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两位东道主吵架,席间众人无话可讲。只有丁白鹇东边说一句,西边说一句,焦头烂额。东风看不过眼,站起来说道:“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有酒有菜,今天行个酒令则个。” 丁白鹇松了一口气,说:“好呀,行什么?”东风说:“大家都会武功,投壶或者骰子就太没劲了。”说到这里一顿,瞟向张鬼方,拖长声音又说:“但要是行飞花令呢,又有个只会背‘荡荡上帝’的。” 张鬼方冷哼一声,说:“是又怎么样?”东风挖苦道:“每一轮都是罚你,别人还要不要玩了?” 张鬼方开口要嘲回去,东风却听见一阵“嗡嗡”声。他抬起一手,叫众人静下来,皱着眉头细听。 声音是从他屋里传出来的。东风立时想起,之前为了防何有终,他在墙边设的机关还未撤走。相连机关的几个木如意,一字摆在他屋里的小桌案上。这声音正是如意振动,碰到桌面的声响。 众人见他这幅样子,都心焦道:“怎么了?” 东风想:“莫不是何有终杀回来了?可中途这样折回来,并不是他的作风。”但他觉得不稳妥,还是回屋拿了无挂碍剑,顺带看一眼桌上的如意。这个人是从东边围墙翻进来的。 宫鸴会意道:“有架要打么?”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一对铁笔。丁白鹇亦将长鞭解下来,盘在手里。张鬼方不声不响,折进里屋,拿了十轮伏影,一手按着。 东风安抚道:“也不一定就是何有终,我看着不太像。”说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众人只听一串脚步声,在屋顶上面跑动,不像是何有终的步伐。 宫鸴说:“是个不长眼的小贼?” 但那人轻功较一般小贼好得多。东风按剑不语。那人跑了一圈,“踏踏”跳下屋顶,又“砰”的一声踢开大门,朗声喝道:“东风!我知道你躲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欢天喜地买了个键盘,结果手腕和以前上学一天打十六小时游戏的时候一样疼TvT 无奖竞猜…………!
第67章 为我吹行云使西来(十四) 众人看向大门。只见施怀横剑站在门前,身穿一件崭新夹袄,头发凌乱,显然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面对满屋明晃晃兵刃,施怀更吓得呆了,支吾道:“你们……你们……”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东风收了剑,哂笑道:“施怀师弟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施怀如梦方醒,叫道:“对了,东风,你龟缩在这里,还以为我找不见么?今日我就要取你性命。”转向众人又说:“这是我终南剑派的事情,识相的不要拦我!” 听他这么说,宫鸴竟当真退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施怀口中清啸一声,飞足踏上圆桌,三两步跃到东风身前,居高临下,便是连环两剑,罩他上路肩俞、璇玑两穴。剑光在空中划出两个圆圈。 东风无奈道:“大过年的,喊打喊杀做什么。”垂眼拿了自己的筷子,挟一条半凉不凉炸茄子,往剑招破绽中递过去。 施怀光看见他伸手,心说:“找死,看我把你手臂绞断!”催剑一转。炸茄子登时被绞得四分五裂,一股鲜汤迸出,灯下金光闪烁,溅到施怀眼前。施怀连忙低下头,又叫道:“你还用暗器!”从桌子上跳下来。 因着东风熟识剑招,一分一毫都把握极准,只有炸茄子被剑绞碎了,筷子还是完好无缺的。他把筷子放回碗上,提起袍角,免得被施怀踩在脚底,笑吟吟说:“今天做的新菜,味道还行罢?” 施怀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面孔涨得几乎要滴血,将长剑一压,剑尖挑向东风喉咙。东风又说:“火气干嘛这样大。”左手仍旧提着袍角,右手拔出剑来。两柄同样银白、同样形制的长剑,一宽一窄,一端庄一流丽,半空中铮然相交。 一股大力从剑身涌向剑柄,施怀手指剧痛,长剑险些脱手。他退后一步,极力稳住身形,惊异道:“你怎么回事!” 东风奇道:“什么怎么回事。”施怀说:“你学了什么妖术?我明明记得,在陇右的时候,你还被我刺中一剑。” 听他这句没道理的话,堂上众人纷纷忍俊不禁,东风也觉得好笑,说道:“我不巧也记得,你在陇右给我打断一条腿。” 施怀气得头晕脑胀,自知打不过东风,大叫一声,高高跃起来,长剑兜头斩落。 趁东风避开,他在椅上一点,翻身跳向大门。东风说:“你们等甚么,把他抓起来呀。”众人于是一哄而上,把施怀按在地上,点了穴道,又拿绳子绑作一只大肉粽,摆在角落。 收拾完了,众人重新落座。施怀连一根指头也动不得了,嘴上仍不饶人,破口骂道:“东风,你这个缩头乌龟。”眼珠一转,看见主位上施施然吃饭的柳銎,又骂道:“老不死的瞎子,骗我这么多吃穿,快给我吐出来!” 他骂得太过难听,宫鸴忍不住道:“我看你终南剑派一个个假惺惺的,以为你们很讲礼数呢。” 泰山派和终南剑派素有来往,所以施怀认得宫鸴,张口道:“以为你们泰山派多么光明磊落,还不是和这个贼人混在一起?” 东风觉得好生丢人,放下碗筷,皱眉站在施怀面前。