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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怀雍也才十七岁,他还没有强硬到连受了伤也不忘伪装,于是一不小心露出了软弱之态。 怀雍信任地望着他,一双眸子似是含泪般波光粼粼,柔柔羽睫颤了一颤,轻声恳求道:“荆叔叔,我有件事想求你——” “求求你,在给父皇的信里不要写我因为杀人而发烧了。好不好?你写我出兵致胜,写我一点没有害怕,让父皇能知道,我是个英勇的男子汉。”
第18章 被窝 玉枕绫罗人似醉,不惮素手血满尘。 比起一个仿佛柔弱无依的小美人求你更可怕的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原本还是个浑身带刺的小美人,却肯放下身段来求你了。 荆护卫无法不答应。 没想到病了的怀雍性情有变,变得爱说话了起来。 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了起来。 荆护卫冰凉粗糙的大手贴上他的额头,他怜惜地说:“雍公子,你是做主子的,不需要事事亲自动手,以后这种杀人的事让我来做吧。” 怀雍想,父皇教过他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真的不用杀人吗? 父皇说做主子的就不能心慈手软。 没等怀雍想明白,又听荆护卫对他说:“雍公子,既然皇上将我送给了您,那么我就是您的人了,我为您鞍前马后、出生入死都是应当的,所以,请您尽管驱使我吧。” 说着要为他杀人的话,声音却很柔和。 倒像是在对他起誓效忠似的。 怀雍烧得迷迷糊糊,时梦时醒,浑身湿漉漉。 到后半夜热度也没降下来。 荆护卫拿来白酒,说要用土法子给他治疗试一试。 怀雍被脱了白绫袜子,荆护卫把白酒擦在他的脚底板、手心揉搓。 怀雍忍住痒,没笑,见荆护卫出神,问:“你想到什么了?” 荆护卫:“我想起,我十七八岁时,我三岁的小侄儿发烧,我也是这样通宵照顾他的。” 怀雍:“你有侄儿啊。他现在在哪那?和你一样当武官吗?” 荆护卫:“死了。南渡的时候死在路上。” 怀雍愣了一愣:“……抱歉。” 荆护卫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揉脚。 荆护卫给他揉过脚,拎着剩下的小半壶白酒,说:“再把白酒敷在腋下揉一揉就好了。” 怀雍忽然忌讳起来,别扭地说:“我自己来。” 荆护卫并未坚持要触碰他,毕竟揉个脚怀雍就很不自在了。 但还是说:“我不好南风的。” 不说还好,说得反而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是说,你不用怕我。” 怀雍尴尬:“嗯。” 在护卫们的面前,怀雍坚持每时每刻保持衣冠齐楚。 他知道这显得很麻烦。 一般京中的少年郎也没他这样讲究。 譬如赫连夜,夏日炎热时,在骑射课上也会光膀子。每到这时,赫连夜还要嘲笑他热得衣襟都汗哒哒了也不肯少穿半件,都是男人怕别人看什么? 怀雍拿过干净帕子,侧过身去,背对着荆护卫解开衣带,瘦伶伶的背整片裸露出来,热度一下子消散不少,他为自己补充说:“我小时候生病,父皇拿山珍海味喂我我也没办法长得很强壮,我很羡慕你们能那么强壮,要是我也能那么强壮就好了。” 荆护卫方才对怀雍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岂止不好男风。 他今年四十好几,别看瞅着外貌不算老,但自觉已快到知天命之年,对男女之事兴致寥寥。 他侍奉过的皇亲贵族中许多人会带他去参加宴会。 宴会上,年轻貌美的少年少女们鱼贯涌出,像是钿螺艳奁被倾翻,绛红氍毹托举的他们一个个美的似明玉宝珠,却只求被座上的老男人亵/玩。 帐子里很暗,衬得怀雍的背白的发亮似的。 他的胯骨边拥簇脱下的丝绸里衣,雪莹蚕的布料,柔滑如月光,乌鸦鸦的黑发睡得有些许乱了,极长,到腰,沾上汗水一绺绺地黏在颈窝、后背。 草略一看,不大像个男人,线条处处都很柔和。 荆护卫只看了一眼,便莫名不敢再看,转过头去。 少年轻声揩拭身体的轻声时不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刚才少年的脚被他握在掌中,竹骨玉肌,趾如珠贝。 忽然,怀雍忽地问:“要擦几下?” 他钝愣两息,答:“把酒都用完吧。”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都是男人,还是个小屁孩,有什么好介意的? *** 过了秋分。 前方的战事愈发频繁起来。 九原塞边三天两头地起摩擦,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入冬之前的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对于这个运转十年的军事要塞来说,怀雍的到来几乎是无关紧要的。 年轻的怀雍无法产生太多影响,但也不会带来害处。 自从上次去集市的事情后,魏将军吓出一身冷汗。 虽然怀雍安全回来了,虽然怀雍甚至还带回来一串人头,虽然不知道怀雍杀的是谁,但是,但是……这可是皇上的宝贝疙瘩,哪能有半点闪失? 于是他转头给怀雍搞了不少活,请怀雍清点历年某些兵器、粮草、车马。 