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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甫先拱手谢过两人相请, 便坐到姜闲身边,伸手搭于桌面。 姜闲探过他的脉, 点好菜肴,再要来纸笔给陈甫写了方子, 仔细叮嘱一遍, 最后说:“但终归比不上休息好,休息好才最重要。” 陈甫叹道:“我何尝不想, 但现在都在没日没夜地赶着修整那高台。我还算好的,工匠们才真是累。” 荣少锦好奇地问:“你也参与了” 陈甫:“我被派去做用料记录与调配。” 荣少锦:“还有多久能修好啊,那台子。” 陈甫:“估摸月底前吧。还好只是把现有的塔拆了顶改修成台,要是完全新建一座,工程量就大了。” 菜肴一一端上来,三人边吃边聊着。 席间,陈甫突然看看姜闲,犹豫着说:“我刚想起一件事,有关姜尚书的……” 姜闲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必不是好事。不过,姜德的坏事,更让人乐于一听,便笑道:“兄长直说吧。我与他关系如何,兄长不也清楚。” 陈甫这才说:“我刚到工部那时,路不熟,曾经不小心撞见过端王来找姜尚书。我本没想听,但就路过的一会工夫,还是听到一些。是端王让姜尚书向圣上提议建高台,与神女赏月观星。” 姜闲一愣,立刻和荣少锦对视一眼——他们正愁找不到姜德的错处,这下可真是自然送上门来。 高台是姜德提议修的,这不是密事。等武敏吉在高台上动了手,那姜德只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可换成姜德和武敏吉商量过,那就完全不一样,姜德就一下变成了“共谋者”。 荣少锦问:“可还有人知道这事” 陈甫摇下头:“我听到时只我一人,具体就不清楚了。” 姜闲:“兄长只作不知道便好。” 陈甫也只是临时想起提一句,此时应下,便又说起其他。 待三人吃好,姜闲催促着陈甫早些回家休息。 陈甫也不和他俩客气,起身拱拱手,先行离去。 姜闲看向荣少锦问:“能查得到吗” 荣少锦一笑:“只要姜德做过,即便他这边查不到,等抓着武敏吉,也能从武敏吉那头查。他这回跑不掉。” 姜闲眼中闪过一道杀意,点了点头。 兴乐帝不知是不是冬至祭天时受了凉,很快又病倒了,而且这回颇有点凶险。 幸好“神女”“仙力无边”,稳住了天子的病情。 紧接着,朝野间突然就悄悄流传开一种说法——是上天对兴乐帝不满,祭天前玉碑亮起,意思其实是该由碑文所指的宣王来祭祀。 由宣王祭祀,深一层含义就是取天子而代之。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吓得宣王派禁军在京里四处抓人,又将事情闹得更大。 兴乐帝到底还是听到了传闻。本来他在养病,就是宣王监国,此时听到这种话怎能不多想。再联系上回玉碑亮之后,他也跟着中毒之事,病中的天子越想越受不住。 很快,宣王就被申斥闭门思过。 而随着兴乐帝身体好转,废储的流言又跟着传开。 到得十一月底,兴乐帝终于康复,高台也终于修好。 这一日,荣少锦接到兴乐帝晚上要和“神女”上高台观星的消息,立刻准备起来。 入夜时分,姜闲帮着他穿软甲。 看着荣少锦肃穆起来的神色,姜闲没来由得地想起两人初见,他化名崔七那时,也是这般模样。 姜闲问:“说起来,你以前化名崔七乔装出城,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荣少锦一愣,随即笑道:“哪时不能说,你不问,我就没想起来。是去见调回京任北宫门守卫的羽林将军,他是爹的旧部。 “圣上不放心爹,我们在京里不能和众将军、卫士往来,只能在外头先拉拢好他。这种要命的事,得我亲自去,才是诚意。” 姜闲伸手抱住荣少锦:“千万小心。” 荣少锦也伸手回抱,低头在姜闲额上一吻:“等我回来。” 姜闲点点头,扬唇笑着送别他:“走吧。” 荣少锦手上用了点力,又立刻放开,转身大步出屋。 姜闲跟出门外,看着荣少锦领着院中一队精锐家将翻身上马,乘策马离去。 夜色之中,荣少锦带着人一路躲避巡逻队伍,跑到皇宫北大门。 守门的正是刚才他和姜闲说的那位将军。 将军同样满脸严肃,迎上前低声问:“开阳侯,确定是今晚” 荣少锦从容一笑:“你放心,我们是去勤王的。” * 兴乐帝病了大半个月,终于恢复利索,恰好高台也修完,立刻就带着“神女”登台。 登至台上,冷风吹拂,兴乐帝却是一下精神了。 他由台上往四下望去,繁盛的京城夜景尽收眼底,一种权掌天下的豪情涌上心头。 “神女”却在往上看,轻轻扯一下兴乐帝衣袖,伸手指向北边天空:“陛下,您看,紫微星。” 夜空之中,北极星亮得耀眼,仿佛能压下地面的灯火辉煌。 “神女”继续说:“帝星明亮,表明陛下春秋鼎盛。待妾为陛下施过法,让帝星的星力注入玉玺中,陛下便能百岁无忧。” 兴乐帝笑得志得意满:“好好好。” “神女”扫一眼周围宫人。 兴乐帝立刻吩咐:“都到下面去等。” 吕宦官犹豫道:“陛下,总得有人伺候您……” “神女”淡淡道:“施法不是普通人能看的,留下来也会目盲。” 兴乐帝:“下去吧,等朕唤了再上来。” 吕宦官无法,只得将捧在手中的玉玺放于桌面,带人都下了塔。 兴乐帝拢拢厚实的貂裘斗篷,在炭盆边的坐垫上坐下。 “神女”亦坐在旁边,提起酒壶倒出一杯,捧到兴乐帝面前:“陛下饮下这杯仙露,便不会觉得冷了。” 兴乐帝看着她衣衫单薄却仿佛一点不冷的样子,欣然接过杯,一饮而尽。 “神女”捧起桌上玉玺:“请陛下稍候片刻。” 说完,就闭上眼睛。 兴乐帝看着“神女”美丽的脸,禁不住回想起与她“共修仙术”的极致愉悦。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的“仙露”起了作用,兴乐帝开始觉得身体渐渐发起热。最后竟然是热到他连斗篷都披不住,扯下来吹着风才好受些。 此时,兴乐帝只觉心跳得极为有力,仿佛真像是回到龙腾虎跃之时。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伸手去拉“神女”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兴乐帝一惊,转头看向登台处。 很快就有一队身着羽林卫甲胄的兵士冲上台来,将他和“神女”团团围住。 兴乐帝先是茫然,紧接着愤怒:“谁让你们上来的!” 兵士身后响起一道他熟悉的声音:“是我,陛下。” 兴乐帝看见到该闭门思过的儿子,狠狠皱起眉:“谁放了你出来!” 又一道他熟悉的声音回道:“我放的,陛下。” 兴乐帝眉头皱得更紧,来回看着宣王和武敏吉。 而且,这时他突然还发现,围着自己的这队兵士,身上甲胄只是像羽林卫,但细看还是有区别。 他原本心跳就快,此时更是像要跳得冲出胸腔。 兴乐帝已经猜到一切,却兀自不愿相信,自欺欺人地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武敏吉从怀中掏出一份杏黄圣旨,铺在桌面,笑道:“想让您在这份传位诏书上盖下宝玺。” 兴乐帝听到“传位”二字,顿时感觉胸口一阵窒闷,喉头翻涌,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只是,旁边的“神女”已经拿起玉玺,端端正正地盖下去。 兴乐帝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宣王再耐不住,弯身扯过那卷传位诏书细看。 只是,他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却渐渐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和刚才的兴乐帝颇为相像。 那诏书上写的分明是——传位于端王武敏吉! 宣王猛然抬头:“你……” 武敏吉笑着伸手,从他手上扯走圣旨:“宣王殿下,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说完,他抬手一挥。 四周的“羽林卫”立刻挥刀砍死宣王带的几个侍卫,将刀架在宣王脖子上。 宣王兵败垂成,眼中冒火地瞪着武敏吉:“你一直在利用我!那些流言,是不是也是你散播的!” 武敏吉阴恻恻一笑:“还得多谢你,带我的人进宫来。” 宣王恨恨道:“你进得来也出不去!我的人就在塔下围着!” 武敏吉:“那就不劳你这个死人操心了。” 说完,下巴微抬。 架着宣王的“卫士”就割断了宣王的喉咙。 武敏吉转向兴乐帝:“既然已有传位诏书,陛下也该走了。” “神女”贴到兴乐帝身旁,扯开他的腰带。 武敏吉满意地含笑看着,等待兴乐帝过世的那一刻。 长久的期待就要实现,此时的时间似乎过得尤其缓慢。 武敏吉一边欣赏兴乐帝的丑态,一边耐心等待。 不知多久,突然又有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武敏吉闻声回头。 已有一个身影奔上台来。 荣少锦刀出如电,犹如一道旋风冲开守在入口的“卫士”。 他身后跟着冲上一群人,有荣家家将,也有真正的羽林卫。 台上顿时厮杀声一片。 假卫士到底比不上真卫士和原军中精锐,没多久就都被当场诛杀。 武敏吉和“神女”也被羽林卫按在地上。 武敏吉仰头看着荣少锦,眼里仿佛要滴出血来:“那天晚上偷七星花的是你!” 他围了景王府,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围长公主府。 一是荣少锦和景王这些年的确不像有特别的交情。二是荣家的家将都彪悍,加上荣少锦的臭脾气,可能本来不会有事,围了反而激得他们动手。 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步之差! 荣少锦一甩刀上血迹,对他露齿一笑:“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说完便不再搭理武敏吉,转身向着兴乐帝躬身:“舅舅,我救驾来迟,让舅舅受惊了。” 但,他没听到兴乐帝回答。 只有一声声粗喘传来。 荣少锦抬起头。 刚才顾着打斗,他都没细看。此时才发现,衣衫零乱的兴乐帝瘫坐在地,双眼暴突,口鼻大张,喘气声如同拉风箱。 荣少锦不由得皱眉,大步走到近处。 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第45章 功成 兴乐帝兀自手掌急动, 仿佛根本看不见旁人,听不见声音。 他的衣衫已是污浊一片。 荣少锦靠得近了,哪怕台上风大, 都能闻到空气中的腥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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