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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偏头,不经意瞥见床畔几案上,不知何时竟添了簇四季海棠。 花开正浓。 墨某人平日里四体不勤,吟风弄月的手段倒是不少,他或是明骚或是暗骚,总是带着股公子无双的气度,及至闺房之事,也极尽雅致,以焚香添韵,插花增色,既风雅绝伦,又不失万千风情。 元晦初涉尘世,何曾见过这些世面,还不等墨玉笙下手就已经被迷得七颠八倒的了。 他这副娇羞无措又带着些许懵懂的模样,落在墨玉笙眼里比那春宵百媚还要撩人。 两人目光交错,似有千丝万缕缠绕其间。 自从那日被老管家生生打断后,两人经历了墨覃盛棒打鸳鸯之苦,又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春山墨宅,忙活春节,其间虽也有肌肤之亲,终因种种缘由未能尽兴。 如今花好月圆,气氛正好,不发生点什么,实在辜负了这等良辰美景。 墨玉笙指尖划过元晦衣襟,停落在了他腰间系带上,缓缓抽开来。 元晦轻颤了一下,旋即攥住了腰带。 墨玉笙停下,安抚道:“别怕。” 元晦摇摇头,指尖微颤,答非所问道:“你呢?” 墨玉笙色令智昏,没有听懂他话中深意,一抬手,将腰带从他手中抽了去,正欲挑开他的衣襟,被元晦虚虚地握住了手腕。 元晦眸光闪动,“七姑的禁令不要紧么?还差三日……” 墨玉笙不耐烦地甩开元晦的手,唇角荡开一丝笑意,慵懒地靠在身后的锦被之中,眯细了眼睛反问道:“你说呢?” 元晦垂下眼帘,下一刻,蓦地睁开来,眼中星火四溅,他单手一撑,蓦地翻身将墨玉笙拿下,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抚上了他身后。 墨玉笙:“……” 这……始料未及……和自己料想得有些出入。 墨玉笙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抵在元晦胸口,试图将他推开,脖子不太管用地往后缩了缩,舌头打结,明知故问道:“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元晦单手撑在他身侧,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浇烧在他面颊上,几乎要将人给烤化了,“你说呢?” 边说边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有样学样,搭上墨玉笙腰间的系带。 奈何夜夜幽梦,正经八百地在这种场合给人宽衣解带却是头回,他指尖颤抖不已,一番摸索后反倒将系带缠得更紧,无奈之下只得稍作停顿,低头瞧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的功夫,墨玉笙忽地双腿一蹬,借力打力,整个人如游鱼般滑脱而出,顺势一个翻身,压制住元晦。不待他稳住身形,元晦旋即反扑。 二人辗转反侧,互有上下。屋内炉火正旺,两人还没进入正题就双双出了一身薄汗,浸得床帏间锦缎微潮。最终元晦投鼠忌器,怕伤着墨玉笙,让了一招,被墨玉笙所制,处于下风。 墨玉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元晦,想到方才他与一根衣带较劲的情形觉得好笑,又觉着眼下这人怪可爱的。 他俯身在元晦唇上啄了一下,稍稍退开,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在自己腰间轻轻一挑,衣物顷刻间散开来。 这么个自行宽衣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是浪荡,放在他身上是情调,有种别样的赏心悦目,再配上这么副倾城容貌与慵懒的神色,不必什么四季海棠,也不必什么春宵百媚,只需往床上这么一躺,已经足以让世间任何人为之神魂颠倒了。 元晦躺在床榻间,眯细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墨玉笙。忽然,他起身勾过墨玉笙的脖颈,张口含住了他的耳尖,难以自抑地唤了声:“……师父……” 墨玉笙吃得正欢,蓦地被噎住。 他嘴角微微一抽,旋即不自然地侧过脸去。 墨玉笙风流却不下流,男女一事上讲究个你情我愿,名正言顺。 可两人这事无论哪方面都不合礼数,搁从前可是要浸猪笼的大罪,比偷人的事还大。 他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遵从本心,将那点因师徒名分而起的背德的禁忌感刨土挖坑埋了起来,陡然被元晦这么一叫唤,这下再澎湃的色心也压不住棺材板了。 元晦浑然不觉他的别扭,唤得愈发细腻,愈发缠绵,愈发忘情。 一声声“师父”分明是床笫私语,落在墨某人耳里却似一长串道德经,连珠炮似地往他后背上撞,每个字都欢快地戳着他的脊梁骨,变着法子地教他如何做人。 终于,他忍无可忍,将手缩了回来,半边身子凉成了块铁板,倒向一边。 元晦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掰向自己,一双眼睛波光流转,亮如星辰,比那盛世烟火还要晃眼。 他压低声音道:“师父,怎么了?” 墨玉笙着实无法理解这种床上要喊“师父”的……情趣,在他侧腰上拍了一把,打算溜之大吉,岂料刚起身又被压了回去。 元晦年不过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尝过这滋味也就罢了。 如今方才浅尝,是万万不能辄止。 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他双臂撑在墨玉笙身侧,双膝抵着,将这只送到嘴边的墨姓鸭子圈紧,不留一点空隙,叫他插翅也难飞了。 元晦缓缓凑近,眼中含着火,危险又摄人。 就当墨玉笙以为自己要被眼前人生吞活剥时,元晦却蓦地顿住。 他深深地凝视着墨玉笙,隐忍又克制地喘了几口粗气,从那干渴如焚的喉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师父,我想要你。”