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众目睽睽下,他站起身,提着纯金的酒壶,走到那人身旁,寒声道:“她说了不愿意,你是听不明白吗?” 那乌孙贵族口中嘟囔着李晟听不懂的异族语言,似乎是在咒骂。李晟举起酒壶,冲着他的猪脑袋砸了下去。 乌孙人惊慌失措,看着他的脸嚷嚷着什么。李晟看了看上座的乌就屠,年轻英俊的王徒坐高台,一手执杯,一手掩着微微泛红的面庞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却在不经意间冲李晟调皮地眨眨眼。 乌孙王摆明了要看好戏,李晟冷笑一声,给足了他面子,没有拂袖而去。 最终还是由乌就屠摆平了这场闹剧,只是今夜过去,乌孙传出好多谣言。在传言中。李晟是老乌孙王,也就是乌就屠爷爷最小的私生子。别无他因,只因李晟与阿兰一般貌美,尤其是那双如潋滟春水般的双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兰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岁月仿佛从未苛待这位美人。谁相信李晟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李晟冷静了多日的面庞平静地碎了,他平静地找到乌就屠,平静地告诉他,如果不及时止损,他就收拾东西回大雍。 乌就屠看着他,笑了笑,平静地点了点头。
第75章 分手第二天 李晟吃不惯乌孙的食物,来了这边后,身形日益消减。阿兰看在眼里很是担忧,她搬出少女时住的地方,住在了李晟附近的宫殿里,开始一手承办起他的起居。 李晟精神尚可,每日会跟着随从一起去叶城中闲逛,只是乌孙能入口的东西有些少。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但是只要他停下来,心中就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李晟想方设法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李晟想要给自己找一些事做。 乌就屠知道他的请求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做一个逍遥散人不好吗?本王整日被俗务缠身,恨不得像你一样可以无拘无束,你要是真闲得慌,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正愁没人去做。” 李晟木然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问道:“什么?” 乌就屠的宫殿极为简单,书案斑驳破旧,他弯腰抬起书案一角,从下面抽了一本垫桌脚的册子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了李晟。 李晟在乌就屠期盼的目光中翻开看了看,乌就屠问道:“怎么样?” 李晟合上书册,面无表情道:“这上面的乌孙文字我看不懂。” 乌就屠拍了拍脑袋:“是我失策了,那你就从认字开始吧。” 李晟问道:“你究竟想要我干什么?” 乌就屠道:“修国史。” “修国史?”李晟指了指自己,“我?” 乌就屠道:“对就是你。你们汉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乌孙先祖多用结绳记事,多少波澜壮阔被人遗忘,或是正在消失。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完成这个。” 李晟一想到自己还要认字上学堂,内心又有些打退堂鼓。再三斟酌,他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如果做不好,你可以换人。 乌就屠大手一挥,“没关系,乌孙还未有修史的先例,不管你做成什么都无妨,只要将乌孙先祖的事如实记载便可。” 李晟:“......好,我会尽力的。” 乌就屠欣慰地点了点头,“明日我会为你安排老师学乌孙文字。” 李晟拿着陈旧的书册恍惚地回去了,阿兰知道后翻开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齐明尽管去做,阿娘会帮助你的。” 第二日,李晟和一群乌孙王室的小豆丁们坐在一起上学堂。 李晟:...... 以前在大雍,李晟对于上学堂这件事便很抵触,如今要学更加晦涩难懂的乌孙文,他只觉更加艰难,但他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修史书,眼下真是有些骑虎难下。 冬去春来,他在乌孙已经待了半年之久。阿兰在他们住的庭院里挖出一坛子酒,启封后香味扑鼻,略有浑浊的酒液盛满酒杯,李晟被熟悉的酒香浸染,心绪在一瞬间乱作一团。 这点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撕开他厚筑心墙的一条细缝。 苦酒入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几息后略有回甘,与那时的味道相差无几,“这酒是拿什么酿的?”李晟出神道。 阿兰见他喝得干净,心中一喜,刚要为他续杯,却发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疑惑地尝了一口,她记得这种酒并不浓烈。 “青稞,还有一些只在乌孙生长的果子。”阿兰笑道,“这种果子长得到处都是,酸甜可口,你若喜欢,我让人采写回来给你。” 熟悉绵密的酒香在口中蔓延,李晟摩挲着杯身,“只在乌孙生长。” 那时的闻燕雪还是个半大少年,他自小在边疆长大,李晟几乎能想象得到,少年纵马恣意昂扬,长天万里,草茂鹰飞。红色的小果如繁星一般点缀在草原上,他牵着马,漫步其中,在归乡之际,采满了果子,每次回到京城,就酿一坛酒,埋在北山的竹林之中。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些酒启封时,许多人被留在了边疆。北地苦寒,酿好的酒也有几分酸苦,带着风霜与悲戚。 “齐明?”她的声音将李晟的神智唤了回来,他却摇了摇头,不想再喝这种酒。 商路比他想的要开启得早。不少商人在此间往来,大雍的消息零零散散地传到了乌孙。这个时候,李晟的乌孙话已经学成了七八分。乌就屠对他赞不绝口,他难得上进,阿兰却对自己的儿子最为了解,李晟是为了不再与那些小豆丁们天天挤在一处上学堂。 也不知乌就屠是有心还是无意,每每得到来自大雍的只言片语,就要来到李晟的住处,装模作样地与他攀谈几句,将那边的消息全盘告知。 