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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半阖着双眸,眼观鼻鼻观心道:“王爷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福公公说得是。”泰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得连连称是。 “你快放开我,他们都看着呢。”李晟被闻燕雪按在了他的腿上,禁锢着腰身。偏生他二人又显眼得很,想动却动弹不得,这晚宴上几乎大半的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 闻燕雪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你都敢独身一人跑到这儿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李晟身子一僵,不自在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这是我的权宜之计罢了。” “呵呵,权宜之计?”闻燕雪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他把玩着李晟腰间的素色丝绦,慢条斯理道:“等会儿再和你算账。”他笑吟吟地看着李晟,酒气熏染下,他的脸带了几分浅薄的艳色,瀛瀛溶溶煞是好看。只是那眼神却骇人得很,让李晟有些不敢直视,只听他继续问道:“这身衣裳你是从哪儿偷来的?” 李晟红着脸,按住了那只想要探入他衣襟内的手,“你怎么这般不知收敛。”裹着他高挑紧实身体的罗纹杏黄长衫,勒紧了他的腰身,闻燕雪一把摸上去,尽是溢流在掌心的肉感。他咬着李晟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晟面纱下的脸骤然变得滚烫,他压低声音,恨恨道:“自然没有!” “真没有?”闻燕雪的语气居然还有些失落。 “难不成还要我脱了衣服自证清白?” 闻燕雪将怀中的人往腿上带了带,“回去穿给我看吧。” 李晟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红肚兜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恶寒,闻燕雪怎么比他还像个纨绔子弟。 两人这番情态,落在他人眼中自然是各有算计。李晟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始至终地注视着这边,他悄悄地抬眼注意了一下,发觉那人竟是江留王。 病秧子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与闻燕雪亲昵,神色称不上有多好看。 “江留王怎么一直看你?你刚才是不是与他说了什么?” 闻燕雪愣了一下,说道:“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李晟道:“不久前,你两在外面嘀嘀咕咕的,我可都看到了。” 闻燕雪不以为意道:“我与他无话可说,自然没什么可谈的,你若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不管你说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他不满地瞪了一眼闻燕雪,这一眼落在闻燕雪眼中却没什么威慑力,还颇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娇俏。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之时,坐上的泰王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两人听得到,李晟在他怀中挣扎着骂道:“皇叔看着这边呢,你安分一点。” 闻燕雪掀起眼帘,不以为意地看向坐上,冷冷道:“那就让他看着。” “你!真是恬不知耻。” “今日诸位肯拨冗前来,小王感激不尽。”泰王端着一副温和的笑颜,他已年近不惑,相貌温和平庸,平日喜好吟风弄月,舞文弄墨,向来不问朝政。让李晟惊讶的是,他这个胆小怕事的皇叔怎么会和太后身边的福公公扯上干系。泰王一向以明哲保身为立身之道,怎么会忽然搅和进这趟浑水里来。李晟把头埋在闻燕雪脖颈中,以往他与李微厮混时,在宫中常走动,他这一双绿眼睛可莫要被福公公认出来。 “数月前我李家江山忽遭横祸,天子罹难,山河破碎。”李晟看着他以袖掩面,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悲鸣呜咽道:“幸有诸位勠力同心,保江山永存。小王庸碌一生,国难当头竟也束手无策。” 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李晟听得昏昏欲睡,不耐烦道:“他还要说多久。” “快了。”闻燕雪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我这些子侄们时运不济,如今也就安之还健在。” 李佑宁坐起身来,向泰王弯腰行礼道:“人各有命,皇叔不要太伤怀。” 李晟:? 李晟:“还有我呢,皇叔怎么能把我给忘了。” 闻燕雪按着他乱动的头,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没人还觉得你活着,都以为你随李微一同去了。” 泰王拭了拭眼角的泪,深深地叹口气道:“安之所言甚是。” 福公公道:“泰王为国一片忧心实属苍天可鉴,想必诸位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来此的,此次太后召各位进京,为的就是与诸位共商国事。眼下储君之位悬而未决,需得众人共同商议才是。” 商议?如何商议?要他们赤手空拳与闻燕雪的府兵去商量吗?李晟心中正嗤笑时,只听得福公公含笑道:“咱家今日是领了太后旨意来此的,如今天子驾崩,由太后代行政事,江留王听旨。” “哀家兹闻江留王李佑宁之子李晖,器质冲远,忠肃恭懿,以贵而升,宜立为世子。其女李瑷,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哀家躬闻甚悦。可封永宁公主,食封一千户。钦此!” 亲王为自己的嫡长子讨世子之封再为寻常不过,可李佑宁这小女儿满打满算不过十岁有余,平平无奇无甚听闻。太后这是意欲何为?