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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无心之语,苏小蕊上药的指尖竟不自觉地多抖了几下,几抹药粉洒落,以及她颇有微惊的神色,都尽收许子承的眼底。 许子承神情凝重上些许,他合上扇子,以试探的口吻又说:“不会吧,你不会挖了什么坑等着人家往里跳吧?嗯~这么一想挺像的。” 意有所指,言谈隐晦,叶晓抛投过来的一眼当真意味深长,他轻描淡写道:“你多虑了,我正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许子承神色收敛,洗耳恭听。 “灰麻雀之前来禀报过,那群家伙上钩了。” 灰麻雀当然不是“一本正经”的小山官,而是经常活跃的传达情报的小机灵鬼。 此时包扎完毕,叶晓稍微退了退左袖口便站起身来,踱步于阳光旁却最终没有走进去,他方才的神色自若与平静无波,也逐渐消失殆尽,“十年之恨,终于能报了。” “这么说,京华堂的人果然怀疑到留云寨的头上了?两年前你可是以命相搏废了老雷头的毕生功力,如今虽是落得半身伤,内伤不愈,起码还有的救,他可就是一条还没死透的老命了,现在还想找人摸回来报那一箭仇?” 若真如此,叶晓倒是痛快了,他不自觉地叩着桌沿,吩咐道:“小蕊,你去给两位窦前辈知会一声。” “是。” 苏小蕊就先退下了。 许子承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频频点头,扇子也扇得老勤快,“窦原,留云寨寨主,窦仙儿,寨主的掌上明珠,因不忿奸商偷猎时错杀了自己价值千金的宝贝银狐,与其大打出手,恁时刀光剑影又刀剑无眼,竟重伤窦原令爱,中的还是防兽的毒镖,窦仙儿危在旦夕无药可治,寨主窦原火冒三丈抓来一众猎商誓要令其挫骨扬灰,不料竟得知这伙人竟是京华镖局的镖师,窦原立刻闹上管理天下一号镖局的京华堂,称此仇不共戴天,不仅要雷烈偿命还要整个京华堂名声扫地,堂堂京华镖局总镖头竟为了一己私欲茍延残喘,远跋千里要他女儿那活百经药白骨的银狐之血还不算,为保自己名声也要对他芳华十几的女儿狠下毒手,真是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天理何在天理何在,不管是上官府闹京师,敲锣打鼓过街走巷他都要讨个清白的公道,只要无人吭声那就一定是上下其手官商勾结,若要事情平息除非窦仙儿恢复如初,可她早已奄奄一息寻常人无药可医,但京华堂可是行南北见百宝的天下一号镖局,区区绝世丹药“淬骨丹”又怎么在话下,天哪,窦仙儿真就被救活了,事态平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呀。” “……” 叶晓一时语塞,许子承真是一颗脑袋长了十七八个窍,俩人要不是利害关系一致,他定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 此时许子承又道:“那淬骨丹乃是芫华堂的师祖所制,可谓是医死人药白骨万金难求,全天下只有三枚,一枚救了先皇一命,师祖又与先皇一见如故,就将其余两枚都赠予了先皇,医名才有“芫华”二字,一枚用来救了先皇后一命,剩下那一枚,便是先皇用来赐予了功高身正的臣子,一个名声鹤起的江湖镖局,又是如何得此奇丹的呢?其中暗幕牵扯,只怕不会是百姓的芸芸众口能描述得清的,所以这枚淬骨丹必须会是真的,但如果想瞒天过海,这位窦仙儿就起码需要几十年的功力懂得自封奇经八脉,以及少女惹人怜爱的模样,我说叶大当家的,你这第一步就在自掘坟墓啊,上哪去寻这等——” “三当家!” 只听外头忽地传来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少女音,此人正是窦仙儿,她身穿花纹奇异的百褶裙,一身雕纹描花银饰,云鬓花颜银光摇,蛮腰柳曳步步舞,亭亭玉立楚楚可人。 窦仙儿跨入齐云堂内,许子承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咋舌不已,可又道:“姑娘这模样惹人怜爱是有了,但……” 窦仙儿抢先道:“三当家,我可不算是什么姑娘,今年方四十有余,亦有功力四十载,不知您可否满意?” 短短几句如晴天霹雳,许子承一个趔趄,差点没坐正从椅子上瘫到地上去,江湖中藏龙卧凤奇闻异事数不胜数,叶晓刚才称其为前辈,当许子承见人后以为是一时口误,但今日得见他定毕生难忘,于是一脸惊恐万状地回答:“满意,满意,方才有眼无珠还请前辈见谅。” “哈哈哈哈……” 窦仙儿当庭大笑,毫不避讳前辈之名,而叶晓也不掩饰自己对许子承的无声揶揄,可惜了老二跟老四无缘一睹许子承的“款款风度”,那一定比百姓城内的戏曲还好看。 此时窦原闻声而来,他也与那四十不惑的阔形斧汉并无二异,走起路来衣中带风,有了一次的教训,许子承便谨慎些许道:“见过前辈,不知您……” 既然窦仙儿这般模样都已四十有余,那这看似四十的爹,难保不会已经修成那鹤发嶙峋的半道仙人了吧? 