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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晦追问道:“那紫金万魂蛊呢?” “只隐约听过。” 她皱了皱眉,“这是神女不传秘术,连本教最高级别的土人都接触不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晦斟词酌句道:“普通教徒虽不懂施蛊却能识别紫金万魂蛊,并且能道出破解的方法?” 南陌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元晦,颇为不屑地反问道:“你以为神女秘术像中原的蒙汗药,看一眼就知中没中招,喂几口甘草水就能解毒?” 元晦眼底动了动。 他的直觉没有错。 北陌,南陌……阿陌。 果然,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那日在七星台,与沈清渊一道的那个紫衣少女,就是马蹄莲教神女。 司徒府与魔教勾结,在武林大会上给白面书生种下了紫金万魂蛊,将他变成无痛无觉只懂杀戮的机器,却被魔教神女当场破了蛊。 只是沈清渊可知阿陌神女的身份? 阿陌又为何临门返水,坏了魔教大计? 是有意,还是无心? 这世间因果,还真是错乱无序。 元晦顿了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马蹄莲驻尸秘术,你懂吧?” 南陌闻言,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我与北陌那蠢丫头可不一样。我费尽心思脱离马蹄莲教,不惜在这乡下做个粗野村妇,可不是为了给你们苏家人行什么方便的。” 元晦不怎么在意地笑笑。 他目光微错,平静地看向她身后。 男人肩上抗着一名五六岁男童,手中牵着那名女童,三人其乐融融地进了院中灶屋。 元晦淡淡道:“鸾凤和鸣,儿女绕膝,真是令人羡慕。” 语气分明温和低柔,南陌却面色惨白。 她颤抖着双唇,极不情愿地挤出个“嗯”字。 末了,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人能操控尸身,却掌控不了生死。即便留下肉身不老不腐,也招不回魂魄,反而让灵魂无法转世安身。你爹就是执迷不悟,才落得如此下场,还累得北陌惨死。” 她顿了顿,迟疑道:“你不会想重蹈覆辙吧!?” 元晦无声地笑笑,说到做到,问完就走。
第30章 孙三 出了东郊,元晦去了一趟城中孙府。 孙府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家主名叫孙三,是个油光水滑的胖子,人称“孙三膘”。 孙三年轻时有另一个戳号,叫“孙三杆”,人如其名精瘦干瘪像根竹竿。 他原是屠户出身,平日里除了杀猪好跟一群市井流氓厮混摸爬滚打出一身拳脚功夫,二十五那年祖坟冒青烟搭上了苏家这条船,从此平步青云,五年时间咸鱼翻身混成了一点红镖局的二把手。 三十八那年,苏家一夜变天。苏令遇刺身亡,苏曦生死未卜,孙三于是在一片哭天喊地的叫魂声中揣着一身冬暖夏凉的肥膘,名正言顺地成为一点红镖局的代东家。 元晦抬手,敲响了孙府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他一双眼睛仿佛生在头顶,居高临下地打量来人。 元晦衣着朴素,边角泛白还沾着些尘土,俨然一个落魄书生。 小厮冷淡地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元晦:“我想见孙老爷一面,劳烦代为通报。” 小厮敷衍道:“老爷不在府上”。 说罢,双手插入门环用力一拉。眼见大门即将合上,被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断在半道。 那是只清瘦的手,手腕处骨节清晰可见,放在孙府连挑水劈柴的资格都没有,却让小厮连退三步,险些跌个屁/股蹲。 元晦笑笑,十分谦和有礼,“这位大哥,我赶时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苏曦求见。” 半炷香后,小厮来报:“老爷说今日有要务,不方便见客。” 孙府后花园搭了个戏台,传说中有要务在身的孙三一面逗着笼中的八哥一面听着咿咿呀呀的小曲儿。 他伸出一根发面馒头似的手指戳了戳八哥,“你给爷来几句。” 八哥显然和他不熟,还没品出他是个什么货色,霸气回道:“你给爷来几句。” 孙三将一对鼠眼眯成道缝,朝八哥尾巴抓去,生生拽下来一把鸟毛,“畜生就是畜生,不会说话就乖乖闭嘴。” 八哥撅着光秃秃的屁/股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嘴贱的毛病算是被彻底治好了。 被殃及池鱼的还有另外两人。 文质彬彬带点书生气的叫郝文青,是一点红镖局的大掌柜。 五大三粗长着一张炭烧黑脸的叫张云鹤,是镖局的总镖头。 两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孙三得了清净,心旷神怡,命人将八哥捉了去,靠在太师椅上继续听他的小曲。 忽然,戏台上的歌女不知犯了什么毛病,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院中一角,活像见鬼。 孙三武行出身,反应极快,顺着歌女的视线偏头看去,身后屋檐上竟立着一人。 那人身轻如燕,一眨眼的功夫就飘下了屋顶,落在他面前。 元晦道:“孙叔,好久不见。” 孙三腮帮子处的两坨五花肉幅度极细微地颤了颤,一双鼠眼射出两道精光,他忽地大叫道:“来人,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群训练有素的家将鱼贯而出。 