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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失望。 同时,心底又升起更深的渴望。 像他这样荣华富贵都唾手可得的人,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很想要的了。 越是难得到的东西,他越想得到。 怀雍是个如此珍稀如此不驯的美人。 连齐朝皇帝都没办法驯服怀雍,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让怀雍顺从于他,那该是多么极致的快慰感啊? “六王爷,您打猎打累了吧,我为您从民间搜寻了几个美人,练了歌舞,您看看是否和您心意。” 陈谦好像是在和他说话。 拓跋弋正想着遍寻不得的怀雍,打不起劲儿来,百无赖聊地敷衍了一声“可”,策马返回。 …… 怀雍随着一种乐伎鱼贯而入时,飞快抬睫窥视了上座的拓跋弋一眼。 与他先前所见过的拓跋弋大为不同,拓跋弋一点也不兴奋,无聊地斜坐在那,对面前的这群新鲜供奉到他面前的美人们也不感兴趣。 这时,拓跋弋亦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有个戴着红斗篷的身影,莫名让他觉得熟悉。 这让他想起前些天在城门口的一瞥。 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他怎么要是幻觉怀疑自己见到了怀雍呢?莫非是他太想见到怀雍了? 于是,便在这起伏不定的疑神疑鬼的情绪中。 乐起,舞起。 少女们的裙摆像是鲜艳的花瓣,旋转着,绚烂地绽放开来,其中簇拥着那个头戴红色斗篷,脸蒙面纱的乐伎。 只看一双眼睛这个乐伎就很美,一泓秋水似的,漪漾着浅浅笑意。 这笑一点儿也不谄媚,像一阵风,一钩月,是那样的闲然自在,潇洒肆意。 映得眉心点的朱砂花钿愈发艳丽。 像。 真像。 直到手中的酒碗倾斜,酒水泼洒在膝盖上,让他感觉到凉意,拓跋弋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抓过陈谦,好笑地夸奖:“你很有本事嘛,知道我在找这样一个美人,还真的被你找了出来,难怪你非要献美人给我,我就说呢,能有什么美人要叫我专门来看。” 陈谦其实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不过他能感觉到拓跋弋对这份礼物很满意,立马恭维道:“六王爷您喜欢就好,这个美人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呢。” 其实不是。都是手下人准备的。手下人跟他说找得很辛苦,那这份辛苦如今也归他了也是应当的嘛。 陈谦看了看拓跋弋的眼神,见他一直在盯着其中一个美人,便招了招手,呼唤道:“过来,王爷看中了你。” 怀雍怀抱胡琴,脚踏节拍,边走边奏,边奏边走。 陈谦心想:美是美,可惜身姿不够软,也高了些,他还是更喜欢小巧玲珑的美女。 将到近前。 陈谦:“怎么还戴着面纱,快摘了。” 怀雍的手指刚搭上绳子,却被拓跋弋阻止,拓跋弋痴痴地说:“别摘。能有一双眼睛像他已经很难得了。” 摘了面纱露出真容,若是不像,他会失望透顶的。 怀雍在他身边坐下。 刚坐下,拓跋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要把人拉进怀中。 怀雍顺势倒在他的胸膛,同时,将手悄然伸向了他的腰间,试图摸走他的弯刀。 怀雍的肩膀僵住。 他能感到自己的手被掐住了。 拓跋弋站起身来,也将他提了起来,笑道:“小娘子也太心急了吧,这还是大白天就往我的裤/子里摸吗?”
第43章 回头 话音未落,这一抹朱红的身影不退反进,一声不吭,蹂身而上,往拓跋弋的怀中一撞。 拓跋弋下意识在要被他沾上的刹那间躲开。 利刃从他猛然昂起的下巴擦过,但凡他晚了一点点,那此时此刻整个口腔就被刺穿了。 他那一摊温水般霎时沸腾起来。 死亡展翼贴面飞驰而过。 拓跋弋再看舞伎那双像极了怀雍的眼睛,已没有纹丝笑意,幽沉沉如一口深井。 怀雍。 不是像怀雍。 这就是怀雍。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怀雍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死了! 怀雍从齐朝远道而来,还不惜扮成舞伎,就是为了专门来刺杀他吗?是为了他而来的吗? 拓跋弋快活极了。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原来今天他原以为无聊的这场狩猎真的有为他准备一只世上最珍稀的猎物。 他要捕获怀雍。 可怀雍没再看他,只是从他的怀中蜻蜓点水似的擦过,给了一刀就没再看,转而径直朝另一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陈谦杀去。 陈谦被他撞了一下,吓了一跳,片刻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前逃去。 可还没有爬出两步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好像湿了,一颗头颅也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他好像被什么给捆住了脖子,没办法再向前方再进一步。 陈谦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摸,只摸到了一片温热,再仔细一摸,他竟然摸到了自己被隔开的皮肉。 陈谦像一只狗一样,被一根琴弦紧扎住脖子,吊着死掉了。 鲜血染红了纯白的羊毛地毯。 尖叫声响彻了帐子。 护卫们涌上前来,要当即斩杀这个刺客。 拓跋弋却高声大喊:“住手!