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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自己家,按说直接推门进去也没关系。但元碧想不清楚,封笑寒究竟知不知道内情。倘若不知道,为何抓住东风,却不讲给她听呢?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封笑寒,只戳破窗纸,往里张望。 按说封笑寒已经起床,去山上教弟子练剑了。张望一会,床上被子果然叠好,厅堂亦没有人,只有一个粗使丫鬟在柴房做活。元碧推开门,“吱——”一声,将她吓了一跳。丫鬟迎出来说:“奶奶回来了。” 元碧赶紧将他打发走了,回到卧房,将买的花枝随手一放,一股脑翻起被褥,仔仔细细看了床缝床底,什么也没有。又看了衣柜,同样什么也没有。 要是封笑寒想藏甚么东西,只可能藏在自己房中。否则自己看不见,心里肯定不踏实。但到处都找不见,元碧便想:“莫不是施怀当真被骗了,拿这种事情乱说,一定要教训他一顿才是。”她把外面那丫鬟叫进来,让她叠被褥,心里暗暗笑话自己。 正放松了些,元碧听见一阵细细的呼吸声。微微抬起头,之间窗纸上贴着一道模糊人影,半灰半白,眼睛凑在小孔上,正死死盯着屋里。元碧心中大悸,装作没看到,飞快移开目光。 那人影静静看了一会,从窗边走开了。元碧双手颤抖,摸上自己耳珰,指尖用力,把坠的真珠扯下来,塞进袖子里面。丫鬟叠完被子问:“奶奶还有别的事么?” 元碧摇头道:“没有了,你走罢。”坐在床边。 过了半刻钟,封笑寒推门进来,看见桌上放的花,嗔怪道:“又买花回来了。” 对她供花这件事情,封笑寒其实颇有微词。一开始讲,天天买花浪费钱。但封笑寒做了终南掌门以后,根本不缺铜钿,吃穿用度的开销比买几朵花要大得多。后来说,总是念旧事,实在伤身。元碧听着虽然不舒服,但念他们少年夫妻,以为是他关心自己,才会这样说。往后早起出门,几乎都避着他。 时至今日,再听见这句话,更有不一样的滋味。元碧心中大恸,不搭腔。封笑寒好像起了一点疑心,问道:“你怎么在这?” 元碧强作镇定,说:“我、我掉了一颗珠子,回来找找。” 封笑寒皱眉看过来,见她一边耳垂果真少了一颗真珠,道:“找见没有?”元碧说:“没找见。” 封笑寒在床上随意翻弄两下,说道:“便宜东西,不见就不见,再买就是了。” 元碧低声说道:“有点可惜,所以想找一下。”封笑寒说:“都是旧东西了,买新的也好。” 元碧“嗯”了一声,说:“我再找一会。你怎么回来了?” 封笑寒瞥向旁边书柜:“忘拿东西了。”说着抽出一本功法,往外走去。元碧假装找那颗真珠,在褥子底下摸来摸去。听见他走远,立刻站起来,将书柜里的剑谱一气搬下。 被书本挡住的地方,赫然放着一把银白长剑。剑鞘已经不在了,但剑身又细又韧、流丽的文彩,一眼就能看出是东风的佩剑无挂碍。元碧找见自己一把旧剑,剑鞘换给无挂碍,把书一股脑放回架子上。也顾不得整不整齐,快步跑到门外。 施怀早在旁边等着,此时迎上来问:“师娘想好了么?”元碧只说:“快走。”一齐赶到地牢。此地入口是个偏僻的山洞,平时没有人来。洞口一扇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平时没有人来。元碧一剑劈开门锁,往内走去。地道一盏灯也无,深不见底。不知东风被关在哪一间囚室。施怀主动走在前面,说道:“跟我来罢。” 往里走了一二十丈之远,冷不丁一阵劲风袭来。元碧低喝一声:“小心!”拦住施怀,挥剑一挡。 一片小小的铜板撞上剑身,打飞出去。东风的声音好奇道:“师娘?” 元碧大喜,还剑入鞘,小跑到铁门边上,叫道:“东风!”东风说:“师娘稍等。”把那件扯坏的外衣重新穿好,又飞快束了头发,把墙上油灯拿下来。火石“答答”响得几声,黑暗中迸出数颗火星。油灯一亮。元碧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神色焦急异常,在这阴冷地道之中,额头上竟然亮晶晶的,急出一头热汗。东风说:“师娘,封情不是我杀的。” 元碧急道:“我知道不是你了。”如梦方醒,赶紧拔出无挂碍剑,划断大锁。开了门,东风又说:“我手脚都还给拴着,有劳师娘。”将袖口卷上去两寸,露出铁链。 两个锈铁圈,沉甸甸圈着一对皓腕,黑白分明。底下一层油皮已给磨破了,带血丝,红艳艳的。元碧眼泪直流,挥剑斩断铁圈,又把脚镣也给斩开了。 东风浑身一轻,心想:“在这座终南山,到底还是有人挂念我的。”擦掉手脚沾的血痂,说道:“多谢师娘。” 施怀从后面走出来,拿了一个葫芦,递给东风说:“喝吧。”东风笑道:“这个时候喝酒?”但还是凑上去抿了一口。原来葫芦里装的是清水。施怀说:“以后我们两清了,我、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东风心下有些感动,说道:“背着子车做这种事情,他不会怪你?” 施怀沉吟道;“师父和何有终,都不晓得我听见了这些事,只有师哥知道。师哥要面子,或者念我一点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但他自己也不确信,语调发飘。 东风笑道:“要么你和我走罢,想再学终南的武功,我一样能教你。”