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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一行人警惕地看着他,这里人迹罕至,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在这种地方为何会偶遇?除去那点少得可怜的可能,那便是别有用心的跟踪。 沙乌柯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眼中的敌意,就这么骑着骆驼来到李晟身边。 “你们这样是找不到朔叶古城的。”他直视着李晟,因围得严实,声音在他们耳中是沉闷沙哑的。 李晟也回望着他,问道:“怎么说?你知道朔叶古城在哪儿?” 沙乌柯点点头,他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 李晟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除了黄沙空无一物。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质疑声戛然而止,有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朔叶古城就在这里?” 这座城被埋在了黄沙之下。 沙乌柯点了点头,“没错,十几年前,这里还有古城的一些残留。后来一场极大的沙暴席卷此地,将这座古城埋在了下面。” 随从们面面相觑,李晟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千辛万苦找了许久的地方,结果早已不复存在,此行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78章 分手第五天 在大漠中,白昼漫长。沙乌柯骑着骆驼在前面优哉游哉地走着,李晟几人跟在他身后。李晟身旁的几个侍从都是从乌孙带来,其中几人是阿兰亲自挑选的。其中一人凑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就算没有他我们也能将您安然无恙地带出去,此人形迹可疑,要解决掉他吗?” 骑在骆驼上的青年毫无防备地将后背袒露在众人面前,他后背宽阔,双肩放松,姿态很是悠然。只要他们出其不意,定能将人拿下。 李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他带的路是对是错?” 随从摸了摸鼻子,尴尬道:“路是没错的。” 李晟的戒备心稍微松弛了些许,“既然如此,先别急着动手,你们盯好他即可。” “好。” 深夜的沙漠,静谧而辽阔。明月高悬在长空,起伏的沙丘上覆满了银色的光芒,万里无垠。 随从们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他们七手八脚地忙碌着,李晟披着厚实的毛裘坐在火堆前出神。 乌孙人自古以来逐水草而居,并不会在一个地方固定地久居下来。朔叶古城则是乌孙几百年来,建的第一座城,比叶城要早一百多年,据说城中残留着不少石刻碑文。很久以前,朔叶古城也是西域各国往来时停歇贸易的地方,残留下来的东西只多不少。 朔叶古城坐落在一片绿洲的怀抱之中,数不尽的大小湖泊如明珠般点缀其间。这样一座庞大的城,在席卷一切的沙暴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他茫然地看了看头顶,漆黑的长空只有一轮圆月。此时此刻,李晟才明白了何谓天道无情。他解下腰间的酒壶,慢慢啜饮着。辛辣的酒顺着喉咙而下,他的身子总算暖和了不少。 就这样枯坐了一会儿,李晟实在忍不住了,他转头不满地对上身后人的双眸。沙乌柯不闪不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也不知看了有多久。 沙乌柯独自找了一块儿地方,靠着骆驼休息,与李晟他们之间隔了不远一段距离。 他从未想过要遮掩,见李晟看过来,坦荡地移开了视线,大有只要你一转身,我就死盯着你看的意思。 在大漠里过夜危机四伏,莫说被野兽吃掉,就是被冻死的也有不少。李晟见他形单影只,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他扬声道:“朋友,夜里冷,不如一起过来喝点酒烤烤火。” 沙乌柯听到了,他注视着李晟,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变得清澈透亮。青年有些孤僻,正当李晟以为他会拒绝时,沙乌柯站起来了,沙子在他脚下发出细软的窸窣声。 他挨着李晟坐在火堆旁,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半臂距离。侍从们各自停下手中的活,盯着那两人。 李晟想都没想,将酒壶递给沙乌柯。 青年皱了皱眉,看向李晟的眼神有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埋怨。 李晟:......? 难道是不喜与人共用一只酒壶?啧,事多。 他正要收回去时,沙乌柯伸手将他的酒壶接了过去。李晟的眼睛悄悄一转,做贼心虚般,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在他犹如实质的目光中,沙乌柯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面罩。那是一张眉眼倔强的少年面庞,与他高大的身形有些不相符。这张脸意外地年轻,但非常陌生,与李晟想象之中的大相庭径。 沙乌柯看着酒壶的壶嘴,上面有一层清亮的水渍,不知是酒液还是其他的什么。他将嘴唇轻轻地挨上壶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在李晟怀疑的目光中,耳尖微微泛红。 李晟面色漆黑,看来他认错人了。他若真是闻燕雪,怎会做出如此纯情的举动?那厮恬不知耻,想要什么只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再者,什么样的人皮面具会做得如此逼真,脸红都能看得到。 “咳,那个。”李晟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酒壶,面上有些不自然,“白日里忙着赶路,忘了问一句,你来这朔叶古城是为了什么?” 沙乌柯睫毛动了动,年轻的脸上有几分茫然的神色,“我要去乌孙做生意,没成想半路遇到了沙暴,迷失了方向。” 李晟死死地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正巧,我们也要去乌孙。若不嫌弃,你可与我们一同走。” 沙乌柯淡淡地笑了笑,“好,那便麻烦了。” 随从们将帐篷支好了,铺上厚厚的毯子,隔绝外界一切的寒风与冰冷。李晟躺下后,能感觉得到身下细软的沙子,柔软如清波般托着他的腰身。 没多久,他便睡着了。 万籁俱静,明月西沉,天上很黑。