起眉:“难道他是我的部下,只因同处一司,就该放任自流,听凭某些人的调遣吗。” 其实这事还真不怪韩啸,他以为的自家公子与对方将军合作,实际中间还有严渡谎报军情。 燕羽衣一夹马肚,战马晃晃悠悠地沿着小路向前走。 “我以为没人能认出我和他。” 东野陵平地纵马倒还过得去,不慌不忙地握紧缰绳跟随,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规律晃动:“金殿过招,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或者说,直至金殿前,我才发现你和他其实是两个人。” 燕羽衣莞尔:“怎么说。” “眼睛。”东野陵点了点眼角,“嘴巴会说谎,但眼神不会。” “我虽不会武功,但也在军营中待过阵时日,你和那些沙场征战的将士们的神情很像。” “燕羽衣,无论是谁见过塞外风光,都不会愿意再来回头看明珰内的风景。” “比起这个,我想你更应该担忧……景飏王。”东野陵忽然神秘地笑笑,意有所指。 燕羽衣:“……” 得到燕羽衣那要翻不翻的白眼,东野陵岔开话题,讲起最近的安排。 惩处韩啸只是为了顺利将难民之事引起朝廷总是,按照侯府最新的规划,由城内巡防接管难民,将其直接安置在军营外的校场一角,既能快速管理,也可尽早查出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 普通难民没有这么快的脚程,冬日的西洲,入夜的温度不是开玩笑,越往明珰这个方向走,空气越冷,越能冻死人。 皇城附近关卡众多,就算他们躲过部分城防,断不可能次次得手。 近年西洲的巡防建立,皆于招揽各大高手为基础,察觉普通百姓动向轻而易举。 无疑,这是有组织有规划的行动。 其实燕羽衣在路上还有许多话想问,毕竟他这几日在府中有吃有喝,甚至还有戏文话本可看,但就是什么有效的消息都接收不到。 跟失联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本打算靠东野陵了解近况,却忽然被他那句“小心萧骋”惹得莫名心绪难宁。 是啊,就连东野陵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与兄长的差异,萧骋会被严渡蒙蔽吗。 可萧骋这个人是个聋子,骗他比骗别人容易得多! 思及此,燕羽衣揉揉发僵的肩膀,忽略了自己还在马背,险些压不住马身,在拐弯处被甩出去。 几秒后,身后传来噗嗤的声音,他就知道东野陵这句话本意就是瞧热闹,而并非真正的提醒。 偏偏他还着了人家的道! 果然西凉与洲楚的世仇并非偶然! 西凉人还是该死的。 - 一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让燕羽衣缩减至半个时辰。 抵达巡防营设立在三城之间的营地,东野陵已累得半句话也说不出,下马都是被两名士兵扛着头脚,像搬货物般,小心翼翼地请下来。 放眼望去,由西至南,营地利用简单的围栏,将士兵所在与百姓搭建的帐篷划分。靠近河道的部分,似乎有什么队伍正在装卸东西。 燕羽衣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从其中某个仓库中走出一头戴兜帽,整张面颊都隐匿在云纱之中的高大男人。 男人指挥道:“物资都放在这。” “那边还有——” 他转身正好指向燕羽衣所在的方位,语气很明显地顿了下,随即继续如常道:“记住,柴火烘干时一定要有人在场。” 燕羽衣倒退半步,眼见着对方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走来。 在马背之上的心情再度如潮水般袭来,因此,燕羽衣也恰时做出了最有效的应对。 他提起琐碎绊脚的衣摆,选择踩着厚重的雪地拔腿就跑。 东野陵这会没缓过来,还坐在火盆旁烤火,见燕羽衣表情严肃地朝自个这边走,随口招呼道:“燕兄——” 燕将军向来来去如风,除了带来寒意外,他只留给东野陵个匆忙的背影。 东野陵又好奇地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很快,了然地冲狸州商会“裴总商”抿唇一笑。 追逐燕羽衣的自然是萧骋。 随着难民源源不断地涌入,方培谨自然选择先从狸州调粮过来,为避免中途横遭抢劫,甚至还亲自护送了段路程,剩下的由萧骋自行决定。 景飏王是大宸人,西洲人的死活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值得可惜的地方,但他晨起得到侯府消息,说是今日燕羽衣会至难民营地。 那夜的不欢而散明显得有一方先低头,后来的几日,萧骋也明里暗里邀请过燕羽衣,想要与他细谈,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回绝。 惯常联系,都是由渔山与严钦两人负责,现在连严钦都不出面了,直接派个门房小厮糊弄他。 从来都是景飏王甩别人脸子,后来有了燕羽衣,虽打闹争吵,但至少在某个彼此都默认的界限内。 “你究竟在恼什么。” 他三步并两步,赶在燕羽衣奔进小树林前抓住他。 即便如此,远处的炊烟也已经离他们极远了。 燕羽衣白皙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睛却格外明亮,在天地浑然一体白之间,像是唾手可得的星辰。 “没有,你放开我。” “没有为何躲着本王不见。” “我,我府里有事。”燕羽衣遮遮掩掩,生怕被巡防营那群人发现自己在这与萧骋拉扯。 萧骋怕燕羽衣挣脱,更进一步地,直接用双臂锢住他:“骗子。” “真的。” 燕羽衣被萧骋这么一晃,原本下马便有点气虚,现在更晕了:“我府里被烧了,祠堂,祠堂着火。” 萧骋冷哼:“祠堂被烧你高兴还来不及。” “没有,真的没有。”燕羽衣百口莫辩,突然,他灵光一现。 “祠堂族中被烧无所谓,可是我妹妹的牌位也被烧了啊,萧骋,我还有个妹妹。” “大师说了,为了寄情魂魄安宁,我得亲自为她雕刻牌位。” 余音未消,萧骋还真就停下了,表情变得复杂。 “妹妹?她叫什么。” 燕羽衣没想到萧骋这么好哄,登时表情严肃,果断道:“燕寄情。”
第88章 对甚少提起的燕羽衣来说,燕寄情这个名字熟悉而陌生。 恐怕没有人比他对此三个字的感情更复杂。 因为这是他,却也并非他,但代指的仍然是如今的自己。 西洲的冬日甚少有阳光,但今日难得,太阳穿云破雾,挣扎着钻出来,将丝丝缕缕的暖黄色洒向地面。 细小的雪粒仿佛透明的晶体,如宝石般闪烁着明亮的颜色。 萧骋松手,复而又握住燕羽衣的:“冷吗。” 燕羽衣摇摇头,倒是对萧骋的态度感到好奇,不由得问道:“你还住在方家吗。” “为什么不问我。”萧骋看着燕羽衣的眼睛,指尖收紧,牵着燕羽衣的手,放在自己狐裘的温暖中。 左掌贴着胸口,轻微的心跳的震动缓缓荡漾开来。 当萧骋又要将右手牵起,看到燕羽衣虎口处的块状伤口,摆在眼前左右瞧了瞧,蹙眉道:“放火烧到自己,你今年几岁。” “运气不好而已。”燕羽衣没觉得这有什么要紧。 那晚飞起地烧焦物还带着滚烫,他和严渡站得近,难免被波及。当时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严渡一个想不开,拖着他冲进火海来个同归于尽。 毕竟被逼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到。 燕羽衣还怕他理智战胜精神,在绝对的冷静中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痛下杀手。 “为何从来没听你说过燕寄情。”萧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燕羽衣,青年衣衫中隐约游荡着熏香的气味。 沉香木的味道,还混着一些莫名甘甜的草药香气。 男人忽然微收下颚,低头闻了闻燕羽衣的发间的味道:“怎么换熏香了。” “嗯?”燕羽衣向来不在意这个,于是也随着萧骋的动作,抬起肩膀闻了闻自个。 还真换了。 府里的一应事务由严钦打理,后来换人做,起居便都按照严渡的习惯。 他比燕羽衣更追求所谓的世家礼仪,无论是行礼规矩,还是穿着打扮,都有套严格的规制。 外人评价燕氏家主行事张弛有度,其实说的都是严渡,而文臣言官骂起燕将军今日又先斩后奏,那说的是燕羽衣。 从未与任何朝臣有过分接触,保证了燕氏将军府绝对的神秘,外界只要提及燕氏家主,除了手段狠辣,杀伐凌厉之外,再也无人能对其有其他的印象与评价。 隔山看海,隔雾望林,这是严渡最擅长的手段。 但燕羽衣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想追究到底,直接了当地对峙,弯弯绕绕百转千回的心思他不是猜不透,而是懒得去琢磨。 明明一句话便能解释,省去诸多矛盾的事,为何非得隔着肚皮打官腔。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渐渐地,如今竟习惯了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迫不得已也是逐渐长大的证明。 燕羽衣眸色从迷惑转而清冷,再恢复原本的神情,最终掀起眼皮问萧骋:“好闻吗。” 萧骋没犹豫,格外嫌弃地脱掉燕羽衣身上罩着的这层,将他的大氅披在他肩头。 饱含着严渡审美的宝蓝氅衣,就这么被直接丢进冰天雪地。萧骋带燕羽衣离开前,甚至还故意在其中踩了一脚。 燕羽衣不禁失笑:“披风同你有什么仇。” “心烦。”萧骋也说不上来为何闷躁,只是看着燕羽衣今日打扮不顺眼。 男人不悦地扯了扯发紧的衣襟,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 燕羽衣看着从他唇齿间泄露的白色雾气,抿唇想了想:“如果狸州商会是你的私产,还是不要掺和进赈济灾民的事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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