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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尹兰褰笑盈盈地向他问早。 他幻想过尹兰褰若是长大了会是怎样的模样。 想来会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姿态。 要是兰褰还活着…… 如此想着,怀雍幽幽梦呓一声,缓慢转醒过来,睁开眼,竟然真的恍然照见尹兰褰在自己面前,正望住自己。 只可惜,脸色不善,一点儿也不温柔,反倒杀气腾腾。 怀雍微微一怔。 如冷水浇头般清醒过来。 尹碧城不客气地把他拉起来:“起来,喝药!” 怀雍端过缺了一角的药碗,将苦药一饮而尽:“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尹碧城:“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怀雍:“假如要送我去死,我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尹碧城:“是,你做好要被千刀万剐的准备就是了。” 怀雍忖度,这尹碧城估计言不尽其实。 吃过药和一点干粮。 尹碧城继续在马车内看守他。 怀雍一被抓来就病了,昏沉沉几日,这下病终于好了,能有些清醒,无事可做,便悄悄打量尹碧城。 不愧是亲兄弟,与尹兰褰颇为相像。 只是,更年长一些。 就算态度不佳,只凭着这份肖似,便让怀雍觉得很是亲切。 不过,却是大不相同。 尹兰褰爱穿蓝衣,怀雍若是得了蓝色的料子便都会做成衣裳送给尹兰褰,他总是一身华服,比那些名门世家的贵公子也不输的。 而尹碧城呢,则是江湖人打扮,一身风尘仆仆的布衣,眉目间萦凝桀骜。 兴许是自己看得的确太久了,尹碧城不悦地睁开眼睛,瞪了过来:“看什么看?” 怀雍怕是不怕,直言不讳地道:“你很像你兄长……” 话没说完,被尹碧城打断:“你还敢提我大哥!你们父子俩,一个杀我父母,一个杀我大哥,我就是亲手把你杀了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怀雍哑然。 他这辈子,若要算心怀愧疚之人,那尹兰褰绝对要排在第一位。 所以,无论尹兰褰的弟弟如何骂他,他都不辩驳。 或许是烧还没褪干净,想起尹兰褰,怀雍忍不住低声说:“兰褰生前一直在找你,他要是还活着,见到你长成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尹碧城讥讽一笑,举起自己的右手,撸起袖子,露出蜈蚣般爬满整条小臂的疤痕:“你是说你要告诉他,你亲手废了他亲弟弟的一条手?还是说你几次三番要杀了我?你下令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心善,十分狠啊。” 怀雍迷惑:“几次三番?不就只有四年前的那一次吗?你扮作画师那回。” 尹碧城又把袖子掩上,答非所问地说:“闭嘴。” 怀雍没有在问。 “吁~!” 马车停下。 尹碧城撩开帘子问:“怎么了?” 驾车的人说:“没想到连这小城也已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城门口有许多官兵,正在盘问每一个进城的人。” “这可怎么办好?” 尹碧城沉思须臾,安抚道:“不慌。我有办法。” “先驾车到一边的小树林,我做些准备。” 怀雍也好奇,尹碧城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的行程很快,要是按平常情况来说,从京城穿出的指令不可能这么早就送达。 想必父皇一定愤怒极了,用上八百里加急,叫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人都日夜兼程,才能叫圣命这样快就传遍了四方。 想来也是。 自己可是在皇宫边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劫走。 他要是父皇,也觉得颜面没地方放。 父皇的命令会是什么呢? 应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正想着,匆匆下车的尹碧城提了一桶水回来。 一进马车就将被捆住的他提起来,让他坐直了,接着粗暴地捏他的下颌,逼迫他仰起脸来。 怀雍吃痛地蹙眉:“你要我怎么做直接指示,我会照办。” 尹碧城:“少废话。” 怀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好似就这样放弃挣扎,仍他拿捏。 纵使尹碧城百般在心中默念国恨家仇,可是这般惊人的美色摆在他眼前,还是让他心头一颤。 他暗骂自己:这可是害死你兄长的人,是个不仁不义的狗官,是个对百姓高高在上的无耻权贵,再美又如何?再美也只是个蛇蝎美人!他的每一分美丽都用民脂民膏养成的! 如此,才能让心神稍定,继续给怀雍易容。 怀雍感觉脸上被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皮,头发也被梳理绾起。 他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易容换面之术。 不知他被改成什么模样。 将他换了外表,他们再进城去,变得顺利了许多。 官兵盘查时,让他下车来,尹碧城假装是服住病重的他,实则紧紧抓住他的一只手,扣住他的命门,满面担忧地说:“这是我的亲戚,他病的重,进城来寻大夫给他医治。” 怀雍浑身不自在。 他太厌恶男子的触碰了。 等一进城门。 怀雍立即说:“可以放开我了吗?别再抱着我了。” 尹碧城红了红脸,没好气地反驳:“胡说什么,谁是抱你?你这兔儿爷别总以为别的男人碰到你就是轻薄你,我又不是赫连夜,我没有那种恶心的嗜好。” 怀雍:“……” 我哪有说那么多? 不多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处客栈。 客栈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段日子和江湖人相处太多,怀雍发现自己已经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客栈大堂之中,举目扫过去,十有八九都是武林中人。 