时不时有一两点星划过,打破静谧,轻飘飘地落在软沙上。 李晟又开始做梦了,他梦到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星,在他唇齿间动荡轻跳。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想要赶走这烦人的侵扰。 可那一抹凉意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有时在他鼻尖轻吻,有时在他脖颈处流连,有时在他耳窝中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难舍难分,将两人缠住。 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睡梦中的李晟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怎么也抓不到。等他气急败坏地驱赶时,那星静静懒懒地隐没在黑暗中,让他无迹可寻。 这种绵缓漫长的侵扰实在是扰人清梦,李晟眉头紧皱,睫毛不安分地乱动着,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睡梦中醒来。温暖的触感顷刻间覆盖在他眉间,熟悉的暖意和气味,就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一切又重新回归寂静。 第二日,李晟铁青着脸色从帐篷中钻出来。睡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揪着随从问道:“你们昨日可看到有人进出我的帐篷?” 夜里的大漠危机四伏,随从们轮流在帐篷外守夜,稍有异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但他们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年龄最小的随从大着胆子道:“殿下放心,昨夜并没有异常。” 李晟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狐疑地离开了。 小随从悄悄松了口气,昨夜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他竟然尿急,不得已暂时托付给随行的那位小哥,让他帮忙看一会儿。 不过他没让人等太久,很快就回来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那小哥的脸有些许红。 也许只是火烤得太久了,小随从坚定地这样想。
第79章 分手第六天 大漠中的水珍贵得很,李晟已经好几日没能沐浴洗漱。他的头发在头顶被盘起,用兜帽包裹着,脸上也围着覆面。前几日他还在心里议论沙乌柯遮遮掩掩,见不得人,现在也轮到他“见不得光”了。 出发前,李晟争分夺秒,吃饱喝足,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他一边在心里埋怨乌就屠,一边整理自己,就连沙乌柯靠近都没察觉。 李晟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沙乌柯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维持着递给他的姿势。 “这是?” 沙乌柯静静地看着他,“肉,用盐水泡过的。不会太咸,吃起来味道好些。” 闻言,李晟眼前一亮,口中涎水几欲成河。盐吃多了会口渴,为了省着水,他们带的干粮都是寡淡没有滋味的。 他艰难地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油纸包,“盛情难却,既然小友如此慷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沙乌柯眨眨眼,看着他喜滋滋地从自己手中接过油纸包。 “相伴了许久,还不知你姓名年岁。” 李晟刚把油纸包揣怀里,就听他略带期待地这么说。毕竟拿人手短,李晟咳了几声,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愚兄今年二十有五,姓乌名为额......齐明。” 对面的少年面色一僵,险些维持不住嘴角的笑,他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乌齐明?你姓乌?乌可是乌孙皇姓。” “啊?”李晟有些茫然,在大雍也不妨有乌姓人家,天大地大,怎可能每一个姓乌的人都是乌孙皇族? 李晟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也不像乌孙人,为什么沙乌柯会这样认为? 转眼间,沙乌柯已恢复如常,“礼尚往来,我的姓名你也知道了。” 李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在他出神之际,对面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目光如狼隼般锋利,死死盯着他的白皙柔软的脖颈,发痒的虎牙因欲求不满而抵着舌尖反复研磨。 “至于我的年岁么,我今年成丁束发不久,该叫你一声哥哥。” 等李晟回过神,少年对着他,嘴角轻扬,笑得腼腆羞涩。 他们继续赶路,李晟这一路上都很警惕,沙乌柯一声哥哥差点没给他魂儿叫飞。事到如今,他觉得此人言行举止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看在他带的路没有问题,而且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晾他也不敢胡作非为,李晟还不打算对他动手,这要这人一有什么不轨举动,他就让手下绑了他。 这样想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儿肉干塞进嘴里,狠狠咬碎了咽下去。 昨夜月朗气清,李晟以为第二天会是个好天气。却不成想,天空是灰蒙蒙的,呈现一种昏暗不明的灰黄色。不知为何,随从们个个都神色凛然,就连沙乌柯沉稳的面庞上都有几分沉重。 原野与天际相接的地方,隐隐有雷暴现世,黑压压的云层中,仿佛有无数强流下泄。 “殿下。”侍从策马来到他身旁,面色难看道:“我们不能再赶路了,得找个地方躲一躲,不出一个时辰,沙暴就会席卷此地。” 李晟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里哪有什么可躲的地方?前面没有落脚的客栈吗?” 听着他责备的话,随从们都哑口无言。李晟自己也清楚,返程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一遍了,这里哪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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