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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笙:“谁?” 慕容羽:“余秋阳。” “仓山派掌门余秋阳?怎么是他?”墨玉笙当即沉下脸来,“仓山派与中原楼一向交好,如今在英雄大会前夕遇害,还是在中原楼家门口出的事——是谁如此明目张胆地作妖!” “我尾随那红衣人一路至东郊竹林,可惜慢了一步,让他咬舌自尽了。我查过他周身,他掌心处有一块马蹄红莲状印记,是马蹄莲教的人。” 慕容羽顿了顿,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这种事,越是摆在台面上,越是蹊跷。究竟是西域魔教也牵扯其中,还是有人借此混淆视听,或者背后有个什么更大的阴谋不得而知。” 墨玉笙点点头,“一柄长夜剑炸出多少个牛鬼蛇神。明日恐有一场硬仗。” 红泥火炉催着药酒,咕噜咕噜的翻起细密的白珠。 元晦默不作声的听着,见酒已煮透,起身捉起酒樽,倒了两杯。他将余出的小半樽落回到小火炉上,继续温着,又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 两人对话他听的一字不漏,对时局了解了个大概,也基本清楚墨玉笙的立场。 他见墨玉笙叼着酒杯,眉心泛起一道似有若无的褶皱,便开口道:“师父若是担心明日武林盟主之争,我倒是觉得可以放宽心。不出意外九州令会回到中原楼囊中。我以为真正需要忧心的……恐怕是明日之后。” 墨玉笙单手转着热气腾腾的酒杯,看向元晦,“怎么说?” 两人目光毫无预警地撞在一起,元晦心头一阵乱颤,差点忘词。 他匆匆埋下头,灌了几口白开水,将腾起的心火压下,而后眼观鼻,鼻观口,道:“师父知道我这一路北上听说最多的传闻是关于什么的吗?” 墨玉笙:“什么?” 元晦:“长夜剑。茶庄、酒馆、客栈,江湖术士或是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纷纷。长夜剑压在长白殿下这绝密的消息,比一场春雨来得还要迅疾,一夜间就浇遍大江南北。” 他顿了顿,“我以为,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而那人要的,很可能不是长夜剑。” 墨玉笙停下手中转动的酒杯,缓缓落在桌案上,透过朦胧的酒气,微微眯起眼,“他要的是什么?” 元晦不太敢抬头,只得盯着手中的茶杯,自顾自道:“倘若他求的是剑,局势越乱,则对他越不利。人人都想分而食之,他又如何能在这乱局中取了剑又全身而退?除非——他一开始就是冲着乱局而来。想要掀起满城风雨,势必要唤起所有人的贪欲。只有把诱饵馓满江河,才能引得大小游物出洞,看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墨玉笙眼中的笑意逐渐散去,他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人。 “如今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大部分都入了局,只是少林寺,无相寺还有诸多世外高人尚在局外。倘若武林盟主之位落到了其他派系手中,他们动用九州令打开长白殿大门便是名正言顺,少林寺等中立派即便想出手阻拦都师出无名,大概率只会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倘若萧翎天当上武林盟主,经次一役,武林将分化出两派,即以中原楼为首的保剑派与一旁乌合之众联合的夺剑派。若两派因长夜剑交战,中原楼手持九州令号令天下,世不可避,各股中立势力也会入局。” “所以,我若是那放风的人,定然暗中助中原楼赢下明日一战,将所有人都囚成局中人,一个不落,这样才配叫天下大乱。” 墨玉笙看向元晦目光变得深邃。 比起墨玉笙的含蓄,一旁慕容羽的表情称得上浮夸。他凑上前,问道:“依你之见,要如何破这乱局?” 元晦笑而不语,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慕容羽以为又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真知灼见,不料他只轻轻吐了三个字“不知道”。 语气平淡如水,仿佛两人谈论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诸如今日吃什么之类的日常琐事。 慕容羽心道:“没心没肺这点倒是得你师父真传。” 天边刮来一阵夜风,引得浮云遮月。月光被断在云层之上,留下人间漆黑一片。 厅堂处烛火摇曳,在地上投下三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半明半昧,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慕容羽抬手碰了碰墨玉笙,“你知道我今日在竹林遇到了谁?” 墨玉笙:“谁?” 慕容羽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沈清渊和无影。” “没看走眼?” 墨玉笙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清渊的师父周怀恩与萧翎天是至交;中原楼又牵头血洗幽冥岛。他俩也算是冤家聚头。你说英雄大会上,两人会不会交手?” “不好说。今日在竹林匆匆一见,他俩关系非同寻常,若明日交手,那真是乱局中的一场好戏。” 慕容羽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当年中原楼穷半个江湖之力都没能杀死无影,其武功修为可见一斑。他若出手,还真就是个变数。” 墨玉笙手中酒杯已然见底,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沾了沾唇角,借着一点酒意笑得风流,“都说鬼主无影容貌艳绝天下,正好借此机会开开眼界。” 说罢,他将比去皮花生还光洁的酒杯推到元晦跟前,“再来一杯。” 元晦一言不发地抓起暖炉上的酒樽,将剩下的小半樽悉数倒入慕容羽杯中,面无表情地对墨玉笙道:“没了,喝茶吧。” 墨玉笙心有不甘,“一滴不剩?” 元晦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师父明日有要事在身,喝酒误事。” 墨玉笙一见元晦这表情就心知坏菜,不知哪句话又得罪了他。 不过他到底将元晦拿捏得死死的,像个没事的人似的,伸手去够元晦肩头,一堆哄人的鬼话已经溜到嘴边,张口就能一泻千里。 然而他手还未落下,便感觉胸口凭空生出一枚细针。 这是毒发的前兆,很快便会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地刺满全身。