总镖头张云鹤近水楼台先得月,袖中几枚飞镖已经脱手。 元晦几个错步,轻巧地避开飞镖。 家将趁机围了上来,将元晦圈在中心。 元晦手移到腰间,抽出一点红,长剑像水蛇一样在空中穿行,停在一位家将前胸,与心脏仅一张皮肉之隔。 “一点红……” 张云鹤一把掀开身旁的家将,难以置信道:“你是谁?怎会有苏家的一点红?” 家将们有些懵,进退维谷间只听孙三大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盗我大哥宝剑。让你拿命来祭奠我大哥亡灵。” 家将一听,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即便打起两百分精神,也不过是给人送菜。 元晦三两下放倒了十来个家将,转身走向油光满面——也可能是汗流满面的孙三,以一个清浅的微笑还了孙三送的这份六亲不认的大礼。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麒麟状印章,“孙叔可还认识这个?” “血麒麟!” 这会儿轮到大掌柜沉不住气了。 郝文青长了一张很是唬人的书生脸,让人几乎快忘了他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人精中的翘楚,精打细算才是他的本质。 他与张云鹤同属苏令旧部,是一点红镖局的元老,论资历孙三都得喊他一声前辈。 打从元晦抽剑那刻起他已认出此剑是一点红也顺带将元晦身份猜了个大概。 他一生谨言慎行,即便张云鹤已经一嗓子吼开了破口,他始终缄默不言压而不发。 一方面他忌惮孙三的毒辣,另一方面仅凭一点红也的确说明不了什么。苏令当年被歹人所害,保不齐随身配剑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摸了去。 然而这枚血麒麟一出,他再坐不住。 早在二十几年前,苏令与吴姬在苏州城创建第一间一点红镖局时留下的镖号:血麒麟见,总镖头现。 血麒麟不仅是苏令的化身,更是一张江湖通行令,那印着血麒麟的镖旗便是一张神鬼退避符,山贼强盗远远见着就得绕道而行,毕竟姑苏一点红杀人只出一剑,十招以内就能撵了所有人去见阎王。 苏令去世后血麒麟失传。 孙三找了位民间高人,依葫芦画瓢复刻了一枚血麒麟印章,从外形上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却只仿了形,仿不了神。 真正的血麒麟由稀世罕见的夜明垂棘打造,通体赤红。 白日,麒麟身下隐有浮絮游走,仿佛流动的血脉,让人生出一种错觉,好似它有血有肉有脉动有呼吸;黑夜,它周身散发赤红的幽光,仿佛身披惊世烈焰的火麒麟,睥睨众生。 郝文青小心翼翼地去了一眼孙三。 孙三满脸横肉忽地糅杂作一团,一对鼠眼开闸放水,立刻有不明液体滑落。 他一身可塑性极强的肥膘以惊人的柔韧性蜷成一块肉球,鬼哭狼嚎的滚向元晦。 “少主,真的是你吗?这些年我寻你寻得好苦。” 郝文青被激得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身段,这演技,这台词功底,待在一个小小镖局未免屈才。 元晦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来势汹汹的人形暗器,抬手虚托了一把,将来人客客气气地截在半步之外。 不等他开口,来人左右开弓反手在腮帮子处留下两掌红印,“我孙三有眼无珠,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少主,该罚,该罚!”。 元晦默不作声地将双手拢回袖中,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多谢孙叔挂念。我较之幼时容貌有很大变化,孙叔认不得也是情理之中。” 他语气平淡,面上不多表情,孙三自眯起的两道缝隙看去,一时拿不准他的态度,于是顺着台阶往下爬,“不过短短几年,少主脱胎换骨。从模样到功夫,颇有我大哥当年风范。我大哥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说罢,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十分自来熟地去够元晦肩头,被元晦毫不避讳地躲了过去。 孙三不太在意地收了手,“一别多年,我同少主有许多话要说,不如同我进屋,开一坛府中自酿酒,边喝边聊。” 元晦朝孙三摆了摆手,“酒水就不必了,我赶时间。” 孙三腮帮子处的两坨五花肉快笑成了僵尸肉,他自认为隐晦地幽默了一把:“那少主来我孙府是为了……看老夫一眼?” 元晦笑笑:“也算是,顺便来借一样东西。” 孙三微微松了口气,“少主说笑了。我孙府的东西,看上随便拿去,岂有借的道理。” 元晦:“那我就先谢过孙叔了。我来借一点红镖局东家的身份。”
第31章 天网 元晦此处巧妙地用了一个借字。 有借就有还。 早年间一点红镖局以物镖和银镖起家,苏令为人慷慨出手阔绰,每行到一处会疏通打点当地地头蛇,即便不亲自走镖也定会嘱咐镖头献上厚礼。 回城后,由掌柜牵头将路过的要地与结识的要人记录成册,后称绿林册,逢年过节以书信问候,特殊时候比如生辰会派人送上厚礼,几年下来织了一张巨大的人情网。 一生二,二生三,这张以一点红镖局为中心,以绿林册为织点的人情网横跨九州蔓延至四境,人称天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这世间想寻的人,想探的事,只要不是深埋地底见不得光,都只是时间问题。 镖局成立第五个年头,苏令将青鸟传书引入天网系统。这批青鸟身形娇小,羽翅青灰与寻常飞鸟无二,飞在空中并不显得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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