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墨玉笙脸色变了数次,一次比一次难看,他试着动了动被元晦锁得死紧的手腕,冷嘲热讽道:“我还有回绝的余地?” 元晦稍稍退开来,“上回师父答应过要让我一回,你说过的话,可作数?” 墨某人自知理亏,装傻充愣道:“我说过要让你一回,却没说过要让你哪回。” 元晦好脾气地冲他笑笑,旋即又收紧了双臂,灼热又危险的气息佛过墨玉笙面颊,“择日不如撞日。” “那个——”墨玉笙缩着脖子,躲闪开来,“披风还落在院子里头,别被哪阵不长眼的风给卷跑了。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元晦不慌不忙地接口道:“不打紧,进门时我将披风挂在了院中藤椅上,丢不了。” 墨玉笙:“……” 他一计不成又起一计,“天寒地冻的,我畏寒,你去给我添把碳火。” 元晦的目光默不作声地在墨玉笙额间与颈子前的汗珠上兜了一圈,只听“咻”的一声响,一道细长的真气自他指尖打出,身后炭盆的火舌应声,欢快地摇摆了起来。 墨玉笙咽了口唾沫,慌不择言道:“灯,灯火太亮,晃人眼,容我先去熄了这灯火——” 又一道真气射出,烛光湮灭,独有清冷月辉倾泻一室,盈盈流转。 “床帐——”墨玉笙眼角乱飘,被元晦擒住的爪子虚虚地朝上空抓了一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话音未落,又两道真气相继射出,床幔便如流云遮月般,悠悠垂落,漫天遍地地掩去了满室的清辉。 墨玉笙闭着眼,绝望地想:“功夫用在这上头,真乃习武之人的悲哀。” 他胸闷心塞,不自觉轻咳了一声,哪知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救他于虎狼狼之下。 元晦神色骤变,飞速搭上墨玉笙的脉门,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见脉象没有明显异常方才放缓了神色,他却还是不宽心,急切地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我这就给你去取护心丸?” 他边说着边松开墨玉笙,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墨玉笙揪准时机,一招金蝉脱壳,从元晦掌下脱身,又一招鲤鱼打挺,跃下了床。 动作行云流水,十个年轻的汉子也压不住他,哪里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一面脚底抹油,朝门口溜去,一面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屋里头太热,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几步见身后没有响动,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元晦低垂双手端坐于床榻之畔,身影在床幔间若隐若现。 屋内昏暗,唯有月光如流水。他眸光低敛,被那清冷的流水淌过,轻笼上了一层薄雾。 墨玉笙见他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便又开始同情心泛滥,双腿如同灌铅,瞬间走不动了。 夜风透过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撩起床幔,遮住了元晦的脸庞。 那带着些许哀伤的声音自床幔之后传来:“果然……你还是嫌弃我……是男子之身……” 声线幽幽,尽显凄楚。 这下可好,墨某人除了委身于人,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轻叹一声,心一横,“大丈夫能屈能伸,怕什么,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就让他一回,又不会少块肉。” 他认命似地走向床前,随即被帷幕后那人飞快伸出的长臂轻轻一带,一同沉入了漫天飞舞的帷幔之中。 黑暗中,元晦唇角微微一勾,在墨某人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那抹哀伤即刻化作一抹狡黠。 逢场作戏可不是墨某人的专长,只要他愿意,他也能信手拈来。 曾经,在那漫长的单恋岁月中,他不屑于使用这些个手段,那样会显得自己掉价,也会让自己对墨玉笙的那份感情不再纯粹。他愿意等上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不求回报。 然而此刻,在这床榻之上,他再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跟金子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窗棂之上,雾气渐浓,将屋子里头的旖旎春光遮了去。 院落之外,梅影横斜,夜风轻拂下,梅枝微颤,落下两朵花瓣,在夜色下追逐,缠绵,似无终期。 ………… 元晦侧身托着腮,目光在墨玉笙眉眼间流连。 身旁人已经睡下,欢好时涌起的潮红褪色成斑斑红点,长久地留在了额角鼻尖。 那人在睡梦中也微蹙双眉。 做噩梦了么?还是说方才……伤着他了? 元晦想了想,蓦地唇角微蜷,无声地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香炉中的香灰倒尽,添了一捧安神香,又新添了些柴火,而后他轻掩房门,来到隔壁书房,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个细长的竹筒,抽出两根银色长条,缓缓摊开来。 借着一点残墨润了润笔尖,他在天蝉丝上写下两道密信。 一封是给七姑的。 “子游之疾愈深,甚于所料。嗅感殆尽,味觉亦大不如前。虽暂未察觉其听觉与视觉有异,以其行事之慎,或有意隐瞒也未可知。七姑所赐药方,可有所调整?是否需增其剂量?” 一封是给镖局探子的。 信上写着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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