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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死者为大,但何康和张乐很快想到一件更难过的事情——老路死了,老路的那些话本也跟着死了。 张乐让何康带着人将整个天佛寺控制起来,何康出去了,住持也被他一并带走。 仵作有些为难:“刺史,这里离州衙太远了,尸体怕是不好运回去啊。” “先在这里看。” 仵作扫了一眼那上面供奉着的佛像,顿时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忐忑道:“可刺史,这里是佛塔。” “先在这里看他的致命伤,再运回去。” 张乐知道仵作的意思,怎么好在佛塔里面验尸,那不是冲撞了这些佛像吗? 但张乐这个不信佛的却在想,都已经冲撞了,能怎么办,这些佛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在佛塔里面杀人的凶手。 仵作很快得出结论,死者路方是被人一刀割喉致死,死的时辰,大约是今日子时末。 张乐让人将尸体运回州衙,没了尸体挡在这里,张乐伸手就想去揭盖在那尊佛像上的红布。 “张大人。”顾之淮叫住了张乐。 张乐回头,“怎么了,顾王爷?” 顾之淮站到他身边,“我来。” 顾之淮是武将,要是这佛像有机关,总比张乐躲得快,他让慕与安与张乐站到佛塔门口,才伸手揭开了红布。 没有机关,红布也只是普通的红布,顾之淮捏了捏,布料很厚实,但当他看向佛像的时候,却是瞳孔一缩。 走上前的张乐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顾之淮手掌横在了慕与安眼前。 慕与安看着顾之淮粗粝的掌心,沉默了,倒也没再想着去看。 张乐声音里都还带着几分悚然:“怎么、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佛像。” 那佛像和普通的佛像一样,并无差别,问题出在这佛像的眼睛,一般的佛像,眼神总是慈爱和善的,这双眼睛却充满了恶意与戏谑,多看两眼,居然都会觉得不舒服。 顾之淮道:“张刺史,我们先退出去吧。” 谁也不敢保证再待在这里会不会出问题。 张乐点头:“也好。” 顾之淮拉住慕与安的手,将要出塔门的时候,慕与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那佛像的眼睛对上。 慕与安藏在袖中的手不小心被匕首割伤了,回过神来的慕与安浑身发冷。 等到他们走出了佛塔,顾之淮想着那佛像太过骇人,又走回去,将那尊佛像重新用红布盖上。 几人站在佛塔前的空地上,玄影回来了,衙役正在盘问,他们毕竟才是盘问的高手,但玄影也不是一无所获。 玄影说了一些情况,没有一个人看见凶手,他们早上来,想要扫塔,结果就…… “棘手啊,棘手。”张乐已经快要将他的胡子都扯掉了。 他都愁成这样了,还分心和顾之淮道谢,他知道,顾之淮刚刚是为了他的性命考虑。 顾之淮摆了摆手,提议去大殿里看看。 大殿里已经空无一人,寺里的僧人都被衙役集中到了一处,大殿里的佛像同样是用红布盖着。 玄影扯下红布,佛像一如佛塔里的。 张乐看那佛像一眼,都快窒息了,他气急败坏道:“审,严审天佛寺的所有人,这种东西也敢摆到大殿里来供奉。” 张乐那边准备严审天佛寺上下,顾之淮和慕与安,还有另一名衙役,去了路方的家里,玄影送云乐和常先生回去了。 路方家里就只有路方一个人,院子很凌乱,如今正值春日,万物复苏的季节,院子里的那颗大树,却死了。 衙役石林将门推开,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响,日光照进屋子里,屋子比院子还要乱。 随处可见堆积的书,书多是旧书,应该是从哪个摊贩那里租来的,地上桌子上甚至就连床榻上,都散落着不少宣纸,宣纸之中还夹杂了一些比较粗糙的纸张。 石林翻看着道:“老路写话本之前,穷得叮当响,写话本之后,才慢慢富起来,这些宣纸,估计就是用卖话本的钱买的。” 说着说着,石林就觉得有些唏嘘,路方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这人怎么就死了。 纸上大多是旧的话本章节,也有编成书的,整整齐齐地堆在桌子的一角,可见路方很重视这些为他带来生计的话本。 几人开始翻看那些话本。 线索还没找到,慕与安却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风流世子俏王妃。 他看得眉心狂跳,特别是那句—— “世子与这后娶进来的王妃年龄相仿,火一旦烧起来,世子就十分放肆,他将王妃压在床榻上,令他欣喜的是,王妃也是半推半就……” 压在床榻上、半推半就? 慕与安扔了话本,后知后觉脸颊滚烫,难怪这云州对男子与男子成亲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们的话本都已经进展到了这种地步,男子与男子成亲早就变得不够看了。 慕与安去看顾之淮的时候,心跳得还是很快,脑子里不断闪过半推半就。 顾之淮正坐在床榻边,认真翻着话本,慕与安想,顾之淮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也想与自己……而自己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顾之淮看书颇为费力,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叫他十分头疼,他拧着眉,感受到一道目光,抬起头,正好瞥见一个慌张转过去的后脑勺。 王妃找他? 