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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胡说八道!那五毒山满山的怪物,身高三尺,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哪里会住着什么姑娘。” 墨玉笙:“怪物?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老妇:“自然。每逢冬季,食物稀少,那怪物便会下山觅食。” 墨玉笙又问道:“那怪物可曾渡江吃人?” 老妪摇摇头:“不曾,我们有驱赶的法子?” 墨玉笙追问道:“什么法子?可否说来听听?” 老妪顿了顿,狐疑地看向他,“你问这些干嘛?” 墨玉笙信口胡扯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奔着五毒山来的。我有一朋友,染上了奇毒,需要以五毒山的七星草入药,以毒攻毒。” 老妪大惊:“使不得,你这不是去送死?” 墨玉笙笑笑,“我去山脚碰碰运气,若寻不着便回来。再说了,那怪物不是要入冬才出山吗?” 老妪见他去意已决,只得道:“那怪物怕黄石酒。” 墨玉笙笑道:“果然是畜生,不懂享用人间佳酿。” 妇人道:“黄石酒不比普通酒水,是用艾叶,桃木,雄黄,千布峰等驱邪药粉熏蒸过的。” ………… 两人这么灯下交谈,不觉竟已月上柳梢头。 难为李鬼夹在两张呶呶不休的碎嘴间没有走火入魔,而是抱守元一,完成了老婆子交代的重任。 原本分崩离析的竹箫被镶上了一层银丝龙凤镂空套,那银丝丝丝入扣,环环相生,与竹箫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恰到好处地遮去了竹片黏合的缝隙,既不会喧宾夺主削弱竹器的拙朴,又平添了一分雅致。 墨玉笙由衷地叹道:“真乃巧夺天工!” 李鬼一如既往地高冷,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拎了个黑罐子。 他冷着脸将黑罐子落到案上,惊得墨玉笙后退半步,还以为扔过来个什么绝世暗器。 妇人笑盈盈地朝李鬼啐了一口,“死鬼,总算长了点眼神”,又对着墨玉笙道:“这是早前酿的黄石酒,你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墨玉笙愣了愣,旋即从腰间解下酒壶。 他虽已戒酒,还是会习惯性地将酒壶带在身边,那是他从散发弄舟的岁月里带出的一点念想。 曾经的他意气风发,目空一切,压根不需要什么黄石酒傍身,别说区区几只怪物,便是五毒山山神现世,他大概也会不知深浅地飞身上前去过上几招。 如今人间鬼门关几度往返,世间追捧他的人千千万万,在病榻前望眼欲穿为他接风洗尘的始终就元晦一人。 他因此变得更加惜命。 惜自己的……也惜他的…… 他将满灌的酒壶挂回腰间,郑重地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屋外,清辉万里照孤灯。 墨玉笙紧了紧领口,忽地加快了脚步,他步子极快又异常轻盈,几乎是半悬在空中,眨眼间淡入这暮云秋影里。 小镇地处偏隅,不比繁华都市,商铺早早便关门打烊,留下几盏红灯伴影。 清辉凝成寒霜将青石小道染成银白,孤巷深院晚风微动。 墨玉笙远远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巷子口徘徊。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骤然抬眸。 他眼底聚着星辰,嘴角噙着笑意,几乎是立刻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深秋露重,元晦却穿得单薄,墨玉笙留意到他的鬓角染上了些许寒霜,不由轻轻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在那站了多久?” 元晦不以为意道:“不久,刚到。” 墨玉笙见他腕子上搭了件披风,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元晦轻巧地躲了过去,绕到墨玉笙身后,将披风搭在了他的肩上。 “等你。” 他说得风淡云轻,好似闲话家常那般。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墨玉笙的耳根子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竟也不再觉得突兀,由着元晦在身前身后摆弄,只是嘀咕道:“你师父又不是老得认不得路了。” 两人并肩在月下漫步。 深秋十月,芍药镇桂树花开正盛。 两人途径一处庭院,阵阵冷香翻墙而出,沁人心脾。 元晦忽地有感而发:“当年我在墨宅亲手种下了一株桂树,算起来,整整七个年头了,可我至今没能有那个眼福,见它开花。” 墨玉笙道:“这有何难。” 元晦笑道:“怎么?师父还会变戏法?” 墨玉笙笑而不语,纵身一跃上了高墙,翻身摸进了庭院,片刻功夫后,捧出了一大束桂花枝。 元晦满脸欣喜地接过桂花枝,嘴上揶揄道:“哪里来的采花贼!” 墨玉笙长眉一挑,极为配合地从桂花枝上撷了把桂花从鼻尖扫过,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他促狭一笑,“素闻白玉美人,妙手雕成,今夜踏月来访,一睹芳容”,眼波流转间,那股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介于下流与风流的骚包劲,活脱脱一个偷心盗肺的采花贼。 墨玉笙玩兴正浓,又顺下了一把桂花,打算掖进元晦嘴里,不料碰上元晦目光,被他那“我乃白玉花,任君多采撷”的表情瞬间给震清醒了。 他将桂花攥在手心,匆匆转过身去,抛下句“不早了,回屋吧”,大步向前。 