这么多事一定够干到年底,只要熬到那时,估计皇上应该坐不住要把养子召唤回京城过年了。 一来二去之间,军营中的人慢慢地与这些来自于京城的贵公子相熟稔。 那天怀雍去外头转了一圈便带回来那么多个血淋淋的脑袋,着实让大家都吓了一跳。而听说其中好几个脑袋还是怀雍亲手杀的,真是想不到,大家明面上没有一直说,心里对怀雍却是刮目相待了。 更别说怀雍实实在在地在干活,他为士兵们翻新兵器、购置棉衣,有好处谁不喜欢呢? 日子略久,他们偶尔也敢和怀雍开玩笑,拿着帐条来领东西,等在外面闲了没事,便问怀雍:“令使您过年可是要回京城?还是要留在我们这过年?” 怀雍:“早着呢,以往你们怎么过?” “不早了,这么个把月的,一眨眼就过了。每年都差不多,无非是买点肉买点酒,吃顿好的呗。” “大家一年下来受累许多,过年了是该好好享受享受,那到时我自掏腰包给大家添些酒菜。” “哈哈哈,我可就等着令使请客吃饭啦。” 既然要请客过年饭,总不能到了大年三十才出门采访。 怀雍支使了几个人先去镇上订货,要活羊活猪,陈酿的美酒,到时候提前三五天送过来。 …… 是夜。 怀雍从混乱无章的短暂梦魇中醒来,揭开床帘,窗纸像是被蒙上浅茜色的,外面隐隐映了摇曳的火光。军营中日夜需要值守,夜半也有响动不足为奇,但今天似乎格外慌乱。 院子里有人在来来去去,怀雍披上外袍,提上软剑推门而出。 “吱呀——” “呜——!呜——!呜——!” 几乎在他开门的同时,嘹亮的吹角营啸响彻。 随之,鸣锣、敲盆各种各样的警示也接踵而至。 有人边跑边喊。 “敌袭!敌袭!” 院子里荆护卫正与其他几个护卫在说话,后者气喘吁吁,像是刚奔跑回来。 见到吵醒了怀雍,荆护卫交代完去拿东西回身与怀雍快速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说:“半夜粮仓那边起了火,本以为是没看好,忙着灭火混乱之际,一伙北漠人约有三千多人奇袭攻开城门闯了进来,正在到处放火,魏将军那边已经组织人去抵抗了。” 荆护卫做主说已经让人去快点收拾细软,请怀雍换上衣服,他打算立即带怀雍离城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怀雍惊诧:“我是监军,岂可撇下那么多军民将士一走了之?” “我先去见魏将军。” 方才三言两语的功夫,外头已经愈发混乱,人们的脚步声,号叫声、叱骂声,马儿的嘶鸣声,搬运兵器的哐啷声,混杂成一团乱麻。 这时,怀雍听见了一声从未听见过的尖锐似羌笛的声响。 他看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荆护卫脸色剧变,急转直下,说:“不妙!是鸣镝声!” 话语与行动几乎同时,他抓起怀雍的手就快走到小跑起来,直奔马厩,赶怀雍上马。 上马归上马,怀雍却不肯被他们护送着独自先走:“敌已至而将先走算怎么回事?我不能走!” 荆护卫黑着脸,急火攻心,顾不上恭敬,反诘道:“您是符节令,是个文官,不算是将!魏将军自有主张,他经验老到,想必不是第一次应对,您现在过去才是给他添乱,只怕他还得分出人手来保护您。您先走吧。若是无事我再送您回来。”见怀雍冥顽不灵,他索性说得难听一些,“大战与您先前的小打小闹不是一回事!” 怀雍登时间怒火中烧,面色生寒,目光利箭似的刺向荆护卫。 荆护卫怔了怔,竟真的有那么一瞬心生惧意。 怀雍忽地想起魏将军曾经说过的话: 「……若是连我们完了那估计整个大梁都完了。」 敌临阵前,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苟且偷生吗? 这是平生第一次父皇给他一份差事,他若是连这都办不好的话,有什么颜面回去见父皇? 赫连夜在百里关九死一生,他不能在第一线就罢了,难道在胆色上还要输给赫连夜吗? 电闪火石之间,决意倾注于怀雍心中,他策马而出,直奔帅帐。 “雍公子!”荆护卫头疼欲裂,只能随手抓起一匹马追上前去,其余人等也随之反应过来,纷纷跟上。 营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怀雍放目四处,心沉息凝。 太乱了,完全不像是有人在指挥,就算突遭敌袭也不止于此啊。 魏将军在做什么?! 这时,迎面而来一位怀雍认识的军官,是魏将军的左右手,怀雍连忙上前借机问:“魏将军怎样说?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对方面色惨白,一意要走:“魏将军?魏将军死了。” 怀雍:“怎么回事!” 对方惊惶说:“我、我也不知!我只看到魏将军的脑袋被他们割了下来插在长矛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令使,您也快走吧!这城是一定守不住了!” 战还未开,统率先死。 魏将军真死了?怀雍难以置信,若是真死了,他还能去找谁? 荆护卫二话不说,直接揪住他的缰绳要调转方向:“请不要意气用事了!公子!这不是您能掌控的局面!” 怀雍一咬牙,却说:“魏将军既死,那我就是这里品阶最高的人。我更不能走!” 荆护卫着急极了,嘶声劝导:“公子!!” 怀雍厉言更甚:“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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