李晟眉头一皱,只见福公公含笑把目光看向闻燕雪,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太后还听闻平恩侯年近三十而未娶妻,今欲将永宁公主许给侯爷,玉成其事,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第14章 旧事 院落里的潺潺流水声伴随着丝竹管弦之乐,弦声凝绝,雅乐不歇。宴上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李晟差点就忍不住要在闻燕雪怀里笑出声来,太后这一步走得着实狠毒。本朝律例,为防止外戚权力过大,执掌权柄,动乱祸事。驸马不可掌握兵权,她将江留王的女儿抬高到公主的位份,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他倒要看看,闻燕雪要如何应对。 闻燕雪掀起眼帘朝坐上瞥去一眼,好整以暇道:“请恕臣下无法消受太后的一番美意。” 此话一出,众人感不到丝毫意外。 福公公道:“侯爷是要违旨不尊吗?” 闻燕雪微微侧首,余光似有若无地在李晟身上掠过,“非也,臣之所以不能娶公主为妻,实是不好此道。”李晟眸中流光轻闪,他跪坐在闻燕雪身侧,听他一字一句道:“只是本侯对女子实在无意,此生也不会与女子成亲。” “你!”李晟震惊道,“你疯了不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李佑宁就像经历了一场劫难,大喜大悲过后,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出的表情。他勉强撑住了身子,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闻燕雪倒是镇定自若。伶人们不明所以,依旧吹拉弹唱,院落中还传来断断续续的丝竹声。他按膝而坐,搂着李晟一动不动。一只手在执着牙箸,在酒杯边沿随着拍子敲着。 福公公微微一笑道:“大雍民风开放,我等也并非迂阔之人,侯爷喜爱男子也未尝不可。” 跟着闻燕雪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李晟有些无措,他恨不得此时有一个洞可以钻进去。 “原来如此!”泰王一言不发,他仔细地瞧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指着李晟道:“那是一个男子!怎么就是瞧着有些眼熟呢......” 闻燕雪神色渐生不耐,再与这些人纠缠下去,恐怕直到天明也脱不了身。他将手中牙箸一掷,不偏不倚地落入一旁的铜壶中,发出清脆的金石声。 “王爷,人我就带走了。” 泰王回过神来,哪里还敢拦他,他怔怔地点头道:“好,好,人你带走吧。” 李晟垂着头,小步跟在闻燕雪身后。泰王设宴的地方换做醉花阴,已到深秋,院落内花影扶疏,灯笼并不是挂在屋檐下,而是错落地点缀在草木之间。草木清苦气息中,他闻到了闻燕雪身上的气味,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灯火明灭,闻燕雪绫罗一般的黑发一会儿变得乌黑,一会儿变得银白。李晟觉得有趣,他伸出手想要摸一下他的头发,却在将要触到时,又缩了回去。 两人默然不语,一前一后地走着。李晟心中甚是复杂,虽然闻燕雪未答应这门婚事,但他公然表明自己喜爱男子。此举会让他丢了彭原公世子之位,太后还是得逞了,如若不然,今日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走出这道门。 正当他漫无目的地虚想时,迎面走来一个熟人,狭路相逢,李晟自觉地往闻燕雪身后躲了躲。 “嗯?侯爷这就要走了?” 这个声音李晟再熟悉不过了,他低着头跟在闻燕雪身后,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膛里去。 闻燕雪道:“不胜酒力。”敷衍与不耐清晰可觉。 “那侯爷慢走。咦?这位是......” 李晟的头愈来愈低,天色昏暗,王若存对他的反应起了一丝好奇,正想要上前看个究竟时,闻燕雪冷冷地出言警示道:“王统领。” 王若存讪讪道:“在下唐突了。” “嗯。”闻燕雪不冷不淡地点点头。王若存在他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热脸贴了冷屁股,不情不愿地离去了。 后面的路,李晟记不太清楚了,闻燕雪牵着他,在醉花阴里绕了不知多少路,那乐声才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 在后院伙房内,李晟看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闻燕雪的马咬开了绳子,高大修长的马身挤在狭小的伙房内,马脸戳在一只竹筐内,大口大口地啃着里面的菜叶萝卜。 一群人围着它,也束手无策。闻燕雪这匹马是烈性马,稍有惊动便会踢得人肚破肠流。 伙房的管事见了闻燕雪犹如见到了再生父母,“侯爷,您看这.......” 闻燕雪吹了声口哨,那马脖子一扬,踢踢踏踏地颠着小碎步颠了过来,就要往闻燕雪身上蹭。闻燕雪嫌弃地一把将马头推开,把它嘴里剩了的半根萝卜棒子拽出来丟还给了那管事。 “嗳!侯爷!” 李晟见拴马的麻绳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了,这绳是用桐油浸过的,坚韧无比,那马牙口也真是好,这都被它啃烂了。 “走。”闻燕雪跃上马背,李晟握着他的手,被他稳稳地带到马背上。在伙房管事的惊呼声中扬长而去。 李晟坐在他身后,调侃道:“别人赴宴都恨不得把家当都带在身上炫耀,你倒是轻车简从。”车和从都是同一个。 闻燕雪听出他话中的打趣之意,倒也不以为意,笑着摸了摸胯下骏马,顺着他道:“安陵王说的是,本侯就是这么一个廉洁奉公之人。” 夜凉如水,长街寂寥。马蹄声分外清晰,闻燕雪控紧了缰绳,让马稳稳地跑在路上。 “前几日你说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闻燕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李晟靠在他后背上,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颤。 “什么?”李晟下意识地反问道。 闻燕雪凉凉道:“安陵王忘性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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