不可杀他!” 而此时,在帐外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焰火蹿上高空,“啪”的一声炸开。 因是白日,颜色被日光所掩盖,只能听见震响。 怀雍脸上手上身上溅了血,孤身一人在这万军之中,却一点儿也不见畏惧,他回眸再望了拓跋弋一眼。 仍带着笑意。 顷刻间,拓跋弋终于明白,方才怀雍眼中的笑意是什么。 杀人也能让你感到无上的快乐是吗? 拓跋弋很想问怀雍。 看吧。 我们才是同类。 我们都是追逐血肉而生的权力动物。 在四年前被看似柔弱的怀雍废了一只眼睛以后,他就一直在想,若是再一次遇见了怀雍与他近身搏斗,他应该要用什么招式。 为此他拆了怀雍的每个招式,寻了最厉害的武者,一招一招地练习。 他的每一寸灵魂都在叫嚣,想得到怀雍,很想很想得到怀雍。 他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怀雍再次扑杀上来。 “叮。” 一柄刀被扔在了怀雍前面的桌上,砸翻了精美的瓷器。 他下颌还淌着血,却对怀雍诱捕地张开手臂,像是在说:来杀我吧。 试试看,要是能杀我的话就杀我啊。 看看你我之间究竟是谁能杀了谁。 一阵奇妙的战栗涌溢在他的身体里,明明面临生死的威胁,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期待了上千个日夜,期待再次与怀雍生死相搏。 对他来说,这比跟任何人做/爱都要更让他觉得刺激。 地面在这时震动起来。 骑马奔腾声由远及近。 拓跋弋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并非是因为觉得危险,而是觉得碍事。 又是谁? 为什么总有人要阻挠他呢? 就在这分神的同时,他瞎掉的左眼的盲区里,只听“刺啦”一声响,怀雍已然割开帐子,金蝉脱壳而出。 拓跋弋愣了愣,连忙追上。 又慢了一步。 怀雍已经翻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匹马,与送马来的伙伴并骑而逃。 后面追着一串北漠骑兵。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他回过神来,怀雍已经绝尘而去,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这种无视让拓跋弋的兴奋快乐一下子变作了滔天的愤怒。 他都顾不上命令,直接抢了最近的一个骑兵,把人踹下去,自己骑在马上亲自去追怀雍。 疾风从身旁急速掠过。 他看见怀雍重新披上的红斗篷鼓风翻飞,眼见着离他是越来越远了,更不顾身后的一片慌乱和逐渐升起的火光灰烟。 他手下最有名的就是重甲骑兵。 重甲也意味着速度没那么快,比不得怀雍胯/下的轻骑。 多像四年前的九原塞。 只是他与怀雍的位置不同。 他的下属追了上来,劝道:“王爷,有一群武林人士作乱,营中乱了,请您快回去主持大局啊!” 拓跋弋目眦欲裂,死死瞪着怀雍的背影,几乎要滴下血来,即便张大嘴会让新的伤口裂开更疼,但他此时的不甘心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大喊道:“怀雍!!!” “——怀雍!!!” “——怀雍!!!!!!” 而怀雍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身下轻骑矫若游龙,穿梭在箭雨中,就这样,再一次地狠狠挫败了他以后,飘然远去了。 *** 数月间。 六曜星堂这个门派名字真的传遍了江湖。 整个齐朝,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议论这个门派。 听说六曜星堂是一个神秘古老的门派,他们其实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他们的弟子都有着深不可测的武功。 听说六曜星堂的嫡系弟子只在天下将乱时出现,是为匡扶社稷正义。 听说六曜星堂的堂主玉辟寒武功盖世,只身一人于万军之中取走了奸贼吴王陈谦的首级。 听说玉辟寒还重伤了北漠朝廷那个杀了他们无数同胞百姓的六王爷。 听说……听说…… 听说,现在谁都不知道玉辟寒在哪。 他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 尹碧城从山下买了药材回来时,见到怀雍正在劈柴。 尹碧城笑说:“你怎么干起这种粗活来了?放着,我来做就好。你伤还没好。” 那日九死一生地逃走,怀雍中了两箭,可惜并未伤及要害,尹碧城又是个厉害的大夫,硬生生把他给救活回来。 如今尹碧城带他来了曾经住过的一个山野间的小屋,把屋子收拾干净,屋顶修补一下,勉强也够遮身,可让他们活到春天。 怀雍拄着斧子,说:“什么粗活不粗活的?以后我只是个平民百姓,要讨生活就得什么都学会做,你别以为我学不会。” 尹碧城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来拿过了斧子,给他递了一壶酒:“我看有烧酒卖,就买了一葫芦,喝两口暖暖身子先吧。” 尹碧城干活可比他要利索多了。 他把衣服掖好,一边咔嚓咔嚓地劈着柴,一边对怀雍说:“今天我在那打酒的时候也听见百姓们在说‘玉辟寒’的事,如今你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只要你振臂一呼,你就可以做武林盟主。会有无数人给你送来金银财宝、仆从侍女,也不用亲自干这种粗活,不是吗?” 怀雍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我不做光禄大夫,是为了去做武林盟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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