四处可见奇形怪状的武器,有人在喝酒谈笑,有人在相约切磋。 这是一个怀雍从未见过,也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但他隐约猜到尹碧城带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了…… 尹碧城向掌柜出示了一张有鉴印的帖子,得到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一进屋子,怀雍笑说:“我还以为你的江湖诨号会更威武一些,比如龙吟剑客、飘渺碧剑之类的,怎么会是‘玉面医仙’?你会医?” 尹碧城难得一见地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说:“那都是别人乱叫的,我尹碧城就是尹碧城,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名字,是他们不取一些奇怪的名字便不行……” 不对,他跟怀雍解释得那么起劲干什么! 见他说了一半就不往下说了,怀雍淡淡笑着,自顾自地说:“我一直在想,上次你说的‘几次三番’是什么意思,今日他们称你为医仙我就知晓了,‘宁太医’也是你吧。” “宁太医的身量跟你差不多高,以你的易容手段也不是不能做到。你可真厉害,被我废了一只手,短短几年,不光是能重新练成一门手艺,还能一路在太医院中升爬上来。” 尹碧城脸上血色褪去,目光阴沉地紧盯着怀雍。 太危险了。 这个贵公子身上的危险和他的美貌一样令人忌惮。 只需要这么一丁点线索,怀雍就能猜出这么多。 “你别忘了,我在你身上下了毒蛊,如果你不听话随时会丧命。” “不过是随意聊两句而已,你何必要这么紧张?”怀雍全不怕死地微微一笑,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继续说:“哦,你会易容,你不止扮了宁太医是不是?你还扮作过别人?是谁?可不可以说说看,我回忆一下是否有印象。” 这不就是在嘲笑他费尽心机还失败过许多次吗? 尹碧城听不下去,一时怒火上头,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掐住怀雍的脖子:“别笑了。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怀雍被迫高高昂起头,是不笑了,眼睛还在看着尹碧城,锐利苍凉,像泥台上菩萨的眼睛,瞰尽世间一切。 同时,在扼禁的掌心中,怀雍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你们这些草莽之人向来不服朝廷管教,你们想造反,你要拿我祭旗。” “你觉得我是皇帝的养子,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祭品。”
第38章 武林 说中了。 怀雍一看尹碧城的眼睛便知。 尹碧城差点掐死他,在最后关头才将将放手,气极恼极地问:“你是在帝宫被关了一个多月,彻底被弄疯了吗?” 怀雍咳嗽到流泪,气息还没平复,却道:“你还知道我被关在帝宫,你是也混进了皇宫里吗?” 尹碧城黑着脸:“你真是个疯子,和你的养父皇帝一样疯的可怕。” 怀雍:“你就不疯了吗?处心积虑地在我身边打转,连自己的人生都不管不顾了,活在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尹碧城:“你——!” 刚开口,便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是同伴来喊他们两人去吃饭。 尹碧城随手扯了块粗布,缠在他的脖子上遮掩掐痕。 他们坐下没多久便听见隔壁桌正好在谈论京城发生的大事。 “……最近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惭愧惭愧,我闭关练功,对这小半年来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有人在京城干了大事——”说到这里,此人压低声音,尾音却逐渐飘高,“有人把皇帝的养子、光禄大夫给掳走了!” “哪个养子?好像也没别个。就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养子,比亲生孩子还要更宠爱的。” “是啊。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边上另一人听见,不由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好奇问:“那皇帝岂不是要气死了?” “可不是?所以最近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官兵,就是在找那个养子。” “你说的是曾经与赫连将军的长子,还有出过三位阁老的河西卢家的长孙一道出使过北漠的光禄大夫怀雍怀大人吧。” “正是他。” “建京三杰,我颇有耳闻。他怎么会被抓?是谁害他?我听说过他在北漠人面前不卑不亢,为我们齐国争取了不少利益。莫非是被朝中的勾心斗角所牵连?” “非也,我听说这是江湖人所为的。” “啊?” “皇帝发布了公告,不只是官府衙门,即便是平头百姓,若是知道了光禄大夫的消息,如实上报便有奖赏;而且,若是他还活着,能把他救出来,安全送回京城,除了金银财宝,还可就地获封武官职位。” 此言一出。 大堂内原本假装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探听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放料的人又加了一句:“据说,六品起步。” 不啻于平地惊雷。 周围纷纷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响。 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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