窦原脾性憨厚,他呵呵笑道:“三当家不必如此,窦某愚笨,未能习得舍妹的童颜之术,惭愧惭愧。” 许子承听罢难免如释重负,看来他这个前朝廷之人若想深谙江湖之道,为时尚早,尚早。 戏台搭建完备,“开幕”的二人也已经来齐,万事俱备,只欠“猎商今夜入山”之东风,窦仙儿脚下一跨便随势倒入身旁扶椅中,她开门见山就问:“既然少主叫我们来,想必一切都准备好了,不知您是要我二人唱到什么程度?” 叶晓的酒杯置地有声,“满堂喝彩。” 窦仙儿随即痛快道:“好,求之不得!” 几人在此又待了几个时辰,方才离开。 —— 许子承临去之时的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终于到了这一天了……”但他登时改口又道:“哎对了,我是不是要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们?” 谈及老二跟老四,叶晓也已经腹诽一整天了,“所以他们到底去哪了?” “没去哪,就是让我告诉你都在养伤,我呢,就是个传话筒。” 四当家说自己养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二当家孙处的“养伤”……就是无可厚非了。 叶晓顿时如鲠在喉,一张脸尽是苦涩,“……额,他还记着呢?” 许子承又一摊手:“可不嘛,得亏那天是他在,要是老四……可能跑得比我还快,要不你找个机会让他也砍你一刀?” 话不投机半句多,叶晓的眼神一时如有几道寒光迸发,看来玩笑是不能乱开,许子承见机就要撤退:“看来现在是没啥事了,你看饭点已过,民以食为天,那我就先走啦!” 许子承健步如飞,一溜烟儿已经没了人影,叶晓无言,得亏只是砍了一刀,但凡多来几刀,照孙处有仇必报的脾性,这事就没完。 …… 齐云堂的露天院前花朝月夕,旁门四开绿植葱茏,盈盈日光,生机四溢,叶晓却在与之相较光线黯淡的屋内,正门敞开向外,一个人吃着饭,规规矩矩,不出声响,不远处的桌上便摆 着那个还未打开的盒子。 接着他便越吃越快,一筷接一筷分明不想再细嚼慢咽,甚至碗筷也被他搅得铛铛作响,最后叶晓“啪”的一声,将那双筷子拍在了桌上,和那没吃到底的瓷碗一放,就起身去取佩剑了。 瓷碗还在桌上转了几圈才落实,桌上的菜不是动了几口,就是还没动。 饭后运动是叶晓长久以来的习惯,他要在庭前练剑。 伊始剑生重影呼呼有声,气势势如破竹身法更是难以捉摸,可随之寥寥几招过去,叶晓的气息开始不稳,落步杂乱无章的姿态更是一览无遗。 忽然有个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真好啊,我也想学剑法,阿晓。” “哐——!” 他的佩剑像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插在屋檐下的门框上,还嗡嗡作响。 “孟卓!孟卓!来人,来人!把他给我叫来!” 叶晓在院子里大发雷霆,迂回奔走的暴躁劲和炸毛的老虎无甚区别。 正守在大门处的青衣卒满脸痛苦地看向同伴,后一心赴死似的奔了进去,他站在距离叶晓极远处,支吾道:“大、大当,少主……孟大哥他,已经下山了。若您有事吩咐不如等回头属下转告?” 半晌无言,叶晓身立烈阳下更是一动不动,青衣卒虚汗直冒,他发誓下回在齐云堂门前站岗一定多吃几碗饭,免得还得强作镇定掩饰自己手抖腿抖。 过了一会叶晓才出声:“没事了,你去把碗碟撤了吧。”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波澜不惊,好似无事发生 “嗳、嗳,是!” 青衣卒几乎要喜极而泣,差点没惊呼一声。他惊魂未定完事又回来守门,想到未雨绸缪一事,便悄悄道:“你说我们去请二当家……” 同伴蓝衣卒道:“别吧,以二当家的脾性可能要先打断你我的腿……” “那也是哈,可一想到上次铁牙在这守着现在还躺着我就心有余悸,要不……还是去叫一声苏姑娘吧,她毕竟还是跟在少主身边长大的。” “对对,那我这就……哎,你说苏姑娘对少主……” 青衣卒一拍蓝衣卒的后脑勺,赶紧制止话题:“你还要不要命了?” “要要要,我这就去!” …… —— 夏日苦闷,下山之路也尤为艰难,山路崎岖更是十八弯,林间枝繁叶茂古木参天,植被错综复杂寻常皆有一人之高,而与之相存的又是蚊虫满天闷热难耐,这等严实漫山遍野,倘若非深谙山林之人顷刻间就要迷失于其中。 孟卓走在前头带路,似乎为了照顾清河的脚程他赶得很慢,两刻一小歇,半个时辰一大歇,大半天过去了这还没过半山腰。 此时清河再次瘫在地上,喘气道:“还有、还有多久才到下一个过山穴啊……哈,太热了我不行了。” 阿镜急忙去递水壶,也问道:“是啊孟大哥,我可怜的少爷,走起路来已经一晃三摇了……” 清河揣着水壶满眼怨恨地盯住阿镜,真是一心为主,半句话都兜不住。阿镜只好埋头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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