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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怀雍以行走宫中、位居人上的态度扫了这几个异族青年一眼。 几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不怎么的,竟真的被这个看似斯文漂亮的中原男人给唬了一唬,不自觉地让开了路,刚要懊恼,首领已抬起手示意他们可以让路。 这一场景,就像是一群老虎乖乖地册立两旁,恭送一只小羊羔子。 委实是有几分诡异又好笑。 走开没多远,怀雍直接对荆护卫说:“走,等他们发现不对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异族人中的首领男子也在交代同伴:“盯着各处出口,他一走就追上去,一定要把他留下。最好在偏僻地方。” 同伴惊讶地问:“老大,你还不死心?刚才你不是说不能用枪的?那好像真的是个男人诶!你现在连男人也可以了吗?” 首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说:“蠢货!在这种地方,带着一群精良的战士,还能熟练地外国语言,看上去那么有文化的,长得也很美丽,难道会是一个平民吗?他一定是梁国的贵族少年!很有可能是个官员!” 他看着怀雍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一些梁国的事。 听说梁国的皇帝有个非常喜欢的养子,才貌双绝,有雌雄莫辩之美。 可惜了呢。 这样美丽的人就要死在今天了。 …… 荒凉无人的小道上。 怀雍一行人策马直奔军营。 这种野路不比平坦的官道,坑坑洼洼,很是考验骑术,然而驰掣之间众战士并不用为怀雍特地放慢速度,他一手拎缰绳,一手持马鞭,俯低上身,一路是长驱直入,纵横自如。 怀雍心下憋着一股滔天的怒意。 他自小听一些从南边来的老臣痛哭流涕地述说过失去故土的悲伤,漠国人如果如何横行霸道,最后甚至侵占江左大片原本属于梁国的土地。 但这还是第一次切身实地地发现在自己身上。 怀雍终于意识到,在父皇的羽翼下,他就像是生活在四季如春的暖房中。 尽管有一些来自后宫的明枪暗箭,但那些与漠国人起来,都显得如此温柔。 虽说这里是两国边界,但也是两国协定的和平地带,离他们的军营也不算太远,这些人怎么敢就这样明晃晃地提刀追着他们要杀? 未免太不把大梁放在眼里了。 此时的他与当年被北漠国的人赶去江的另一边的老臣们有什么区别? 他感受了几乎相同的屈辱。 前方眼见着要跑进一处洼地狭路。 这时,背后忽然胡哨声四起,那些个北漠人喜不自禁地呼唤起来:“羊儿们入圈喽!” 操! 怀雍气得脑袋充血,耳边一嗡,右手提缰,回身直展左手,对准了身后穷追不舍的北漠人的其中一个,按下了袖弩的开关。 同时下令:“射!” 话音未落,众弩齐发。 这群北漠人亦是微服出行,带的盾牌并非重盾,而是小且轻的藤盾。 这些藤盾离得近了就难以阻挡劲锐的弩箭,直直被射穿,有两个运气差的直接被射中头颅,爆出赤血白浆,还有马儿被击中要害,轰然倒地,连着马上的骑士一起被掀翻。 怀雍毫无犹豫,勒马急停,骤然转向,从腰上飕地拔出宝剑,直指敌人,驱马向前,再下令:“攻!” 而此时,这些北漠人仔细一听,却发现向他们奔来的声音不知从前方传来,还从后方传来。 北漠人的首领难以相信,他看着怀雍骑马踏着暮色绯尘向他奔来,手里那柄细小轻盈如柳枝般的剑简直像他七岁侄儿的玩具。 这是能杀人的玩意吗? ……能。 的确能。 直到他身边的亲信被一剑封喉,鲜血飙射溅到他脸上。 攻守异也。 现在,猎物成了猎人,猎人成了猎物。 这个羔羊崽子一样的梁国贵族少年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布置,且缜密执行成功,用他的清秀柔弱作饵,反过来要把他们给包圆了。 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傲慢。 不该久留了。 他大喝一声,示意属下们推出山谷往回折返。 在人群中,怀雍一眼就望住了他,明明倒映着火一般的夕阳,怀雍的眼神却冷的彻骨,他微微歪了下头,阴鸷狠戾地说:“不许走,把命给我。” 语气很静,他那敲金掷玉的声音,伴随山谷间的一阵风,像突然重重拨了一下筝弦,杀意振扬而出。 怀雍亦身先士卒,与荆护卫一起和对方的首领展开了战斗。 什么?你说二对一不公平? 这又不是江湖门派的比武,什么公平不公平? 怀雍用的是一柄软剑,软的可以伪装成腰带系在腰上。 软剑自古有百刃之君的美称,与硬剑不同,若是一试不中,轻轻一抖就可以转接下一招,逸如江海俯清光,看似缥缈轻盈,实则杀机四溢。 比如对面这男人,躲了许多次,但到底还是被他划中了下颌,正待要被他隔开喉咙的时候,对方强行制住自己前倾的惯力,怀雍随之变招,剑尖上挑,男子再侧过脸,如此总算是躲过了致命一招,换而从下颌到眼睛的脸皮都被划破,皮开肉绽。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也被割破了,视线一下子失去了一半。 但他仍能看到怀雍脸上毫无表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近在眉睫的死亡使得这一瞬的时间像被拉成,四野周围的光与音如潮水般褪去,他的五感都在无限放大,怀雍这张美丽无匹又杀气咄咄的脸猛然照进他的视野,使他的心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泵裂。 …… “穷寇莫追。” 怀雍看着逃走了零星两三个北漠人,说,止住众人去势。 他取出一块丝帕,将自己的软剑擦干,重新藏进了腰带里。 如今,大家看到他的细腰已没有了先前的狎亵轻浮之意,只有敬畏。 荆护卫问他:“原来你武艺这样厉害,就是独自行走江湖也会有一番作为,难怪,难怪……我还说你任性,是我无知了。” 经过此次的并肩作战,怀雍莫名觉得自己跟荆护卫的关系拉近了许多,笑答:“没事,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学武本来就是暗地里学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师从名家。我学的和武林中人的也不一样。父皇只让他们教我怎么杀人,没教我点到即止。” 父皇教他的。 一旦出剑,必要置对手于死地。 旁边听闻他这句话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痉。 怀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有条不紊地吩咐说:“太阳快下山了,赶紧回去吧。把这几个人身上的武器、钱财剥光了,尸体不用费劲带了,把头割下来带走就行,若是有可以证明身份的可疑物件也带走,回去让魏将军认一认我们今天遇见的到底是些个什么人。” 护卫们默不作声地低头干活,一时间,附近除了风吹草低的窸窣声,只有刀剑切割人/肉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一转眼,总算是望见军营的灯火就在前方。 怀雍“驾”了一声,加快骑马的速度,回头说:“荆侍卫,你带人先行去向魏将军禀报。那些个胡畜溅我一身血,脏死了,我回去洗澡。” 荆护卫答:“是。” 这回,甚至没人敢在心底骂他麻烦。 离得远,在后面几个的还交头接耳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没想到这么狠。” “他小小年纪是已经见过死尸了吗?我第一次见到尸体的时候直接吐出来了,他还能镇定自如地指挥我们呢。” 荆护卫训斥:“主子一走就没规矩了?” 他用鞭子点了两个人:“你!你!赶紧跟上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然后再看怀雍,怀雍已经骑马去远了,身边衬着阑珊灯火,看上去像是孤独地从红尘走进了遗世独立之中。 荆护卫若有所思。 晚上。 魏将军来见怀雍。 魏将军本以为怀雍是在周边游山玩水,结果一直到天黑没回来,害得他担心受怕正要派人去找,结果怀雍不光自己回来了,还跟带手信似的若无其事地给带来了十几个北漠人血淋淋的脑袋,更是吓得他大惊失色。 皇上怎么给他送来这么一个活祖宗啊! 然而,怀雍说遇见北漠人是在晦气,他沐浴洁净后早点睡下了,不想见人,让魏将军明天再来。 魏将军哪敢有逆言,只得悻悻作罢。 活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寝室外,荆护卫端着食盘,敲门问:“雍公子,我让他们给你煮了一些宵夜,今儿你累着了,吃了再睡吧。”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怀雍的声音:“端走吧,我不想吃。” 荆护卫索性自作主张,推门而入。 怀雍与进门前的模样大相径庭,他气得想要坐起,可是手脚发软,胳膊都没什么力气支住自己。 荆护卫心想,果然如此。 他把汤药端到怀雍的床前,说:“喝了药再睡吧。” 荆护卫无语地说:“你脸都烧红了。不喝的话你一病几天,谁都知道你是因为杀了人而发烧数日,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敬畏你?” 又哄他:“我偷偷熬的药,没人知道。喝了药,明天就好了,有精神了,你去听他们都夸你厉害。” 怀雍被撞破伪装,脸更红了。 荆护卫已经为他想得这样周全。 怀雍知道自己再拒绝的话,又不保准明天一定能好起来,那到时候真的得出大丑,也不说别的,只说:“把药拿过来吧。” 他端起药想要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没两口就呛到了。 荆护卫扶他坐好,说:“我喂你喝。” 怀雍犹豫了一下,荆护卫已经把瓷勺里滚烫的药水吹成温热,递到他唇边,他张嘴便喝下去了。 算了。 都被发现了。 不挣扎了。 喝完药。 荆护卫又扶他躺好,给他掖好背角。 躺下的怀雍解开了发髻,披散头发,看上去愈发的稚幼无辜。 不知怎的,荆护卫觉得心痛,哪怕是兵役都要招二十以上的成年男子,而怀雍还没十八岁,不是孩子是什么? 而这个半大孩子却已经精通杀人的伎俩了。 他见怀雍满头是汗,转头去打了冰凉的井水来。 浸了井水的帕子凉丝丝的,揩拭去怀雍的汗珠,反反复复,照顾了他大半个晚上。 夜半,怀雍惺忪睁开眼睛。 恍惚之间,兴许是烧糊涂了,怀雍看着半跪在他床头伺候的荆护卫,竟觉得像父像兄,踏实可靠,叫人安心。 他摸索地握住了荆护卫在给自己擦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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