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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镜原本就没走几步,一个激灵巴不得向后跑出几十步,叶晓一番“慈眉善目”的“问候”,人家干脆直愣愣地站在石阶上开始大哭特哭,“呜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少爷阿镜要先走了,您要是还活着就请多保重吧您的大恩大德阿镜来生再报了啊啊啊呜……”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今日是反了天了不成啊?! 叶晓不仅如鲠在喉还像含了一把刀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也不过如此。 “娘的你想怎么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本大爷怕了怕了,你家少爷还没死搁那躺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浪高过一浪,孟姜女哭长城再得一员实力干将,属实是是歇斯底里,引得东南西北路过或者看守的众人齐齐向内探头,叶晓实在是脸上无光,只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没见过以泪洗脸吗?” 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脑袋瞬间散去。 叶晓只好吸取教训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他一步分作三步,蹑手蹑脚地靠近阿镜,然后尽量轻声细语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胃口不太好,本大……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他吃什么,多大的事啊?” 涕泪纵横的阿镜缓了一会,后知后觉道:“真的吗?” “真……的,比金子还真。”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至少不是假的。 第13章 年少之心 叶晓本是想随便忽悠一通,好搞清楚清河到底想吃什么,但实在拗不过阿镜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半推半就地让他先看看人,否则到时躺个十天半个月到底也瞒不住。 天已然黑了下去,但各处屋檐下明光锃亮,仍见篱笆生花猫叫狗吠,青瓦白墙沐月如雪。 临到时,叶晓才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说小子,你家少爷……应该不怕黑吧?” 他之前走得急,竟然忘了点灯…… 这时手持灯笼走在前头的阿镜,竟然少见的一本正经道:“大当家你说中了,我家少爷因为一场病出现过幻觉,所以至今睡前都要有人看着,怕黑也是在所难免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镜不知道的是,清河生的病是被人下了毒。 他的话音刚落,便直觉得有个人飞身而过,再回过神来时叶晓的人影都见不着了。 …… “阿晓,你睡觉会一个人吗?” “啊?我一直是一个人哪,哪个男子汉大丈夫睡觉不是一个人的。” “嗯……真好啊,哈哈。” 只忆那年小桥流水,和光同尘年少亦无知。 叶晓火急火燎地赶回小院子,只见周边一片漆黑无光,他打开门直喊道:“清河!” 屋外阿镜的声音也是由远及近:“少爷——” “……阿镜?” 月光是怜人的,叶晓借着这影影绰绰的光影摸到了床畔,走近一瞧清河却早就已经不在床上,他卷着一条褥子蜷缩在床畔边,手足无措。 叶晓刚一低身凑近,清河便拽住他的半条胳膊不肯撒手,声声道:“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清河止不住地在发抖,就像幼鸟向母怀,但求些许依偎,他不知来人究竟是谁,无法抑制的本能早已不容许他作何分辨。 遍体鳞伤的小猫,忽然间扑进了某个人的怀里,那几无防备之心的模样,叫人如何不生恻隐之心。 叶晓又觉得猝不及防,他从不知体贴,不露脆弱,他怎知如何去安抚清河,那只想去抚背的手臂便一直悬而不决。 也许那时林子里的清河更是怕黑…… 直至屋内开始亮堂,叶晓才开始后悔自己愚笨,人愚,心笨。 “少爷?”阿镜点上烛火叫道。 火光浮动的片刻清河才终于松懈下来,可他认出叶晓的一瞬,就唯恐避之不及地撒开了人,不如不见。 叶晓有些怅然若失,但见了清河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是不由分说地将人一把拎起来,揽回了床榻上。 他真轻…… “你干什么——” 清河清俊的脸庞旋即变得怒目切齿,不过纵使他再横眉竖目,也还是眸如明星更流若涧水,于身于心,他都不适合生气。 “躺好,上药。” 叶晓的声音不温不火,却是毫无商量的余地,清河有那千百个不情不愿,可惜手脚被束缚又只好无可奈何,只有嘴硬:“不用你假惺惺…嘶……” 这会阿镜已经灭了灯笼,看见床畔边叶晓将清河压糯米团似的情景,更是宽衣解带衣不蔽体,以为是他少爷要遭人不淑,茶楼里的话本他可听多了诸如“小姐心许穷书生,父母嫌贫独爱富,纨绔子弟求不得,就来霸王硬上弓”的戏码,遂忙不迭地要去跟人拼命。 