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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穿着衣服想要烘干实在颇于为难,叶晓便忽然道:“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吧!对,脱了。” 两人四眼对视一眼,此意尽在不言中,叶晓一拍大腿又放下了兔子,去找长树杈了。 —— 夜深人静夏虫常鸣,留云寨附近的小山谷中,一团篝火照得通明,火堆旁架了几支木架子,高高晾着几件浅衣绸缎,而清河赤膊坐在旁,佝偻身子缩着背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他的模样由来已久便是病殃殃的,也几乎很少在日头强盛的天气里出行,乍一看真正似肤如凝脂,鬓影埋香,但清河很是因其自惭形愧,他没有寻常男儿那般强健体魄,不能飞檐走壁亦无仗剑天涯的可能,就算日常的饮食起居,肩挑手提都费力,他这样的人,又如何立足。 火光摇曳,光影婆娑,一时无话。 好一会,清河是憋红了脸嗫嚅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瘦弱的人么。” 说罢,他就起身扯下挂在一旁烘了半干的衬衣,穿起来一臂到底好将自己完全藏住,清河竟从未想过自己手脚会有这般麻利的一回。 叶晓盘旋了半天的思绪,每回力图打破僵局誓要开口,都被扼杀在了嗓子眼,这次他终于找到只言词组道:“倒也不是,我看一些家境富足的少爷小姐,都……和你差不多,不,那比你还……不不不……额。” 不语则已,一语气人,越搅越浑。 清河道:“……你也不用解释了,我都清楚,还有,你输了。” ! ——? ——??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叶晓突然想到此前所说,任何方式,不计手段,不论时间,他惊跳而起:“刚刚那也算啊?!” “怎么不算?涯当家亲口所言,但凡笑出来就行,现在是还要食言?” “你你你你你你你——!” “万望涯当家展现英雄豪杰之本色,一言九鼎,放我等归去。” 叶晓气不成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不,恐怕连清河的落水伤寒都是算的,故弄玄虚欲盖弥彰,重重迷障只等着他软下心肠时,横插一刀宣告胜利。 “这不算!” 清河也起身对峙:“如何不算?” “你这是利用本大爷的同情!” “阁下缪言,我可从没要求过你的同情。” 见涯三那动辄炸毛的脾性,清河心下回味,转而展眉露笑道:“好啊,既然当家的不认,明日我就告诉全寨子的人,大当家的言而无信胆小怕事,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你这是胡说八道,本大爷如何言而无信胆小怕事!” “言而无信,罔顾众人之愿,言而无信,彼日之言推倒不认,胆小怕事,旁人不信,忠属不信,深居山林更是日防夜防,人前一套,岭崖城甘拜下风,人后一套,差遣死侍拦路抢劫,心狠手辣,假意走火入魔,实则公报私仇刺伤二当家,滥杀无辜,今夜独闯院门,只为愿赌不服输将昔日故人溺死于寒水潭中!” 叶晓顿时身震心撼,整个人如履薄冰,遂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时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涮油锅架火烤,完全拿捏了。 其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寻常人谁能掰扯得明白,到时先不论寨子上的人是否会被蒙在鼓里,孙处那个暴脾气也许就要过来算上一帐,天下人也无疑会陷入重重迷雾,口口相传添油加醋,涯三迟早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叶晓有些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厉害。” “涯当家过奖,怎么样,还能不能履行诺言放我们走了?” 这番练得人体无完肤的言辞,叶晓早已放弃辩驳,当即摆手:“行行行,都依你,高兴了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本大爷不奉陪了,到时我还让孟卓送你们离开,马车物品全部归还,反正也没啥用。” “那就多谢涯当家了。” 清河心里是分外欣喜,原先他那眉潜愁云的脸色都淡开几分,他听得出来叶晓的话中并未掺假。 两个人这回倒似冰释前嫌,重新围坐在篝火旁,但气氛虽不再剑拔弩张,却没来由地多了一分尴尬。 叶晓其实还没把话说完,接着就道:“其实……我有一个条件,放心吧不是要食言!” 清河此时心里的表情就如同晚上的月亮,一会圆一会缺,真是受够了。 “阁下讲吧。” “咳,你把那句“你输了”收回去。” 叶晓那叫一个正襟危坐,要不是他极其认真的神情,清河怕是以为自己耳朵也进了水,听茬了。 “噗——哈哈哈……好,我赢了,哈哈哈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笑什么啊?” “不,我不是在笑,我只是开心而已,哈哈哈哈……” “所以到底有啥好笑的啊!” “不知道,天知道哈哈……” …… 清河方才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嘴快,“故人”一词说得却是名正言顺。 第9章 步步为营 翌日,清河便要准备离开了。 清母章岚儿的生辰宴就在半月之后,估计折腾过这一番,回去的路上就不可能再游山玩水了,想到这,清河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寨门口附近,阿镜背着个大包袱不禁问道:“少爷,我们不是要走了吗,您干嘛还叹气啊?” “就是想到要走了才叹的气。” 孟卓正巧赶上,他不同先前假扮成的老车夫的模样,而是行走有风腰有佩剑的俊朗潇洒剑客,清河俩人一时之间差点没认出人来。 “你是那个矮矬穷的车夫?!少爷……他他——” 阿镜真是惊叫出声,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糖葫芦。 孟卓:“……” 旋即,孟卓又向清河拱手作揖道:“孟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都是误会,现在你不还得送我们回去么。” 晨间清风习习,不敢错过这上佳的出行时辰,清河看了几眼天色甚觉正好,环顾四周一眼,转而又对阿镜道:“把那雕木盒子给我。” 阿镜从包袱里翻了几下,尔后递出了个正好盛有一把扇子大小的长盒子,交给了孟卓。 “这是你们大当家寄放在我这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孟卓见了有些不解,少主何时寄放过东西?不过他还是接过并差人前来,将那个长盒子递给了小卒,“将这个盒子交给大当家的。” “是。” 随后孟卓便领着清河俩人,从那高立的,锁住一方云海一方星辰的留云寨大门离开了。 天高地远,暮鼓晨钟山川之隔,此生也许是告别罢。 …… 小卒一路小跑越过可目瞰大半片林子动静的哨楼,哨楼高筑林立,宛似牢笼。 随后他又疾步奔至齐云堂的门口,将那个长盒子转交给了其中一位守门人青衣卒,青衣卒掂量了几下东西的虚实,这才进了齐云堂正门。 齐云堂内主宾共落五座,除了大当家与三当家二人,另有三人,有两人其貌不扬,装束打扮与寻常百姓无异,只是举手投足间动静有止,不似紊乱,剩余一人,像个只谈生意的商贩,身后还站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 叶晓位于上座,一身桀骜之姿,众人皆静无一人敢先言。半晌,他终于开口:“诸位,仍守忠义否?”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诸位高义叶某自当铭记于心,如今天下滔滔,拔除祸患,肃清乱源势在必行,尔等追义否?” “海河之恩,莫不敢忘。” 说罢叶晓便拔出腰间短刀,铿锵摩挲的声音还未听得明白,他一刀就划过自己的手掌,利刃即刻带出一道鲜红的口子,血流汩汩。 其他三人闻声而动,竟也先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各个滴血入酒,歃血起誓。 许子承在一旁不吭一声,甚至看到此种场景都想避而远之,看着都痛。这江湖人的规矩,可真是野蛮。 不止许子承这般认为,二当家与四当家更是如此,这种时候有叶晓一人受罪就行了,所以来都不来。 几人将酒饮尽后,苏小蕊便适时上前来,分别交给了三人三个信封,一封去向京华镖局,一封去向京城,一封又去向西域商行,叶晓放下酒碗便道:“此信务必交到他们手中,在那之前若有情况,就必须销毁。” “是。” 叶晓朝几人微微颔首,那些人先是鱼贯而出,随后分道扬镳了。 这时他的左手已是一片血红,但这到底只算是皮外伤,回头倒些金疮药什么的也就过去了,可苏小蕊早已备好了清水与药物,以及干净的细布,赶在叶晓还未回过神来之前,围在了他身旁。 叶晓微愣:“无妨,稍后再处理。” 但他没走出一步,苏小蕊愣是执拗地端着水盆不肯让开,叶晓只好随意挨了个座位坐下,许子承倒是在他对面挑眉看热闹,仿似发现了何等闺阁趣事。 许子承又甩开长扇扇起风来,直说:“哎呀好热啊,我怎么感觉我是这屋子里多余的人呢~” 叶晓:“……” 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恰巧,一直在外恭候着姗姗来迟的青衣卒,只见他入门便先向两位当家各自福拜一礼,随后向着叶晓禀报道:“属下得有一物,特来替清公子转交。” “……人已经离开了吗?” “是,孟大哥亲自送的人。” 叶晓微微颔首,青衣卒将手中的长盒放置在了他所在的桌几上,又低身微侧着许子承后,退着便出去了。 许子承听闻新鲜事不免想听上几句,随即说道:“那是你什么人啊?这抓来还能放走,可不像你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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