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多凶邪?古籍相关记载不多,摘取其中一段:长夜未央,得二者得天下。 古书又有记载:长夜未央现世,天下大乱。 几百年来,长夜未央由一群护剑人看守。他们活成了一道影子,隐姓埋名于世间,埋骨天涯海角。古籍对护剑人的记载甚至比长夜未央还少。江湖人隐隐听过他们的传说,却几乎没有见过他们的真容,除了一人。 十年前,魔教东来,正邪在昆仑山殊死一战。周怀恩不得已暴露了自己护剑人的身份。传说他以一柄未央剑召唤剑魔,屠杀三万魔教邪徒。是真是假,已无从考究。侥幸生还者不是怪病缠身就是患失心疯,相继离世,周怀恩至今下落不明。 只是……长夜未央,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世人心底埋下了心魔。 墨玉笙: “传说未央剑的主人是周怀恩,只是昆仑山一战后,他便销声匿迹。而另一把长夜剑,好像一直没有现世。” 慕容羽点点头,接口道:“的确没有现世,却不知谁在暗处放风,说长夜剑此刻正被压在长白殿下。” 长白殿位于长白山巅,终年积雪,殿中有一武库,藏着千百年来各类武学秘籍。长白殿由三位上仙看守,唯有武林盟主手中的九州令,可以打开长白殿大门。 江湖之大鱼龙混杂,有不学无术妄图一步登天的三教九流,有苦心修炼意图登顶武学之巅的名门正派。 这帮向武之士,都心照不宣地收回了伸向武库的爪牙。 也有艺高人胆大,去偷秘籍的,都无一例外,站着进,跪着出,武功尽失的同时成了哑巴。 长白殿,一度被江湖人讳莫如深。 如今却因一柄长夜剑,再次站在了风口浪尖。 墨玉笙长眉一挑,“当真?” 慕容羽就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正听到风声的江湖人肯定是信了,不然你以为他们吃饱了撑着,单纯跑来中原楼看戏?” 墨玉笙:“如此说来,所谓的武林盟主之争,不过是为了一柄杀人凶器。无咎,你说天下无敌,真有那么大诱惑吗?” 慕容羽笑笑,“大约是有的。”他顿了顿,将羽扇轻轻搭在胸前,眉心爬上一道褶皱,“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放风的人想要的是什么?倘若为了长夜剑,应当将这秘密捂严实了才对,这样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倘若不是,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拱天下火又是为了什么?” 墨玉笙默不作声地听着慕容羽絮絮叨叨,俯身从茶案上摸了块不知什么玩意的糕点放入嘴里,含混不清道:“嗯嗯,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慕容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子游……你可知……你吃的……是什么?” 墨玉笙神色如常,“菊花糕”,仿佛有病的是慕容羽,不是他。 慕容羽:“你没事吧?” 一身富贵病,挑食能挑出花样,从来不沾甜食的墨大少爷居然生吞了一块甜糕,还是这种甜得发苦,腻到齁的菊花糕? 墨玉笙笑笑,并不答话。 他其实从年初开始,已经尝不太出淡咸,品不太出苦甜了。
第17章 重逢 汴水两岸,挤满了前来请愿的寻常百姓,他们将鸢灯放入水中,花灯倒映在他们的双眸中,忽明忽暗,就如那飘忽不定的漫漫前路。 慕容羽忽地有感而发,“子游,你说对岸那些百姓求的是什么?财,色,名,利?到头来不都一场空吗?” 墨玉笙一听,心知这京城公子伤春感秋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徐不疾倒了杯热茶,捧在手心,长腿一伸,身子一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俨然一副洗耳恭听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果然,慕容羽极为有眼力见地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我小时候,跟在我爹屁股后面转悠,见他终日在官场虚与委蛇,便想着长大后寻一方净土,远离这些乌烟瘴气。我当时还打听了一块山地,打算效仿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后来机缘巧合,进了神农谷,过上了梦寐以求避世的生活,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地,满脑子都是外面的疾苦,便跟你沆瀣一气,出谷做起了药庄生意。如今羽庄风头正盛,抢了多少人的饭碗,明里暗里各种编排挤兑,我便又不得不攀着我爹的关系,上下打点。唉~兜兜转转,一不小心又活成了我爹当年的模样。子游,你说我忙活这么些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杯中热茶已尽。 墨玉笙估摸着这话痨差不多该收尾了,飞快捏了块菊花糕,塞进他嘴里。 慕容羽正说着话,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块软糕,差点没被噎死,就地炸毛道:“墨子游,你想杀人灭口吗?” 惊得那船夫手持浆撸,从船尾一路奔至船头,对着墨玉笙脑后就是一棒。 墨玉笙几下打发了船夫,对着慕容羽道:“吃甜点,看淡点。只要可以俯仰天地,直面良心,在山头当个猎户也好,在官场虚情假意也罢,没得差。” 慕容羽愣了半晌,口中反复叨念着“俯仰天地,直面良心”八个大字,表情豁然开朗。 他长臂一展,在墨玉笙后背,重重捶了几下,“子游,得友如此,何其有幸。” 汴水桥头,人流如潮,掎裳连襼。 不知谁喊了一声“吉时到”,游人相继松手。灯火摇曳下,鸢灯缓缓升空,载着人间千般愿,直上九重天,也不知天外玉帝能否平这万种愁。 慕容羽仰着头,脸上半明半暗,忽地开口低低的说了句什么,很快埋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以墨玉笙如今的耳里,听不清哪怕半个字。 