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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州第一

时间:2025-04-03 14:20:07  状态:完结  作者:相荷明玉

  当年是没有这回事的。梦里这个子车谒,好似看穿他的心思,说:“就是这样,我先走了。”挪去轮椅上坐着。东风“嗯”的应了一声,没有强留他,心里暗暗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

  如今想来,为了交还无无明剑,封情愿意放下面子,央求自己让他一招。要是他在和子车谒怄气,恐怕不会这样周到体贴。

  况且封情是一起长大的师弟,在外面再是呼风唤雨,对别人再怎么样骄横,他对子车谒恐怕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

  子车谒带上门,轮椅轧轧走远了。东风睡意全无,盘腿坐在床上沉思。忽然听见一串“笃笃笃”的声响,从窗户外面传来,有个人叫道:“东风?”

  他以为是子车谒去而复返,随口应了一声。外面那人又一迭声说:“东风,东风?”

  东风这才觉得不对。终南剑派不许外人随便进出,这个时辰来找他的,要么是子车谒,要么是封情。子车谒讲话温厚低沉,封情听起来更英气,更昂扬一点,可窗外这个人与他俩都不一样。这个人的声音清而散漫,尾巴往上挑,只是在叫他名字而已,却暗暗有点戏谑的意思。这是东风自己的声音。

  他穿了鞋袜,跳下床,慢慢拉开门。一道剑光直刺他的咽喉。东风大叫一声,脖子剧痛,猛地醒了过来。

  原来天光已经大亮了。东风坐起来,冷汗涔涔,虚脱了一样轻飘飘的。张鬼方早就醒了,侧躺在床上看他,神情古怪至极。

  他喘匀气,只觉脖颈好像折断一样疼,原来是落枕了。张鬼方开口问:“做梦了?”

  梦见子车谒了。虽然这个梦根本称不上好梦,东风还是不明不白地心虚,点点头。张鬼方又怪里怪气地说:“梦见你师哥了吧。”

  东风心想:“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梦,莫不是在故意诈我。”信口就说:“没有。”岂料张鬼方酸溜溜又说:“别装了。你半夜睡得熟,对着我叫,子车谒子车谒。”

  东风简直如遭雷击,辩解说:“我做的是个坏梦,你看我被吓醒了。”

  张鬼方哼了一声,囫囵转过身去不响。东风顾不得脖子疼,转过去看他。张鬼方故意紧紧闭着双眼,说道:“如果是个坏梦,你何必骗我,还说没梦见子车谒?”

  东风说:“梦见一些旧事而已。”张鬼方又说:“什么样的旧事会是坏梦?”

  一时半会真是百口莫辩。还不等他答话,张鬼方连珠炮似的说:“你梦见子车谒追了你半宿?梦见子车谒把你一口吞掉了?”

  东风老实说:“没有。”

  张鬼方冷冷一笑,说道:“那就是美梦了。美梦破灭才吓醒的。”东风说:“你听我慢慢讲呀。”张鬼方叫道:“我现在不要听了!”那根伸给东风枕着的手臂,也被他直挺挺、小心翼翼收回来,看样子是麻得动不了了。


第66章 为我吹行云使西来(十三)

  东风存心想要逗他玩儿,说道:“张老爷手麻了?”张鬼方气哼哼说:“不麻。”东风又说:“真的?”伸手在他臂上按了一下。

  手麻腿麻的时候,稍微一动、一碰,都是抓心挠肺地难受。张鬼方忍不住惊叫,随即怒道:“麻死算了,才不要你管!”紧紧抿起嘴唇,不肯再出一点声音。

  东风想要服软,说道:“我落枕了。”张鬼方不答。东风又说:“疼得要死。”

  张鬼方瞥他脖子一眼,眼见不红不肿,也没有淤青,又飞快地把双眼闭起来。既没有上手替他推拿,也没有说些关切的话。

  看来他是当真生气了。东风幽幽地一叹,自言自语说:“你爱信不信,我梦见我给人一剑刺死了,但你既然不在意,我也就不讲了。”说罢一件件地套上外衣鞋袜,跳下床,走去外屋。