施怀却摇头说:“我答应好了,我要陪着师哥。” 东风看他这副执拗样子,就好像看以前的自己,转向元碧,又问:“师娘呢?” 元碧恨道:“我要去把他们杀了!” 施怀吓了一跳,赶紧劝说:“师父武功厉害,而且是掌门,这么不明不白将他杀了,恐怕师出无名呀。”元碧说:“他俩害死我儿,要什么师出有名!” 东风也劝说道:“何有终武功高强,要是封笑寒、子车谒都死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元碧仍旧不依,东风说:“到时候终南别的无辜弟子,恐怕也逃不过魔爪。”把何有终在华岳派的所作所为,挑骇人听闻的部分讲了。 元碧心善,听说要殃及别人,渐渐冷静下来。东风适时说:“师娘先同我回去,一起商量对策,这样好吧。”元碧总算松口答应。 走到密道之外,恰好是饭点。远远瞧见一两个内门打扮的弟子,往住的小屋走去。施怀“啊呀”叫了一声,说:“师哥要搽药了。”向两人辞别。东风心知劝不动他,只有他自己撞了南墙,自己吃了苦头,才会知道后悔。想到这里,东风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施怀恼道:“你碰我做什么!” 东风笑笑说:“你是好样的,要是以后想走,尽管来找我。”施怀说:“我不想走。”东风一笑,收回手,道:“那么多珍重。” 他两天前被封笑寒打了一掌,伤重未愈,在牢里除了一个饼、一碗粥,再没吃过别的东西,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元碧一手扶着他,怕走快了摔倒,因此挑了一条小路下山,慢慢地走着。索性一路清静,除了碰见一两个修行的僧道,再没有别人了。 走了半个时辰,树林渐稀,眼前出现两条岔道。他们都不熟悉这边山路,元碧停下来说:“我看一看。”趁着此地视野开阔,向下张望。 原来往左走才是官道所在。若是往右,再走二里,就到一处五六丈高瀑布。瀑底水潭约有二人高,清可见底。正午太阳最好,一丝一绦的波光,随风在潭底流转。潭边似乎有个人影,大约是来玩的游人。还有一条小溪往外流淌,就不知通往哪里去了。东风也走近看了看,说道:“住在这里许多年,第一次知道有个瀑布。” 元碧调笑道:“要是以前知道,就要在这里摆张案台,一整天画画儿了,对不对?” 东风不响,元碧自知失言,赶忙住口。 以前东风说是喜欢画画,其实是为了画给子车谒高兴,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现在两人既然反目成仇,再拿出来提,实在不妥当。东风却不介意,还是“嗯”一声,说:“我们走吧。” 两人便拐往左边的岔道。走了不出十步,头顶上蓦然传来一阵冷笑声。东风抬头一看,竟是封笑寒追上来了。见到他们两人,封笑寒叫道:“还想往哪里走!”提气一跃而下,不偏不倚落在山道上,恰好挡住二人去路。 【作者有话说】 张老爷在挂机七章以后终于就位了……!
第83章 为我吹行云使西来(三十) 想不到封笑寒做下这等亏心事,还有脸面赶来追杀。元碧目眦欲裂,把东风往身边使劲一推,说道:“你先走,师娘这就把他杀了。” 紧要关头,东风心知劝不动她,一伸手,把元碧腰间“无挂碍”剑拿了过来。元碧转头怒道:“你做什么!” 封笑寒听见他们对话,元碧言语之间,隐隐不把自己当回事,只当一个随便可以杀死的小卒打发掉了,登时怨气横生。本来他念有八分旧情,觉得东风势必要捉回来,元碧却可以留一命。然而此刻新仇旧恨纠缠一处,如同鬼迷心窍,竟高高举起长剑,朝元碧头上斩落。 元碧赤手空拳,“啊”的惊叫一声。东风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师娘,我们长安城北,肖家村见。”将她扯到身后。 他明白自己受了内伤,气力不济,所以也不抵挡,反趁那一剑将落未落,刺向封笑寒胸腹。 封笑寒纵然动了杀心,却没想将自己性命交代在这里。看见一道银白虚影,只好撤剑后退。 东风一击輒止,往瀑布那边走了几步,说道:“师父,我们之间究竟有何仇怨?我的剑法也是你教的,即便后来赢过你,我也当你是我师父。” 之前何有终嘲笑封笑寒的一掌,后来又说:“教你一招半式。”东风已隐隐猜出师父心病所在。 听见自己武功被损了一句,封笑寒果真放过元碧,也朝岔道上走去。东风最后眨眨眼,叫元碧放心,转身朝瀑布跑去。 他只想着要引开封笑寒,却未想过走进绝路,应该如何应对,只得边逃边思索。以他现在半死不活的境况,未必真打得过封笑寒,所以硬碰硬肯定是行不通的。要是中途绕路逃走,沿途两边都是平直的峭壁,再没有多的岔道。他跳得过去的地方,封笑寒也能跳得过去。又或者干脆给师父捉住,过一阵再伺机逃跑? 万一时间拖得不够久,师娘还是要被抓住的。东风停下脚步,奋力抵挡一阵,再往前跑。 不知不觉,两耳之中听见的尽是“哗哗”水响,脚下也一冷。东风低头一看,原来这条路到瀑布不过二里路程,转眼间就跑到了。 眼看东风走入绝路,封笑寒道:“再跑也跑不过了。”提剑一步步走近。东风力气已经用尽,喉头鲜血翻涌。再接一剑两剑,当真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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