顾之淮干脆抱着书坐到了慕与安身边,可惜,慕与安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还骂他包藏祸心,恬不知耻! 顾之淮:“?” 王妃这是怎么了? 看到日暮,几人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还剩下那些旧书,三人各自拿了些准备带回去继续看。 顾之淮与慕与安进门的时候,云乐还在发愁,他抱着柱子心有戚戚地问玄影:“那鬼不会跟着我们呢吧?” 顾之淮抬手就在云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云乐哎哟一声,眼泛泪光地看着顾之淮,“王爷,你打我做什么?” 顾之淮道:“那是死人,不是鬼。” 云乐直气壮道:“人死了之后,不就变成鬼了吗?” 顾之淮:“……” 好像挺有道的。 云乐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了在天佛寺求的平安符,小脸都快皱到一起了,他喃喃道:“也不知道这平安符还管不管用。” 天佛寺死了人,照道来说,这平安符也不能用了。 但顾之淮看向慕与安,慕与安站在霞光之中,睫毛被晕染成了金色,犹如振翅欲飞的蝶。 平安符是王妃给他求的,顾之淮攥紧了平安符,手里的就算是刀子,他也不会松手。 第三十六章 王妃他口是心非 用完晚饭, 时辰还早,顾之淮与慕与安各自占据了罗汉床被矮几分开的半边,翻看着从路方家里带回来的旧书。 但看得认真的只有慕与安一个。 顾之淮一看书就头疼, 更何况慕与安在这里,他的目光多数都落在了慕与安的身上。 一遍又一遍地用视线舔舐过慕与安的眉眼之后,顾之淮骤然回神。 不是,他真成狗了? 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线索, 顾之淮干脆暂时将旧书放下,专心伺候着慕与安。 慕与安换了个姿势,顾之淮马上将慕与安背后的软枕移过来。 慕与安皱着眉动了动手腕, 顾之淮立即将慕与安的手握住,替慕与安揉着。 顾之淮勤快得过分, 头疼的人变成慕与安了。 慕与安道:“顾世……顾之淮, 你不用对我如此殷勤。” 自从那日听说过风流世子俏王妃之后,慕与安再也没有唤过顾之淮顾世子, 他心中总觉得别扭。 下午慕与安又在路方家里看见了风流世子俏王妃的话本, 他更不会这样唤顾之淮了。 ……年龄相仿、半推半就。 慕与安的心又开始烧了, 他脸皮薄, 面上竟然跟着一道红了。 顾之淮瞧见了,他关切地问:“王妃怎么了?” 顾之淮还握着慕与安的手, 他向来不老实,就算是握着, 也是暗自摸着,恐怕就连慕与安手掌有多少节骨头都数明白了。 慕与安恼了, 他反问:“你不知道?” 说不定,那话本里面也是这么写的,也是这么摸来摸去, 摸到了床榻上。 顾之淮笑着看向慕与安,他的身影压近,“王妃,我应该知道什么?” 与顾之淮相处的时日久了,顾之淮这恍若小山一样的身躯慕与安也看惯了,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威压。 但随之而来的是几分急迫与渴望,刮过慕与安的脸,还要刮进慕与安的骨头里。 慕与安手心发痒,正想蜷缩起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顾之淮皱眉盯着他的指尖。 慕与安顺着顾之淮的目光,在他的指尖上看见了那道不小心被匕首划破的新鲜伤口。 本来就是小伤口,不再流血之后,慕与安就将这件事情忘了,现下…… 顾之淮摩挲着伤口周围的皮肤,他问:“这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慕与安只好据实已告:“在佛塔的时候,不小心被匕首划伤了。” 慕与安身上一直带着匕首,顾之淮是知道的,那把匕首还是他送的,慕与安身上的平安符和匕首,都是顾之淮送的。 这样一来,慕与安身上就有了两件与他有关的东西。 顾之淮心里正乐呢,看见那道新鲜的伤口,又开始心疼了,他道:“我去找常先生过来。” “已经夜深了,常先生早就歇下了,”慕与安顿了顿,又道:“等你将常先生请过来,我这道伤口说不定就愈合了。”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的伤口,何须劳烦常先生,但顾之淮向来执拗,慕与安也没指望顾之淮会听他说的话。 慕与安抬眸,对上的是顾之淮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之下,慕与安对着顾之淮招招手,顾之淮竟然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顾之淮好乖。 心中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慕与安的手微微一颤,他提醒自己,顾之淮就是再乖,那也跟自己没关系。 顾之淮可不知道慕与安正在心中疯狂跟他撇清关系,他将慕与安的手抬起来,烛光映照着那道小伤口,他问:“王妃,真的没事?” 慕与安摇了摇头。 顾之淮也不怎的脑子一抽,低头含住了慕与安的那截手指。 “顾之淮,你在做什么?”慕与安瞪大了眼睛,浑身上下都臊得慌。 他用力推了顾之淮一把。 顾之淮整个人倒在地上,差点还翻了个跟头,他道:“以前,都是这么处伤口的。” 嘴唇还发着烫,顾之淮信口胡诌。 慕与安红着脸,更要命的是,不止脸上有奇怪的反应。 慕与安镇定下来,声音冷冷道:“我是林国人,这是梁国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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