阿镜情急之下一时难以找到称手的东西,可是身出既遂,就端起身旁早已凉掉的几碗粥,往正要给人上药的叶晓的头上浇了过去…… 他疾言厉色地又喊:“放开我少爷!” 叶晓登时不仅从头凉到了脚底,那滑溜溜黏糊拉几的触感顷刻间充斥了全身,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残羹冷炙的味道,他是瞬间炸了毛。 “臭小子,本大爷杀了——” 啪叽——噗—— 阿镜趁机又将余下的粥悉数倒在了叶晓的头上,浇在脸上,身上,叶晓的眼睛瞪得是发直好像睚眦欲裂,吓得阿镜不自觉地往后退上好几步,甚至将一只手摸到了饭桌上叶晓都没动过的红烧肉的碗碟。 “别、别过来啊,否则阿镜只好……与它共存亡。” 倘若眼神能杀人,阿镜早已被万箭穿心,叶晓顶着一头的米糊糊整个人像被栓上了千斤坠,寸步难行,空气停滞了半晌似的,他才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有种——” 撂下此话叶晓便立时将自己从床畔边拔出,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上次一身屎,这回一头粥,爷爷的这对主仆他真的是怕了。 “噗——”一直不出声的清河俨然忍到了尽头。 “干、干得好阿镜哈哈……呃——” 清河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上的伤口显然不允许他如此宣泄。 阿镜放下手中行当,看见清河背上的伤势时急得是又直冒泪:“我的少爷您怎么了呀少爷……这可怎么向夫人老爷交代啊。” 清河心中叹息,除了阿镜他还真没见过有谁的眼泪水这么不要钱的,无奈且疲软道:“没事的,很快就好了,你把这个弄碎了,涂……我背上吧。” 说着他便从褥子下摸出一株刚采撷不久的草药来,递给了阿镜。 此处小院落稍处偏僻,疏忽打扫自然在所难免,藤木葳蕤百草荣生,除了被叶晓关掉那扇屋门,窗棂半开毫不避讳,清河便是在那时采撷下一株清凉消肿的药草。 从他一开始醒来看见窗绿时,心中就大约有了计较,不过叶晓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好演上几回蹩脚的戏码,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镜很听话地依清河之意照做,但他一边擦药一边泪流汩汩,虽然声音尽量在忍耐,却似乎比任何时候哭得都凶。 他为自己而哭时即使歇斯底里,也没有为少爷而哭时苦断心肠。 —— 叶晓出了院门就直奔四周随便的一口井水旁,咕噜噜打上几桶凉水,往身上又是淋又是浇,恨不得直接一头扎进井水里,洗个痛快。 月色如雪,水花四溅,青石间细水绵绵。 一会儿功夫,一位打着灯笼起夜回程的姜大爷恰巧路过,听见牲口棚这边有动静就特意过来瞧瞧,结果看见了井边放浪形骸的月下人影,虽然他老眼昏花,也看得出来那不是一头猪,那么那是谁呢? 嗯…… 姜大爷捋着胡须正没想起来,不远处的叶晓倒是先开口说:“大爷,这么晚你瞎转悠啥呢?” 姜大爷一个激灵,原来还真是个年轻人。 他又颤颤巍巍地走得更近些,将灯笼举近,这才看清一身湿淋淋,且披头散发好生狼狈的叶晓。 姜大爷道:“这么晚了,你也还在这折腾啥呢?” “洗……洗澡,就当我洗澡吧。” 叶晓哪说得出口自己被手无寸铁的人淋了一头粥,传出去那不得成笑话。 他扯着笑脸张着虎牙,手里还拽着牵拉木桶的绳子,属实叫人可疑。 半晌,姜大爷才叫人意外地抚须说道:“年轻人,可别想不开啊,老头子可没力气拉你。” “怎么可能,本大爷会想不开?” 叶晓一只脚踩在井口边上差点气笑,因急于为己洗清不白之冤,连手里拉水桶的绳子都瞬间低了一个层度。 “咕噜噜……” 正嚷着,一声含糊不清犹如怪物般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叶晓耳聪目明,随即将绳子脱手向四周警惕,他道:“谁在叫?”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空气凝重了大半会,还依旧风是风,云是云,了不相干,并没有其他的蛛丝马迹,只听这时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他又道:“大爷你听?” 姜大爷的灯光晃了晃,慈眉善目道:“听什么,那是你的肚子在叫。”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晓如被当头棒喝,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立时自闭,“啊……原来本大爷还没吃饭。” 人生苦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姜大爷也不说话了,只是叹息一声,便佝偻身子打着灯笼,自顾自的回去了。 老人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一来一回,他的灯光消失又再次出现在牲口棚附近时,手里多了一壶酒和馒头。 “小兄弟,这儿只有一些咸菜和馒头了,你想吃还是——” 叶晓是眼疾手快鼻子灵,不让姜大爷说完东西就已经过到了他手里,好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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