他的五感正在消退。 但墨玉笙生性蹦跶,必不会死如秋叶之静美,他另辟蹊径地从五感渐失中寻了不少乐子,还无师自通地习得了读唇术。 慕容羽说的是“子游,英雄大会后,和我回神农谷吧。” 五年前,墨玉笙接受洗血术,被困无极,昏迷了整整四个月。醒后骨瘦如柴,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没。别说姜灵芸整日偷偷抹泪,连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心肝疼。这般折腾却也只偷回了五年的时间。 他也时常问自己,究竟该不该违背天命去折磨他?要不,顺其自然,放他走? 然而他终究是自私的。 哪怕多一天,他也想他活着。 墨玉笙表情寡淡地应了声“好”。 他想起有一年,有一个少年对他说:“不要扔下我一人”。 他许不了他一世。 但只要他活着一天,便不算扔下那孩子一天,也算对得起那两个字,“尽量。” 正在此时,几声凌乱的尖叫划破长空,就着几点斑驳的灯火,依稀可以看清一具男尸漂浮在水面上,血水染了半池。 岸边,一抹红影趁乱钻入人群,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慕容羽瞳孔骤然一缩,一跃下了画舫,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追着那抹红影而去。 与此同时,人群起了股不小的骚乱。偶遇血光的游人惊慌失措地往外退去,更有无知的游人不断涌向河畔,两股人流撞在一起,相互推搡,中间的倒霉蛋进退维谷,瞬间沦为肉馅,配上两块馍馍就地能卷成肉饼。 已经开始有人经不住背腹夹击,发出尖厉的求救声,奈何很快被淹没在一片莺歌燕舞中,随着越来越多不明所以的人流挤向桥头,一场惊天的人祸一触即发。 船夫身在局外,看得分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上蹿下跳,朝着岸上行人疾呼:“往后退,往后退,要死人了。” 喊得急了,破了嗓子,喉头一阵发紧,船夫忍不住干咳起来。 可惜他这边咳得死去活来,外围的人群依旧嬉笑怒骂地往里挤,里圈的人便像个活牲口似的眼看着要变成一堆肉泥。 船夫悲从心中起,一跺脚,打算跳入河中,游到岸边,拖住一人算一人。 他双足刚离地,被人一把扣住手腕,压回甲板,耳边响起一声低语:“借我船浆一用”。 不等他回神,浆撸被人从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抽了去。 船夫回头一看,竟是那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俊美船客。 他袖口起伏,起掌朝着浆撸横竖劈了几道,一拳粗细的木棍登时被削成了一支半臂长的文竹。 船夫心口突突跳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消化,便见那公子弯腰从水中捞出个鸢灯,一眨眼飘上了船顶。 他是人是鬼? 船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鬼魅一般的公子干脆利落地撕下一角披风缠于细棍末端,起掌破开鸢灯,将蜡油混着火焰泼向衣料,那细棍顷刻间化作一支火箭。 船夫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理清个头绪便见那人微微侧了侧身,抛绣球似的将胳臂往前一送。 夜风裹着青烟卷起他淡紫色的披风,时起时落,说不出的轻慢随性。 下一刻,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此起披伏,横跨汴水两岸。 只见汴水桥头高高飘起的巨型凤凰鸢灯,莫名着了大火,声行并茂地向世人演绎了一场凤凰涅槃。 直至此时,疯狂内涌的人潮才停下脚步。只要眼不算太瞎,都知道该往后撤。即便有不知好歹想玩火自焚的,也被退潮一般的人流卷着,退离汴水桥。 墨玉笙静静地看了一阵,等到人群散了个七七八八,他一跃下了船顶,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抛给船家,道了声“多谢”,走进了河中。 没错,是走进河中,仿佛如履平地。 船夫惊出了一身冷汗,后知后觉:原来今日捡回一条命的不是别人,是他。 墨玉笙上了岸,将打湿的鞋尖在草堆里随意抹了两把,觉得索然无味,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几步,又觉既已到桥下,不上去看看血亏,便调头上了汴水桥。 汴水桥是座拱桥,墨玉笙登顶后倚着石雕栏吹了一阵河风。夜风由微凉变得有些刺骨,他低头紧了紧披风的系带,转身准备下桥。 恍惚中,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子游……”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着耳生,好像还带着那么一丝颤抖。 墨玉笙耳力不如从前,疲惫时偶尔会出现幻听,比如此时,他十分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因为通常,极少有人会唤他的表字。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眸看了一眼。 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人,一袭白衣素裹,轻易让穿红戴绿的过往行人失了颜色,仿佛一天一地,都盛在这一抹素白之中。 以墨玉笙此时的眼力,只能隐约辨出那是位年青公子。 他阅人无数,只依着轮廓,已将那人容貌气质摸了个大概,脑中不禁不由冒出这么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而那位旁人眼中温润如玉的公子此刻心中悲喜参半,夹着一分辛酸,两分苦涩,三分焦灼,细碎的情绪将面部切割得七零八落,简直面目全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