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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一个不认识的好汉见了,不由地对尹碧城鄙夷道:“你这兄弟怎么回事?不想来便别来,来了又在这睡觉算是怎么回事?如今家国大事近在眉睫,山河摇摇欲坠,他却无动于衷。” 尹碧城懒得辩解,睁着眼说瞎话:“他在修炼内功,他最是擅长在闹市之中收敛静心。” 好汉信了,连声感叹,又问:“你们是哪家的?” 尹碧城顿了一顿。 他还以为睡着的怀雍冷不丁开口了:“我们是六曜星堂的。” 尹碧城:“……”这怎么编出来的? “六曜星堂?没听说过。” “哈哈,创立不久,没什么名气。” 尹碧城:这个“不久”是指一息之前吗? 说着,怀雍还自顾自地划分起来:“我是堂主,他是副堂主。” 对方好笑地问:“你们门派该不会只有你们两个人吧?你们俩这么年轻,这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怀雍气定神闲,大言不惭地说:“不出十年,六曜星堂的名声会传遍天下,威震江湖。” 这时,台上主持集会的男人正在说话:“大家听我说,我打听到,再过几日,陈奸要与六王爷拓跋弋去围场捕猎,我们到时候可以埋伏在四周,伺机而动,诛杀他们。” “可六王爷手中捏着铁骑,他每次出行身边都防护重重,我们怕是还没有接近就会被发现吧?” “诶——你别着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你说。” “那拓跋弋是个残忍至极的人,他有剥美人皮的爱好。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一两个美人,这美人一直在换。各地官员都会送美人给他。我想,我们可以往他的身边安排人,到时候里应外合,只要里头乱起来了,我们趁乱突破防卫也有把握。” “可是,事到如今,我们去哪里寻一个美人来?” 怀雍早已发现那人身边有个年轻的女子,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怀雍意识到什么,正肃神色,不自觉地慢慢站起身来,脊背挺直绷紧。 男人热泪盈眶说:“我妹妹愿意为了大义献出自己。” 此时,怀雍面具下的脸色已经铁青。 尹碧城发现了他的异样,问:“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 怀雍嘴唇嚅嗫。 众人欢呼起来,眼见就要定下来了,后头却有人突然唱反调:“我替她去吧。” 怀雍从悄然分开的人群中走过,他看了一眼在发抖哭泣的少女和陷入狂热的男人们,说:“她看上去什么都不会,胆子又小,送她去了也不一定能成事,不如我去。” 这场集会在山神庙进行,站在泥塑神台上发号施令的男人嘲笑说:“你一个男人你怎么去?” 话音落下。 怀雍抬起手,解开系在脑后的绳子。 在他摘下面具的同一时刻,右上方悬着的灯笼忽地爆了下烛心,光骤然一亮,旋即又柔和平复,氲在怀雍的脸颊轮廓。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不做声了,只怔怔地看他的脸。 “你看可行?” 怀雍问。 无人反驳他。 他们问:“你叫什么?何门何派?” 怀雍答:“六曜星堂堂主,玉辟寒。”
第42章 刺杀 “六曜星堂这门派名字是你打哪儿编出来的?” 尹碧城问。 “该不会是你在过来的路上随意地看了一眼天上吧。” 怀雍:“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东西,我就算是看了也不稀奇吧。五星六曜,是宇宙天相,算师说人世间所有人的命理都在其中。” 尹碧城笑了笑,“是个好名字。”又作佯愠,“只是你今天连商量都不与我商量?为什么你是堂主,我是副手,倒像是开夫妻店似的。” 怀雍听出他是在嬉笑,故意板起脸:“怎么?不想做吗?你爱做不做。我不喜欢屈居人下,要做我就要做上位。” 尹碧城已不知不觉地靠近许多:“哪种上位?” 怀雍也笑了,侧身斜睇了他,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明明他身上一丝不乱,可只这一个眼神就已让尹碧城口干舌燥,浑身发热起来。 怀雍问:“洗干净了吗?” 尹碧城腾地站了起来,连忙答:“我、我这就去洗!” 见他像个小狗一样,怀雍逗他说:“这时辰买不到热水,要洗只能去院子里就着井水冲澡。还是算了吧,天这么冷,仔细别着了凉。” 尹碧城说着“无妨”便跑了出去,不多时,楼下院子里就传来泼水声。 毕竟已经入秋,这个天大晚上地洗冷水澡的确很冷。 尹碧城被冻得直打哆嗦,幸好他是个习武之人,体格强壮,心里又惦记着怀雍,这才撑了下来。 但等他一身湿漉漉水汽地回到屋里,却发现怀雍已经睡着了。 怀雍将外裳齐整地脱下来放在枕边,面朝床内侧的睡姿。 尹碧城在心里叹了口气。 甚至没敢叹气出声,怕惊扰到怀雍。 他轻手蹑脚地先走去碾熄油灯,再回到床边,坐在床边看了怀雍一会儿。 怀雍又耍他了。 但他不生气。 怀雍睡着的时候看上去更安静了,面无表情时也透露出一丝丝忧悒。 他真是看不懂怀雍。 分明是怀雍口口声声地说别人死活与他何干,好像全世界所有人都死光了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残忍无情。 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的眼泪就可以让他站出来,用自己的命来替。 