元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低头嗅了几口桂花香,又学着墨玉笙的样子摘了几粒桂花,放在嘴里咀嚼,甜中带涩,满口留香。 元晦回到客栈,像中了邪一样捧着根桂花枝左顾右盼,时不时凑近嗅上两口,或是拨弄几下,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托着腮,模仿起墨姓采花贼的口气自言自语道:“素闻白玉美人,妙手成雕。” 可惜语气模仿地惟妙惟肖,那股风流劲较之某人,差远了。 就这么自娱自乐到子夜,直到桂花不堪其扰被熬枯了细蕊奄奄一息的,元晦方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他从怀中掏出个香囊,是早先落在菊花坳的那只。 囊身老旧,有被人重重搓洗过的痕迹。 元晦捏着香囊,倒出了大半的安神散,小心翼翼地给桂花腾出块空地,将香囊装得满满当当的,方才熄了灯,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 枕边的桂花萦绕鼻尖,慢条斯理地在黑暗中散发着脉脉甜香。 是夜,元晦如愿以偿地……失眠了。
第60章 硕鼠 翌日清晨。 墨玉笙抬眼便瞧见元晦眼下两抹青色,当即问道:“怎么,新配的安神散不起作用了?” 元晦目光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没……地生,我认床。” 墨玉笙正沉浸在“怎么越活越娇贵了,还认起床来了”的疑惑中,冷不丁被元晦扔过来的话炸了个措手不及。 “对了,师父昨日去了哪里,那么晚才回来。” 墨某人半斤鸭子四两嘴——全身上下就嘴硬,从这张嘴里是万万吐不出“我踏遍半个芍药镇,去修一根竹箫”那样的软话。 索性他脑子转地极快,短暂地心虚过后,一本正经道:“我去探了探路,顺便询问了一下有关五毒山的传闻。你师父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从来都是未雨绸缪,运筹帷幄,不打无准备的仗。” 两人各怀心事,走出了客栈。 天色阴郁,下起了牛毛细雨,两人各牵了一顶蓑笠,混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临近北郊,人烟逐渐稀少,再往北二十里,草木葱葱,杳无人迹。 两人足不着地,一路向北,抵达江边。 江雾迷蒙水汽浓,一江之隔的五毒山身披朦胧烟雨,亦真亦幻,若不是传出那吃人猛兽的传说,真像一处人间仙境。 两人短暂地交换了眼神,飞身而起,一前一后踏上江面,疾行在云雾缭绕的碧波上,江风掀起两人猎猎长衫,借着雾气,将两人推入对岸的无人之境。 五毒山听着凶险,山色却极其秀丽。 沿途草木青翠,不时有流水潺潺,偶有几声鸟兽低鸣,比起寻常山林竟还要美上三分。 墨玉笙闲来无事,随手捞下一根狗尾草,捏在手里把玩。 这狗尾草一人高,草穗比胳膊还长,轻轻一碰冠毛纷飞。 他自觉新鲜,拿在手里晃晃悠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草穗时不时扫过元晦的下巴和额鬓。 元晦不躲不避,耐着性子,由着他玩闹。 随着二人深入山谷,一些奇珍异草逐渐冒头。 随处可见的蕈子散落山间,或是红得发紫,或是蓝得发绿,颜色光怪陆离不说,个头清一色没过小腿,个别的居然高过五六岁孩童,让人在赏心悦目之余也生出些许毛骨悚然。 两人在山林间足足穿行了两个时辰,别说七姑的影子,连根毛发都没见着。 元晦忍不住问道:“师父,五毒山延绵数百里,千峰万壑,你我这样寻下去,岂不是大海捞针?” 墨玉笙抛下几乎被薅秃的狗尾草,道:“慌什么,有你师父在。” 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忽地伸手迎风一握,带下撮绯色茸毛。 那茸毛在墨玉笙手中极其轻微地颤了颤,好似活物般,缓缓缩成了一团。 元晦曾在神农谷待了数月,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他脱口而出道:“毛芒乱子?” 墨玉笙点点头,“这东西可是神农谷的特产,除了七姑,没人能将它带出谷。” 元晦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遂追随毛芒乱子的踪迹,逆风而行,约摸一个时辰,抵达乱子林。 毛芒乱子感知到有人靠近,缓缓后退,让出了一条小道。 墨玉笙拉过元晦的手腕,半真半假道:“跟紧了。入了这乱子林就如入了流动迷宫,只能碰运气。运气好几个时辰内可以出去,运气不好恐怕骨头都得烂在里面。” 五毒山的毛芒乱子较之神农谷的更加高大,花穗也更加蓬松,花冠交错,几乎将天空遮去大半。 天地一色,混沌不分,不知去处,遑论归途,换作旁人大概早已如枪头上的麻雀——吓破了胆。 这二位倒好,一位玩性大发,接连将毒爪伸向周遭生灵;一位魂不守舍,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腕子上的那点温热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某人牵着走。 大概托墨某人辣手摧花的福,毛芒乱子不堪其扰,着急将这泼天的祸水送走,不到一个时辰,两人竟然走出了乱子林。 便在这时山风平地起,将稀薄的雾气拢作一块,更有源源不断的雾气横空出世,悄无声息地涌向二人,浓到极处,只能隐约辫出一步以内的事物。 两人几乎肩贴着肩,在一片死寂中,一步一挪。 墨玉笙玩性未泯,张开乌鸦嘴故弄玄虚道:“昨日我去探路,你猜我听到了怎样的传闻?” 元晦配合地摇摇头,问道:“什么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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