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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辞和游青脸上均浮现出一丝茫然,女商贩瞧着他们的神情,把袖口往手肘处拉了拉,露出衣衫下满是鞭打的伤痕。 一旁卖蜜饯的商贩正无聊的赶着蚊子,见状开口:“王大娘又要讲故事喽。” 是一副仿佛熟稔的模样,仿佛见过了无数遍这般场景。 女商贩没有回话,傅砚辞看见她的眼眶慢慢湿润:“我这些伤就是之前的狗官留下的,他杀了我的丈夫,掳走了我们娘俩,一点不合他意就拼命鞭打我们。” 游青弯下腰,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女商贩,默默的倾听着。 女商贩接过擦了擦泪,又絮絮开口:“上一任刺史姓石,倒是没折了这姓,心如铁石蛇蝎,赋税是外地的两倍不止!交不上赋税就抓了家里的女娃,样子身段好的被官放在家里折磨,不好的就被卖进窑子。” 傅砚辞不忍开口:“为何那时不去他处。” 女商贩摇头,语气苦涩:“能去哪?就隔壁的中州,那里倒是赋税低一些,但把女子当牲畜一样养着,不允许女子出门,不允许女子穿衣。没吃的就煮了家里的女娃,没钱了就照样卖了。” 她嘲讽一笑:“卖的价还没滇州高呢!” 傅砚辞:“家里的男丁就这样看着吗?” 一旁蜜饯商贩插嘴:“男的也没用啊,人家当官的手上有刀,直接一骨碌下来,脑袋直接飞出去了。” 傅砚辞拳头握的很紧,隐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没想到他们拿来杀敌的刀,却被这些官员们拿来砍下自己国家百姓的头颅。 一旁卖蜜饯的商贩开口提醒:“大娘啊,别说这些了,这日子不是好起来了嘛。” “是啊是啊,林刺史来了,我们再也不用过那种为奴为马的苦日子了。”大娘擦了擦脸上的泪,欣慰道:“哎呦,我家姑娘现在在刺史开的书苑里读者书呢,算算日头也要下学了。” 说完就把地上的菜拾掇拾掇,打算去接女儿。 傅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对那女子书院有些好奇,问了旁边的蜜饯商贩一嘴:“你们滇州的女子也可以读书吗?” 商贩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这没娶亲没闺女的,不过二位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这条街往前走左拐再左拐就是了。” 傅砚辞:“多谢。” 随后看向游青,不必他开口,游青就微微颔首:“走吧,刚好我也好奇,这书院教的是四书五经,还是女戒女规。” 二人携着手走了段路,游青观察着来往的商贩,忽然开口:“先前未曾注意,如今一看,这滇州街上居然有不算少数的女子在经商。” 在大梁,各州县都对女子有不同程度的轻视,这也是男男成婚的一个原因。因为觉得女子低贱,所以读书,经事,为官,入军都只能男子从事。 有些地方不许女子出门,有些地方会好一点,但几乎都是要女子裹住全身,只能露出一双眼睛才被准许出门。 京城会好一些,因为贵女会出街游玩,但总体也并不如何乐观。 傅砚辞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些,应和道:“确实如此。” 边疆其实并不缺乏女子,老国公心底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许了那些没处可去,伪装成男孩的女子入军,然后分去后需,干些杂扫活。但能独自活着走到边疆的百姓不多,有那个心性以女子之身来军中的更不多。 如此,倒是更让二人好奇那准许女子进去读书的书院了。 二人走到了书院门前,从外面来看,不过是一座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一声简陋的书院。 但却这一栋简陋的房子里,有着朗朗的读书声传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傅砚辞牵着游青在一间书室门口看了看,大致看了眼这里面的情形。 一眼看去,居然女童会比男童多一些。不过她们手上并没有书本,都是靠着夫子书写在板面上的大字在读。 每人都只有一张小小的板凳,没有靠背,却个个挺的笔直,努力的汲取着上面的文字。 一名夫子注意到了这两名格格不入的人,瞧着二人均气质不凡,走过来询问:“二位是有何事吗?” 游青摇头,问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只是惊奇此处居然准女童入学,好奇看看。” 夫子闻言笑道:“公子这便不知了,我们此处虽小,却还有女夫子呢。” 傅砚辞插嘴:“女夫子?哈哈哈哈,那她讲课的时候怎么摸着长胡子问之乎者也啊?” 游青拍了他一下,小心的看了眼夫子摸着胡须颤抖着的手,小声提醒:“你是不是对夫子两个字有刻板印象?” 这也不能怪傅砚辞,他自小就不爱读书,却天天被老国公请来的老夫子压着脊背读书,经常气的那群老夫子吹胡子瞪眼直骂庶子。 等他本事大了些,还常常跑去草原上抓两只蝎子放在夫子书里吓人。 却因此被那群老夫子告状,直直罚到十余岁,虽然依旧死性不改就是了。 好在他语气中并未带着不屑,表情也是很真挚的在问着问题,硬是让那名夫子不知如何开口回怼。