尹碧城将床帐放下掩上,悄悄退走。 怀雍马上要去做的是生命攸关的大事,他也是江湖人,他最知道世上没有万全之计,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迟早会有一天死在刀尖上。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天了,那他希望怀雍能安稳睡个好觉。 而他打算在板凳上凑合一晚,刚拼好凳子。 直垂静止的帐布后传来翻身的轻响,尹碧城循声看过去,怀雍并无睡意的声音传来:“你洗了澡还睡在外面不冷吗?” 尹碧城往后一倒,以胳膊为枕,说:“你别耍我了。” 他嘴硬地说,好不容易才冷静下去的心又因为怀雍的一句话而变得痒丝丝的。 “谁耍你了?我方才是真睡着了。”怀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继续睡了。” 尹碧城拿不准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犹豫了两息,到底还是经受不住诱惑,身子先脑子半步,钻进帐子里。 很快,被窝里就暖的不像话了。 尹碧城虽说毫无技巧可言,但怀雍挺喜欢他那一往无前的莽撞和永远花不完一样的精力,每次弄起来都像是恨不得要死在自己身上似的。 跟某个总想要让他失态的家伙不一样。 在这里,他能控制住全场局面。 在欢愉侵袭占据整个灵魂的同时,怀雍想,或许他很快就要迎来自己的死期。 那么,就先一步拼尽此生,先快活这一晚吧。 …… 数日后。 吴王陈谦正在与幕僚一道清点要赠予北漠王室上下的礼物,算来算去,唯有给六王爷的礼物实在是不满意。 六王爷拓跋弋是如今北漠最是握有实权兵马的人,他的两个侄子都在谋求他的支持,但他至今没有松口,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打算拥护哪个皇子登基。 陈谦莫名有一种知觉。 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拓跋弋都会笑下去。 所以他唯恐怠慢了这位六王爷。 当年北漠攻陷京城的时候,北齐皇室仓皇逃跑,许多金银细软都来不及收集。 于是这些东西全都落入了北漠人的手里。 拓跋弋可不缺宝贝。 所以,他打算献上美人。 不少人都知晓拓跋弋爱美人,尤其是爱用美人做乐器,且得是他自己亲自挑选材料再命人来做。 他不收成品,毕竟都死了,哪里知道这在生前是不是真是个美人。 这美人只需是美人。 男女倒无所谓。 等到与六王爷相约狩猎的那日。 陈谦命人将准备好的美人们装在车里,一道带去围场。 小小的马车里挤满了年轻貌美的姑娘们,香气四溢。 乐姬们并不知自己马上要面对的新主子是个人面禽兽,知道她们是要被送给六王爷,还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六王爷的英武和富有。 若是能被看上,说不定可以成为他的宠及,从此可以穿金戴银,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如此讨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其中一个坐在角落抱着琴一言不发的“女子”。 这个女人是新来的,身量比她们略高挑结实一些,那张芙蓉面生得实在是美。 连她们见了也不禁心砰砰跳。 更别说是其他男子了吧? 她们想,若是六王爷见了这个美人,一定也会为之倾倒。 …… 林场中。 一只棕熊小心翼翼地在树木旁搜寻食物,没有发现在自己的身侧,已经有一枚利箭对准了他的喉咙。 直到“嗖”的一记破空之声而后,疼痛随即传来,它站起来发出凄惨刺耳的怒吼,又是连着几箭,射穿他的眼睛心脏等处,不多时,棕熊就因为伤势过重而轰然倒塌。 “好!王爷好射术!” “王爷真乃神射手也!” 在一群人的喝彩声中,拓跋弋的脸上却不见一点喜色,他无聊地收起了弓箭,连看也不想看自己刚刚才猎到的棕熊。 不过是只从小被人圈养不会反抗的笨熊罢了。 还没有他在草原野外猎个野狐狸有趣。 可惜,在京城附近的围场就只有这些东西可以玩。他们不敢真的放有野性的猎物,怕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不好跟上头交代。 拓跋弋一向不觉得这些围起来的长大的动物有意思。 就像他那几个在京城皇宫降生的子侄一样,一个个都被养傻了,骑射学了点皮毛,满口的之乎者也。 有时他觉得这个地方就不适合他们拓跋一族生活。 或者不适合任何人住,在这里住久了是不是都会变得那么笨呢? 不。他又想到,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被圈养在皇宫里长大的,可一点也不像他的侄子那般蠢笨,反而狡猾、狠毒……令人着迷。 听说怀雍失踪了,他派了不少人在齐朝民间搜寻。 要是能得到怀雍就好了。 他时常会幻想一下若是能够得到怀雍,他要用什么手段来驯服怀雍,光是想一想,他便会立时情绪高涨起来。 比任何媚/药都有效。 光是驯服怀雍一个就够他玩很久了吧。 他想。 然而,他昨日刚接待了从齐朝回来的探子。探子和他说,关于对怀雍的寻找一无所获,而且他们也很难执行任务,齐朝皇帝跟疯了一样,在黑白两道都布置了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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