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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你会不会太胖了些。” 李微咽下喉间的羊奶糕,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有些惆怅地说道:“你不懂,人有美肚,自是风流。” “真的吗?” 李微看着李晟,咬了一口羊奶糕道:“真的。”他一本正经道:“你看那些做将军的哪个不是膀大腰粗,威武霸气,如若不是有一身神剽,如何撑得起百斤重铠甲?” “七哥说得对,我听你的。” 看着李晟深信不疑的目光,李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是滋味的拍了拍肚子,李晟并未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但这个观念一直影响了李晟很久,直到很久以后,李晟还在耿耿于怀,为何闻燕雪没能有一个像样的将军肚。 彼时梨花飒飒落在二人身上,如大雪一般,纷纷扬扬。 李微吃完了一整盒羊奶糕,看李晟那双不伦不类的绿眼睛也没那么不顺眼了。看来传言不可信,北蛮人没那么可怕嘛。 (二) 御史高家正逢喜事,御史大夫高正岳正下朝归来,穿过一片穿花游廊,刚迈入一方庭院,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早朝上残留的那些不快与阴霾顿时一扫而空,侍女打开门,一阵暖香扑鼻而来。 只见屋内中央陈设了一张大案,覆盖着瑞鹿团花的红绸,上摆经书笔墨、纸砚春秋。 他的夫人正怀抱着一个冰雪可爱的孩子,夫人面容清秀,美丽中带着一丝慈祥的温柔,见他到来,便止不住地笑道:“老爷回来了,我和静奴都等你许久了。” 静奴安静地依偎着母亲,唯独一双大眼睛清亮灵动,随着高正岳的身影转来转去。 这个孩子还在高夫人肚子里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安静。不闹腾也不动弹,高夫人 也不怎么害喜,只是口味更加刁钻了些。 高正岳大喜,夫人怀的定是个闺女。于是乎,高大人拿出毕生所学,翻遍四书五经,势必要为女儿取一个中听的名字。 临产那日,高夫人也未受什么痛楚,轻松诞下了一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儿一生下来便不会哭,像只小猫儿一样,稳婆险些以为是个死胎,幸好发现这孩儿只是不喜哭闹,高夫人便以静字作为他的乳名。 “今日是静奴的抓周礼,我可是一下朝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高夫人把他放在上面,任由他爬来爬去。众人紧张地盯着他,静奴优哉游哉,他带着一只兔毛帽,脖子上的银锁随着他的动作丁零当啷地响动。 在万众瞩目下,静奴爬到一旁的奶妈身上,将她佩戴在身上的香囊一把扯了下来。 高夫人尴尬地想要夺过他手中的香囊,怎奈静奴小手攥得死紧,高夫人也不敢用力去掰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高正岳却哈哈大笑,“静奴喜欢什么就让他拿什么吧。” 高夫人也就作罢了,有些遗憾道:“看来这个孩子不好文墨,也不好学武,将来说不定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 高正岳却很开心,他俯身静奴抱在怀中,亲了亲他的脸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居庙堂之高,也不过如此。” 见他意兴阑珊,高夫人便不再言语。 高正岳哄了一会儿孩子,忽然道:“静奴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高夫人道:“先前那个就很不错,男女都可用,不妨就沿用那个。” 高正岳将静奴托在怀里,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儿道:“先前的不作数了,为父总得再为静奴想一个独一无二的才好。” 高夫人笑着摇摇头,偏头望向窗外。枝头春意正浓,空青翠影,花繁蝶乱,眼前是她最爱的两个人。 高正岳抱着静奴道:“燮友柔克,就取这个燮字。夫人,你觉得如何?” (三) 在大荒泽数百米外,绵延无尽的绿意铺展开来,乌孙人的穹庐毡帐星星点点,错落其间。远处的山峦如同一道屏障,将这块水草丰茂的大泽守护在自己怀抱中。 数日来的日夜兼程让乌孙人疲惫不堪,在这里他们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此时,王帐内却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声,以及东西打翻在地摔碎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乌孙王气势冲冲地从帐内钻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边拖着他的腿,一边不住地祈求他。 人们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女人是王后,而乌孙王的手中还拖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肤色黝黑的精瘦少年,头发被乌孙王攥在手里,疼得他龇牙咧嘴。看着母亲涕泗横流的脸庞,他竟然还有闲情冲她展颜一笑。 乌就屠被绑在了车轮上,就像其他奴隶小孩儿一样。乌孙人不杀孩子,但是只要个头超过车轮,就会被处死。 乌就屠仰头看了看自己还差多少,看清后他松了口气。 很快便到了晚上,仰头看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星空,在开阔的大泽之上,星光垂野,仿佛触手可及。 他不信父王真的会处死他,只不过他现在又困又饿,不待他父王动手,他就快要饿死在这里了。 不远处的人群正在烹牛宰羊,置酒设宴。