施怀叫道:“你已经杀了封师哥,有胆子把我也杀了试试呢?”说罢一梗脖子,作出悍不畏死的模样。 东风本就不是要杀他,慢吞吞说:“师弟,你既然是‘人淡如菊’,就不该这么急赤白脸的。” 施怀一口气哽在喉口,小脸铁青,说:“谁是劳什子人淡如菊了。” 东风退开一步,把施怀上下打量一番。施怀被他看得浑身火辣辣的,如坐针毡,奈何动弹不得。东风说:“有没有来接你?”施怀不答,东风叹了口气,又说:“我记得门中都是入夜才开宴,你还没吃饭吧。” 施怀哪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怒目圆睁,紧紧咬着牙关不答。东风摆摆手道:“大过年的,喝西北风,多可怜。”搬来一张椅子,让施怀挨着自己坐了。 施怀单有眼珠能转,眼睁睁看大家觥筹交错,自己却动也动不得,但他确也不好意思再骂人。东风吃得饱了,拿手帕抹抹嘴角,说:“你平时爱吃甚么菜?” 施怀不答。东风柔声说:“那我看着夹几样好吃的,如何?”调转筷子,给施怀夹了一片八宝鸭、一片葫芦鸡、一片卤牛肉,偏偏不动面前那碟过门香。 肉菜夹过一轮,东风说:“素菜你爱什么呢?五辛盘,我是不吃的,味道太大了,我只吃仔姜。”挑挑拣拣地翻出一条姜丝,喂到施怀嘴边。 坐在对面的张鬼方,虽然不讲话,眼睛却没从他二人身上移开过。此时腹诽:“这是嘲我的炸肉不好吃了。真不识货。” 施怀最讨厌姜味,忍着咽下去了,终于开口说:“我要吃这个。” 东风问:“哪个?”施怀看着面前的“过门香”,说:“就是这个。”东风眼波转来,在张鬼方脸上一点。两人目光似乎相接了,东风却偏过头,夹起炸肉,说:“吃吧。” 方才张鬼方还恼“过门香”之蒙尘,现在看着东风侧颜,反而更加恼恨了,不住地想:“我把这一碟放你眼前,是为了让你喂别人?”一肚子怨气,气都气饱了,把空碗摔在桌子上。 东风似笑非笑道:“吃饱了?”张鬼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冷看着他。东风放下碗筷,一拍脑袋道:“也是,刚刚说好行酒令的,差点忘了。” 丁白鹇问:“你说投壶不行,骰盘不行,飞花也不行,行什么令好?” 东风略作沉吟,从柜里拿出来一只茶杯,说:“我们行一个‘抛打令’。拿这只茶杯击鼓传花,乐声停了,茶杯在谁手中,谁就罚喝一大杯,怎样?但是事先说好了,谁不肯接、把茶杯弄掉,也是要罚的。” 丁白鹇想了想,拍手道:“这个倒是好玩,就看谁功夫厉害了。但是没有琴没有笛,哪里来乐声?” 东风笑道:“我献丑唱几句。”丁白鹇又问:“那你岂不是一杯也不喝了?这就不公平了。” 东风道:“不管是罚谁,我都陪一大杯,这样好吧。” 众人再无异议。东风于是背过身,拔剑一弹,曼声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唱到此地顿了一下,背后一阵小小的喧闹声。东风轻轻一笑,接着唱:“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这才真正停了。 茶杯恰好传到柳銎手中。东风取过酒海,斟得酒面凸起,晃晃悠悠,随时要溢出来。丁白鹇倒吸一口凉气。柳銎看不见,问:“东风小友,你喝多少?” 东风把那酒海稳稳端起来,一滴不洒,放在柳銎手里一掂量。柳銎哈哈笑道:“真想不到。我也要一样满的。” 东风端起酒海道:“那末祝柳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一饮而尽。柳銎也把酒喝干了。 第一轮算众人孝敬柳前辈,故意将茶杯停在那里。东风喝完一大碗,丝毫不见醉色,背过身一弹剑,又唱道:“江流宛转绕芳甸。”这次唱一句就停了。 茶杯落在丁白鹇手上。丁白鹇吓道:“我可喝不了这么多。” 东风学宫鸴的口气,笑道:“大家不要客气,喝多喝少无所谓。”换个小碗,给丁白鹇斟满,自己仍喝一酒海,说:“祝愿你们贤夫妇……” 说到“贤夫妇”三个字,他刻意加重语气,从酒海上面瞟一眼张鬼方。张鬼方却像忘了偷请柬的旧事似的,或者像个木头,像个核桃,眼观鼻鼻观心。东风也觉自己玩得过火,心口闷闷地难受。 不过这一眼也只在须臾之间,他接着说:“祝你们两个琴瑟和鸣,祝丁女侠侠名远扬。”将满满一海的屠苏酒喝光了。 丁白鹇低声劝说:“少喝点么。” 东风说:“我这辈子还未喝醉过,才敢这么玩儿的。”又朝张鬼方的方向,不动声色地一抬下巴。意思是讲,一会只管把茶杯传到张鬼方手上,东风再说几句软话,下了台阶,两个人就算和好了。 丁白鹇早注意到不对,此时心领神会,向他比个手势。 传到第三轮,丁白鹇果然听令,总把茶杯丢给张鬼方。席间四人个个都是高手,把杯子当暗器投接,“呼呼”作响,几乎不在手上停留。东风虽然背过身唱,其实耳朵仔细听着破风之声。到“汀上白沙看不见”的“见”字,杯在丁白鹇手中。 他故意一拖尾音,丁白鹇伸指一弹,杯子蓦地转个方向,射向张鬼方面门。东风连忙停下声音。 张鬼方却伸手一挡,把那茶杯拍到对面,落在施怀怀中。施怀压根动不了,茶杯传不出去,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东风一怔,回头看去,张鬼方嘴角似勾非勾,灰眼睛冷冰冰盯在他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1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