第20章 生死 墨玉笙飞速朝慕容羽使了个眼色,趁着身子彻底失去知觉前,落荒而逃。 几乎在同时,元晦骤然起身,被慕容羽一把扣住手腕,断在原地。 墨玉笙身子细微的异样到底没能逃过元晦的眼睛。 明面上他本本分分,暗中一双眼睛却始终追随着墨玉笙。一点风吹草动,都尽收他的眼底。 元晦缓缓将手抽回,暮色沉沉地看向慕容羽,开门见山道:“我师父身体康复得如何了?” 慕容羽没料到元晦问得如此直白,僵在当场。 他平日里跟着墨玉笙厮混,鬼话连篇的功夫学了个八九,此刻却犹如舌尖灌铅,硬是吐不出一个字。 元晦瞳孔微缩,步步紧逼道:“他现在身体如何?” 他大片脸埋在阴影下,显得冷静又克制,慕容羽却被一股密不透风的压迫感逼得不得不后退半步。 他微微垂下眼睑,目光闪躲,头整个大了几圈,全身泛着一股未老先衰的无力感。 他能说什么? 墨玉笙毒侵肺腑,又遭洗血术反噬,如今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吹灯拔蜡,却不得不饮鸩止渴,再回神农谷受一次洗血术。 而这次……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元晦一口气没接上来,身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个踉跄,直直栽了下去,重重撞向桌角。 他一把拂开慕容羽虚扶过来的手,勉力支起半个摇摇欲坠的身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犹如两块枯树皮相互剐蹭,干涩又剜心:“他究竟如何了?” 慕容羽垂着眼,沉默不语,给了元晦一个没有回应的回应。 元晦眼底那就着烛火聚起的一点亮光瞬间灰飞烟灭。他嘴角一勾,仿佛是做了个笑的动作,继而一佝身呕出一口浓得发紫的血水。 爱别离,怨憎会,贪痴嗔,求不得。 佛祖一弹指,招来一座五指山,将他压在人生四苦之下。五年修炼,他习得一身岿然不动神功,已然能够自渡,却不料五指山顶封着的,竟是一道生死符。 他伸手挡开慕容羽探向他心脉的手指,万念俱灰,“他……还有多长时间?” 慕容羽颓然地跌坐回座椅,声音几不可闻,“如若挺过这次洗血术,两三年……总还是有的。” 另一边,墨玉笙在凉得透心的地板上躺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甚至没来得及掩上房门,就眼前一黑摔落在地。 等到他意识回笼,四肢也逐渐找回了知觉,他便颤颤巍巍地移到床上,裹着棉被在床头又坐靠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而后他翻身下床,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将一脸的憔悴抹净,等到双唇回流了一丝血色,他从木施上取了一件夹棉的厚衫,捂得风雨不透,出门去寻厅堂二人。 走过庭院,不知是不是夜风凉人的缘故,墨玉笙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一进门,元晦背对着他,坐在桌角处。 他的背影裹着昏黄的烛灯,若明若暗,给人一种缩水了一圈的错觉,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没。 慕容羽低着头,逆光而坐,整张脸都掩埋在阴影下,看不清神色。他像是觉察到墨玉笙带进屋的一阵凉气,抬头与他沉默地对视了一眼,而后起身与他擦肩而过。 经过他身侧时叹了口气,“给他一粒护心丸”。 墨玉笙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元晦自从知道墨玉笙命不久矣,他较之常人压抑更深的心魔就不分场合的作乱。 无相功讲究的是“空”,空以外的其他皆是“魔”。元晦从小就克制惯了,这几年,他几乎已将“空”练到极致。然而一个墨玉笙,轻轻松松就将他打回原形。 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苦楚、愤恨、悲痛和不甘缠成一股戾气,如火山爆发般,卷着滚烫的熔浆浇灭他的心智,将他拖入不测之渊,那里荆棘丛生,莽莽榛榛。 而墨玉笙的一声低语还是轻易就将他从千山万水之外牵了回来。 元晦蓦然回首。 他面白如纸,脸色比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墨玉笙还要难看,全部的血色都挂在唇角的一道血迹里。而他胸前白襟上星星点点的几朵紫红尤自触目惊心,像是千里冰封上的几只腊梅,红得扎眼。 墨玉笙眉头快皱成一块老槐树皮了。 来时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一眼不见就成这副模样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粒护心丸,塞进元晦口中,又捻起袖子,沾向他的唇角,“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元晦一动不动地任由墨玉笙摆弄,表情平静得吓人。 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身上的病痛是怎么回事?” 墨玉笙动作一滞,神色如常道:“毒伤。” 元晦追问道:“什么毒?” 墨玉笙面不改色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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