乌孙王在上座,正捧着一碗酒,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 下面的人群情激奋,纷纷应和。 酒肉香飘了过来,乌就屠咽了咽口水。这种折磨直到后半夜,他的母亲带了些吃的过来偷偷看他。 看着他狼吞虎咽,王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劝慰道:“不要恨你阿达,他是为了乌孙的子民们。” 乌就屠顾不得回她的话,只得忙不迭地点头。 几个月前他们吃了败仗,被迫迁出很远一段距离。在赶走了另一个部落之后,才得以暂时栖息在这片大荒泽。 这场与大雍的战争死了很多人,他们是别人的儿子或丈夫,数不尽的人长眠在了他们往日的故土。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再次与大雍开战,乌孙王向着神山发誓,如果此番不能胜,他愿与万民同悲,将亲骨肉祭旗。 草原的夜里分外寒冷,王后不敢明着给他送衣被,便牵了一只小羊过来。 乌就屠依偎着小羊,手脚缩在温暖的羊腹下。长空浩瀚无垠,这一晚究竟做了什么梦,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60章 少年时(二) (一) 元贞帝天汉三年秋,骑都尉刘义率领三千步卒,从安西遮虏障出发,一路向西。路上见到的都是荒凉粗粝的大漠,闻老将军的大军已经先行半月有余,眼下他们要西行百里并与之汇合。 行至大漠腹地的一处河谷,刘义下令军队暂时驻扎在这里。 此次是刘敬第一次跟随大军出征,年少的他难掩兴奋,不过他的这些热情很快便被一路上的见闻磨灭了些许。 苍茫大漠,展现在他眼前的是无尽黄沙与碎石,只有在营地附近才能见到几株干枯的红柳,触目所及,满眼荒凉。 他在营地中无事可做,便帮着将士们喂马。此行还有一个令他在意的人,那人据说是闻将军的亲孙子,年龄与他差不多大,年纪轻轻便天资聪颖,身手了得,颇有他祖父的遗风。先前他并未见过这位少将军,对于此人的一些了解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虽从未见过面,但这位少将军的事,他可是了如指掌。名字倒是好听,像个姑娘家,好像叫什么风花雪月。 他爹总是拿他与少将军比较,他二人矛盾重重,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刘敬已经许多日没与他爹说话了。 他们在这里驻扎,少将军领了一小队人去寻水源,还未归来。眼见着天快要黑了,刘敬跟着一群士兵去砍榆树和杞树枝当柴火,焚火取暖。 大漠的余晖仿若是往空中投了一把火,烧得轰轰烈烈。 几人的剪影遥遥从远处显现,为首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他骑在马上,将自己围得非常严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夜晚的大漠,既美丽又处处充满了危险,满天星斗摇曳生辉,星光若即若离地在群山之间闪烁。 帷幕相连,将营帐围成一圈。闻燕雪刚回来,便去主帅营帐找刘义商榷了一番,直到天完全变黑,将士们燃起一堆堆的篝火,他们的谈话才结束。 刘义却宣布了一件事,他们得在此地滞留几日,把马匹养好了,再整顿出发。 越往深处走,就越危险,他们带的干粮并不足以撑太多时间。刘义本想着速战速决,在此地停留的主意绝对不是他爹的。 闻燕雪坐在火堆旁,他身边坐着一群人,湳諷围着他有说有笑。 刘敬就这样直挺挺地坐在他对面,所有人都愣了愣。 “你就是闻燕雪?”刘敬问道。 隔着一堆火,刘敬才看清这个少年的模样,他俊秀的面庞在篝火的映照下,轮廓清晰英挺。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挑眉道:“刘将军家的,怎么?找我有事吗?” 刘敬挠了挠头,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道:“咳,你是怎么说服我爹留下来的。” 闻燕雪看了看他,又将目光转移到远处群山的黑影之上,草木贫瘠的荒原,就连禽鸟都很少见到,在如此广袤的大地上竟然难以寻到乌孙人的踪迹。 “你看这里这么大,一丝遮蔽之物都无,按理说敌人想要在这里藏匿身形是绝不可能的。” 刘敬点点头,表示认可。 “但乌孙人常年生活在这里,一旦入秋之后,乌孙百姓兼之王庭便会开始迁徙。”闻燕雪眉目有神,却显得格外沉稳,“他们的军队亦然,乌孙人要比大雍士兵要熟悉这里,一入秋他们便会藏匿在这片大漠腹地,诱敌深入,或突袭或拖延。我们已经走了许多时日了,人疲马困。我与刘将军商议过了,水源就在不远处,待马匹喝足了水,我们就出发。”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忽然冲他笑了笑,明眸闪动,“这些你爹都知道。” “啊?”刘敬被他这展颜一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闻燕雪却不想再与他说下去了,“你去问你爹,他会告诉你的。” 少年离去的背影,犹豫而又别扭。闻燕雪这才收回了目光,阖上双眸。 (二) “都给朕滚出去!”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从宫殿内传来,紧接着便是几个宫女捂着被砸破的额头匆匆跑了出来。 李凤起赶到的时候,里面正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 李元清的贴身太监见到他简直如同见了自己的再生父母,眼泪就跟不要钱的往出洒。 “王爷,您可算来了,快劝劝陛下吧。” 李凤起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宫女身上,她跪在地上,额角却磕破了一大块儿,鲜血止不住地往出冒。 他哑然失笑道:“怎么把人折腾成这副模样。” 太监欲哭无泪道:“陛下心中不痛快,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得担待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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