  今天过除夕。去年前年,家里统共只有三人一马,一切从简,今年突然多两位泰山派贵客,事情顿时多如牛毛。东风干活向来拖拖沓沓,即便是在陇右讨生活的时候,每天也投机取巧、偷奸耍滑。比如说做饭,每日只知道热两个现成饼子,清水煮牛羊肉,加两片姜,再无别的花样,因此也并没有锻炼出麻利的手脚。

  他拣些轻松简单的杂事干了,把院里踩倒的花草扶正,点了火炉,又胡乱在屋里洒一通水。张鬼方还是缩在屋里不出来。东风不想进去见他,心里想:“就算做梦,我也一点亏心事没有做过。”隔着门喊道:“张鬼方!”

  张鬼方不应,反倒丁白鹇听见了,走来好奇道:“病了?”

  东风道:“哪里就病了。”丁白鹇又说:“这样晚了还不起来,是夜里太累了?”

  东风震惊不已,双眼睁得大大的,瞪着丁白鹇。丁白鹇不明所以,接着说:“你奇怪什么?毕竟昨晚在等那个何有终么。”

  东风这才反应过来,说道:“也并没有等得多晚。”丁白鹇说:“那是你们吵架了?”

  东风反驳说:“有什么好吵架的。”丁白鹇笑道:“我教你,每次我表哥说什么怪话,一开始我生气,后来我想,他就和一个小猫小狗一样——不能当常人看的。这么一想,我就不生气了。”

  东风又有点好笑,心想:“谁受得了宫鸴那种小猫小狗?张鬼方还是不一样的。”想完觉得不解气,拍拍门笑道:“我要走了!”

  沉默半晌,张鬼方不情不愿问:“去哪里?”东风说:“去终南山找我师哥呀。”不等张鬼方再回答,他忙不迭跑去院里,牵走飞雪暗云,快马加鞭跑远了。

  他当然不是真要去终南山,说这句话是故意气张鬼方而已。趁着集上东西还没卖光,他要去一趟西市,买点酒菜回家。

  乐小燕的木匠铺已经关门了,卖艺的胡姬也没有往常多。东风精挑细选一家酒肆,进去要了二斤卤牛肉、一只“葫芦鸡”。小二飞快切好拌好,用一张大荷叶包着,外面再包油纸,麻绳紧紧扎两圈,不容易弄脏衣服。又沽了二十斤屠苏酒,用一个大酒囊装起来。

  那小二一边装酒,一边搭话说:“好长时间没见相公来了。”

  东风指指自己,说:“我?”又说:“认错人了罢?”

  小二道:“没认错,是我们店改牌匾啦,还搬了地方,以前叫做醉仙林的。”

  听见这个耳熟名字,东风才恍然道:“原来如此,都是七年、八年以前的事情了,难为你还记得。”小二腼然笑笑。

  东风仔细打量他,看见额头上长了一个红印,便说:“你那时候还小,十二三岁,在店里做学徒,对不对?”

  小二笑道:“你总和一个小木匠来喝酒,有一次还和终南剑派的大侠们来过,可把我羡慕死了。”东风说:“我就是终南剑派的呀。”

  小二说:“那后来怎么不见你?”又赶忙找补道:“不是怀疑客人,就是随便问问。”

  东风不以为忤,说道:“就好像做学徒,做到一定年限,你们要考试了。沽酒沽错数目,或者算账算错,都不能留下来。”

  那小二嘴快道:“你沽错数了么?我就是问问。”

  东风仍然笑道:“不对,我是正在考。再过一阵,指不定考过了,就回去了。”

  小二煞有介事点点头,说:“懂了!”替他把酒菜扎在一起。因为是久别重逢,还多送半只八宝鸭。

  出了酒肆,日头已经西斜了。东风到处看遍,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记挂那个生气的张老爷,于是不多留,匆匆赶回肖家村。还未进门,已经有一声脆生生“刺啦”飘出墙外。东风牵马入厩,去到院里一看。张鬼方架起一只油镬,手拿一双长筷子,在做“过门香”。这道菜是什锦菜蔬、各种精肉切成细条,裹一层薄芡,入锅油炸而成。不同食材熟起来快慢各异,因此只能分锅一件件炸,做起来颇为费工。