王氏一路向北逃,最后却躲到东方靠海的渤海小国当中,企图向渤海王借兵讨伐闻氏。王若存受了伤,又加之路途遥远,没能及时疗伤,死在了半道上。 但王氏的担忧也不都是空穴来风,朝堂大权在此时归于闻氏之手。太后闻氏与国相闻亥把持朝政,辅佐幼帝,待李涵及冠后便归还权柄。 林蕴没能离开,李涵将人留在了身边,让他做了掌印太监。林蕴曾经是老王爷李凤起的人,皇帝此举,无疑是在平衡朝堂势力。 李晟倒是有些欣慰,李涵没像了他父皇,他比李微更像天子。 坐了许久,茶水也续了不知有多少,乌就屠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李晟微微暗示他,“你今日不忙吗?” 银盘中是阿兰做好的糖渍蜜饯,乌就屠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儿放在嘴里嚼动着,“不忙,这几日清闲了不少。” “这样啊。”李晟点点头,状似无意道:“你托付给我的事还未办妥,著书修史不是一件小事,仅靠我一人无法完成。” 乌就屠贴心道:“我给你加派人手。”说罢,又拿了一块儿蜜饯。 “你就不问问他的事?”在盘子里的蜜饯快要见底的时候,乌就屠忍不住了。 李晟做惊讶状,“你说谁?” 乌就屠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装什么。 “你们的事姑母都告诉我了。”乌就屠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事呢都讲一个缘分,现在缘分就摆在你眼前,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不想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李晟从他手中抢走最后一块儿蜜饯,放在嘴里嚼着,甜丝丝的糖衣化干净后,只余酸涩。这种果子真难吃,做成蜜饯也还是这么难吃。 “说吧,只不过是几句话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祸乱平定后,闻燕雪在京中只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帮三皇子李煌平反昭雪,闻老将军入土之前仍背负着那些不干不净的骂名,如今也算是可以瞑目了。还有一件便是将其母徐清湘的牌位送回其故乡,据说连坟茔都被他挖出来带走了。 “等等。”李晟听到这儿,眉头紧锁,满眼戒备地看着乌就屠,“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前面几件事倒还好说,闻家秘辛他一个远在西域的乌孙王是如何得知的,这些事皇帝都不一定知道。 李晟寒声道:“你在京城安插了多少细作?” 乌就屠笑了笑,“礼尚往来罢了,这样做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见李晟还是一脸怀疑,他叹了口气道:“若是没有他的默许,这些消息又怎么会传入你的耳中呢?” 李晟的怒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乌就屠。 乌就屠的话让李晟有种无力感,只要那个人想,他们就会一直这样藕断丝连,他的事总会传入那个人耳中。 临别时的那些话,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成了笑话一般,只有他一人义愤填膺,在闻燕雪面前跳脚,演着蹩脚的独角戏。而那个人从容不迫,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 李晟额角生疼,眼皮子不停地跳,他咬着后牙槽道:“说完了吧。” “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乌就屠却在此时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起来。 “什么?”李晟的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唔.......”乌就屠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衣服上的花纹。李晟很少见到他这么踯躅犹豫的时候,他甚至在乌就屠的脸上看到了名为心虚的神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再不说,我就要送客了。” 乌就屠眨了眨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咳,齐明......” “你为什么要叫我表字......” 只见乌就屠笑眯眯地扔了一道天雷在李晟脑袋上,“本王要娶乌雅兰公主为妻,与她永结同好......齐明!李晟!你把盘子放下!” 李晟拿着沉甸甸的银盘冲着乌就屠的额头砸去,殷红的血从额间缓缓流下。乌就屠见他还不肯停手,举起更重的酒壶就要砸过来,他连忙躲闪,嘴里仍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听我解释,我们乌孙风俗便是如此,兄终弟及父死子继,我娶她为妻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你放屁!”李晟气得破口大骂,脸红脖子粗,“你这是有悖伦常!我知道你们北蛮人都好这口,但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阿娘的身上!” “你找死!”李晟怒吼一声,狠狠地将手中的银质酒壶砸了出去。 乌就屠灵活地矮身偏头躲了过去,李晟见他还敢躲,怒火更甚,便要亲自撩袖子上前揍他一顿。 “住手啊啊啊啊!”那天整座庭院都是乌孙王的惨叫声。
第76章 分手第三天 接着好几天,乌就屠都没来找他,估计是心虚得不行,觉得无颜来见他。李晟气得七窍生烟,一想到乌就屠那日的嘴脸,就恶念丛生,早知他抱有这样的心思,他就不来乌孙了,随便哪个小国都可以,他要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只要母亲开口答应。 李晟还没想好如何与阿兰说这件事的时候,阿兰已经主动找上了他。两人相对而坐,阿兰手法娴熟地为他泡了一杯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举止像极了一个人。她镇定地坐在那里,并没有率先提起那件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