第28章 小*娃。 就在这时, 一名女声响起:“夫子传道授教解惑也,摸着胡子训教不过是作出些气势唬一唬那群不听话的学生而已。”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暗指傅砚辞不听管教了。 游青护短,反驳道:“学生要是什么都好, 要夫子作甚。” 那名女夫子走近,二人才发现此人身高很矮,傅砚辞在心中比划了一下,只将将到他胸前。长相普通,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背部挺的笔直, 此时正不卑不亢的朝着众人走来。 傅砚辞并没有察觉到这人的恶意,况且这名女夫子说的也没错,他确实不听管教, 但看着小妻子站在身前为他据理抗争的模样, 心下欣喜, 站在游青身后很是赞同的应和着。 “王夫子。”一旁的夫子朝着她问了个好, 虽是男子,但对着她却极为恭敬。 王采女点头, 回了个招呼, 随后看着傅砚辞,目光如炬:“这位公子来此,可是要送孩子来读书?” 傅砚辞心想,要是卿卿能生,现在肚子都要一个多月大了, 哪里会跟着他到处瞎逛吃苦。 遂回话:“不是,单纯好奇, 来看看。” 语气听着很是欠揍,游青怕他那张嘴惹祸, 忙吧傅砚辞拉回来,开口致歉致歉:“我们二人初来此处,觉得好奇,前开看看。” 王采女状似明白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拂了拂手上拿着的书本,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募捐的呢。既然如今看过了,便快些走吧,书院里面有幼女,外男进来太久也不合适。” 此话一出来,倒是逼的他们下不来台。毕竟一不是学员亲人,二未曾他人邀请,冒昧进来却有不妥。 但被王采女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用了个募捐的名头让他们下台。至于走不走…… 游青不想出风头,扶手应是:“这是自然,我和我……夫君前来此处,也是深深敬佩此处,居然能不顾世俗为女子开设学堂,这点银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游青摸了摸袖口,顶着王采女和另一名夫子直勾勾的视线,满头黑线的转过身去。 傅砚辞也好奇他转身做什么,下一秒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就往自己腰间探来,吓得傅砚辞双手捂胸,直往后退了一句,满脸戒备:“卿卿,为夫知道这几日你忍的辛苦,但此处人多眼杂,为夫还是要闺名的啊。” 游青嘴角跳动两下。 丢人,真是丢人。 下一秒,傅砚辞后腰处就被游青狠狠掐了一下,还未等他吃痛弹开,腰间挂着的钱囊便被游青扯下。 “诶!卿卿,这袋别拿!” 那袋是为夫辛辛苦苦赚的,打算带你去街角吃小馄饨的! 游青不了解情况,很是大方的把钱袋抛给王采女,他对王采女说道:“这些就当我们夫夫的一些小小心意,希望能为贵院带来些帮助。” 没见那二人的神情,便自信的拉着一脸肉疼的傅砚辞往外走去。 即使王彩女作为女夫子足以让人敬佩,但他就是不喜欢贬低自己夫君的人。 刚一走出书院,傅砚辞才缓缓开口,语气之幽怨让游青听了直觉得自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卿卿,那是为夫在矿场里面赚的,打算带你去吃小馄饨的。” 游青疑惑回头:“什么?” 傅砚辞在矿场还真拿到了工钱!? 傅砚辞:“对啊,足足一贯钱呢!买完蜜饯刚好还剩几十文,能让我们去馄饨摊。” 游青整个人忽然石化在了原处:“几十文?为何那钱袋那么鼓?”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如同一掷千金的表情和动作,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这厮怎么不早说!他还以为里面都是银子呢。 傅砚辞没察觉到游青的情绪,还在为了那几枚铜钱咿咿艾艾,深感惋惜。 下一秒就被游青拽走了另外一只钱袋,被人拉着又回到书院中。 他一头雾水:“卿卿,怎么又回来了?” 游青:“回来攒面子!” 游公子活这么大,头一次丢人丢到地缝里。 此时正好赶上了书院的散学时间,很多穿着着麻衣的父母在门口候着子女。 游青不想赶这个热闹,带着傅砚辞面无表情的找了个阴凉处候着。 傅砚辞怕他站着累,蹲了个马步把人提在膝弯上坐着,同时安慰道:“卿卿坐着,为夫不累。” 游青见过傅砚辞承重蹲马步,也并没有挣扎着起身,二人就着这个姿势悠悠看着人群。 人群之中,王采女站在原处同人笑着聊天:“孩子很乖,婶子别太在意费用,安心读着就是了。” 婶子拉着她瘦瘦弱弱的小儿子局促的揉了揉衣服,焦急开口:“哎呀,那怎么好,总是欠着学费也不好,反正我家孩子功课也不好,明天让他兄长带去矿场坐坐小工得了。” 王采女宽慰她:“婶子这是什么话,咱们书院有林大人帮衬着,本来就是给咱们这些平民读书的,学费早哦就说过不交也行,婶子就别想着了!” 婶子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男人就被抓去当兵死在路上,连个抚恤金都拿不到。身上还有着被人暴打留下的旧病,拖着两个儿子靠着捡垃圾到现在。 大儿子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合进书院,但小儿子还小,这么小的孩子放去干工,也是造孽。 因着这个王采女已经宽慰过她很久了,不必在意学费,早就被林刺史垫付完了。 四周接着孩子的众人也插嘴安抚着她:“是啊婶子,大人都说了帮你垫付了,就安心让小虎子留在这里读书吧。” “小虎子这么小放去干工,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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