  案上放了一只大瓷碟,素菜已炸好了,整整齐齐摆在盘中,是:炸冬葵、炸蕈菇、炸茄子。冬天难有鲜茄子,张鬼方借用崇仁坊的做法,拿高汤煨软茄干,再裹面粉炸。

  锅里现炸的是精肉条。丁白鹇和宫鸴站在边上看。眼睁睁看那肉条变色了,丁白鹇说:“我要一条,多谢张兄弟。”

  张鬼方挟起一根炸透的,在空中抖了抖,说道:“当心太烫。”

  丁白鹇拿指甲尖尖掐着肉条,颤巍巍接过来。宫鸴看着不说话,她又道:“张兄弟,我表哥也要一条。”

  张鬼方依言又挟一条,递给宫鸴。两人都说:“比外面饭庄的手艺好多了。”东风赶紧放下酒菜,掬一把水洗了手,小跑回来,问:“张老爷,这是什么肉?”

  不料张鬼方在生气,横他一眼说:“人肉。”

  东风半举着手,又说道:“张老爷,我也要。”

  张鬼方冷道:“没有熟的。”

  东风指着锅里,一根根数过去:“这个熟了,这个也熟了。”张鬼方拿着筷子,将炸透的挟进碟子,整整齐齐摆好:“没有你的。”

  东风不信邪,伸向盘子。还未把炸肉捏起来,张鬼方挥手一打,把他手打开了,冷笑道:“叫你的子车师哥给你炸去。”

  丁白鹇有点儿尴尬,却不好意思开口问,朝着宫鸴挤眉弄眼。宫鸴嚼着炸肉说:“东风,张兄弟讲你去终南山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东风愕然道:“我开玩笑的!”

  宫鸴又说:“张兄弟讲,你要是正午之前回来,就是没去终南山。要是正午之后回来,那就是去了,他就不做你那份饭菜。”

  一盘算,他牵马出门那会已是巳时,不管去哪,怎么可能正午之前回来?张鬼方摆明是刁难他,还故意在外人面前这样作弄他。

  东风心想:“我要是梦里和子车谒亲热,肯定叫的‘师哥’,怎么可能叫‘子车谒’?我在梦里都把他推开了!何况做什么梦,也不是我自己定的。”越想越难受,像蚂蚁爬,像被张鬼方捏着心尖,用指甲一毫一厘掐过去一样。一跺脚,甩手跑了。

  跑到半途,还听丁白鹇叫了一声:“东风!”张鬼方低声道:“不管他。”

  待到夜幕降临,外面“劈里啪啦”又开始放爆竹。堂屋里烧起火盆,春意盎然。桌上摆一只陶盆,底下小火煨着,里面是萝卜炖羊。外圈碗列碟阵,张鬼方自己做的,东风从外面带的,间杂摆在一起。

  柳銎辈分最高,想当然坐了主位。宫鸴和丁白鹇坐在一起。而东风和张鬼方,平时一定贴得紧紧地坐,今天反而坐到桌子两端,遥遥相对。

  东风本来想,既然谁都不理谁,你做的菜色,我一筷子也不要动。但那碟“过门香”不巧摆得近,手腕一转就能够到。

  他又换一种心思,想,你不给我吃,我偏偏就要吃到。借中央陶盆遮挡,悄悄挟了一条炸肉,送入口中。

  也不知道张鬼方从哪里学来的,外层不单单裹面粉,还沾了一层碎松仁。甫一入口,松仁脆得簌簌掉下来,独具异香,配荤配素都美。只不过放得久了,凉了。要是刚出锅,一定更好吃。东风吃得一阵气苦,看一眼张鬼方,又不禁想,要是今早不逗他那一句,或者骑马快些,赶在正午之前回来,这一整盘肯定专做给他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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