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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竟还颇有才学,每每交代下去的事,都能保质保量甚至超额完成。 唯有一点不好,便是性格死轴,爱给孔梁挑毛病。 对这两人,岑云川实在头疼不已,可他惜才,哪个都不想放手。 这日正在给这两人断错非,奉天阁来报说,“前奉天阁首领,何易宽有消息了。” 自从岑未济战场逢难后,奉天阁大部人马竟也跟着一起失踪,岑云川早觉出几分不对劲,于是登基后便一直派人四处打探消息。 “在哪?” “宣州府。” 岑云川问:“他,他身边可有其他人?” 十七娘苦恼道:“陛下知道的,我师傅那个人,能掌管奉天阁这么多年,靠的不就是那一身出神入化本事嘛,谁能从他那探查出来什么,这次还是刚好碰了巧。” “去查。”岑云川眉心忽然突突开始跳起,“便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得给朕查清楚。” “是。”新主子这些年脾气不比从前,颇有些笑面虎的架势,若是惹恼了,只怕比丢脑袋还恐怖,她不敢耽误分毫,立马打马南下。
第九十章 师傅还得徒弟治。 十七娘很快就传过来新的消息,“我觉得他很可疑。” 密信传至第十五封时。 岑云川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几乎有点坐不住了。 “陛下要去宣州?”孔梁面目表情立在御书房中,眼睛微垂,已经能做到无论皇帝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程度了,“为什么?” “听说宣州最近频繁地动,钦天监说是恐有异事发生,朕想亲自去拜祭一番,或许能有成效。”岑云川道。 地动是真的,但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孔梁显然也没那么好糊弄,正儿八经一稽首道:“安王这前脚刚去了南边赈灾,如今陛下再离京,恐有不妥。” “朕速去速回,不会耽搁朝事。”岑云川道。 孔梁终于抬起眼,满脸不赞成的看向他,“若陛下坚持,那臣便只能请沈观河来劝您了?” 岑云川瞧了他片刻,忽然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与沈观河关系这般好了?说起来,朕许久不见你与他吵架了,他偶尔抨击你,你倒也能忍得住了。” 孔梁面色一顿,竟像是被踩中了狐狸尾巴一般不自在。 岑云川却老谋深算地笑了起来。 他若想去,确实没人拦得住,只是被强制安排了上百禁军随行护卫。 正是一年好春光。 他们一行人搭船到了宣州府,越是靠近,岑云川反倒是坐立不安。 十七娘趁着夜色怕上船,悄悄道:“陛下,我拿自己项上人头保证,我师傅绝对藏了人在这边,昨儿我看他去买棋谱了!” 说到棋谱,岑云川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顿时面色阴沉下来,望着外面黑漆漆水面,咬牙切齿道:“定要把人给朕看住了。” 可十七娘下一句又道:“哦对了,他有时也会买些补气血的药,我问了大夫,一般都是女子多用的,莫非我师傅真的来宣州养外室了?” 岑云川一听到药,心又揪起来,但面上不显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滚!” 十七娘赶紧跳窗跑了。 可老狐狸哪能那么快让他摸到真身,每次岑云川刚带人摸过去,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便是将住处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重头开始。 岑云川被溜了整整半月有余。 孔梁催促他赶紧回去的信件是送了一趟封又一封来。 岑云川也越发烦躁。 终于,某日他放弃了一趟趟的苦苦追寻,干脆两眼一闭,躺在客栈中闭门修养起来,连日奔波,身体确实吃不消,一到下雨天,他的旧伤便疼痛难忍。 半睡半梦间,隐约闻到一股香气,他本纠缠于旧梦里,闻到这股气味后强行将自己唤醒。 他连忙爬起来,顾不得穿鞋,便伸手推开窗向外看去。 屋内藏不了人。 那便只能是屋外了。 此次出行,他故意隐藏了身份,身边只有几个亲随跟着,其他大部都安插在城中各处。 见他惊醒,侍卫连忙回头抱拳道:“主子?” 岑云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外面,四面回廊一览无余,哪里能藏人,而另一边是悬崖湖泊,更是躲不了。 他坐回床上,觉得自己恐怕是疑思过重,所以才如此过度反应。 自从知道岑未济在塞北逢难消息后,他的脑子便开始有些不正常了。 平日里处置政务倒也无碍,可一回到寝宫,便要发病。 不是出现幻觉,便是脾气难以控制,从前他多宽纵下人,可近来旁人一点小事,便能将他惹恼,就连百官都跟着战战兢兢,一下子回到了先皇当政时候的朝野氛围了。 过了几日,十七娘再次爬窗进来,跪下激动道:“陛下,这次真的,真的有准信了!若是假的,我便把脑袋摘给您!” 岑云川冷哼道:“你在朕这赊了多少个脑袋了?你要不自己数数!?” 十七娘赶紧摆手道:“这次真的是真的!我师傅给城里那个最有名的棋痴下了帖子!约了那人在觉天寺下棋!” “觉天寺?”岑云川侧头。 十七娘点头如捣蒜般应道,“对,对,对。” “什么时候?” “后日。” 觉天寺的古柏十分有名,从城中到觉天寺路上有上百颗千年古柏,遮天蔽日,一到夏天便十分阴凉,而寺中的则更高大粗壮些,柏油香混着烟火香,缭绕雾气中,更显得寺庙幽静高雅。 李重真一连走了十里地,来此地便是为了赴棋友之约。 数月前他曾在醉仙楼与人对弈,越下越觉出对方技法高超,精妙绝伦,正当他喜不自胜,以为自己遇到了棋逢对手之人时,发现对方竟另有高人指点。 他几次请高人出来,与他亲自一决高下。 可对方竟说什么都不愿露面,气得他自觉未收到应有的尊重,拂袖而去。 可没几日,对方的帖子便送来了。 他本想拿乔不去,可又实在手痒,惦记对方那技法,还是来了。 这觉天寺虽离城略远,但香火极盛,城中老少再次烧香者数不胜数,特别是春日,出来赏花踏青者累了也会到此处讨碗茶水喝。 李重真随着人群进去,抬头张望半天,也没看到那日那个小友。 正疑惑间,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连忙回头。 正是那日那个年轻人。 “先生随我来。”那人恭敬道,“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 李重真回了一礼,便随他一道进去了。 后院幽静许多,庭中有一颗巨大如伞盖般的柏树,地上铺着是细嫩草地,一条鹅暖小道点缀其中。 下棋的屋子极其宽敞,从前可能是佛堂,前后贯通。 李重真踏进门槛,便见一人背对着他坐着,看穿着打扮倒也寻常,可一见正面,便惊为天人,实在是那身气质,既有天潢贵胄的从容气魄,更有神佛般不易靠近的威严感。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的,忽然开始腿软。 可那人却起身迎了他一下后,含笑自在请道:“先生快坐吧。” 李重真赶紧点头哈腰,扶着桌子坐下,看了一眼前面普普通通的棋盘,这才找回了一点点自信,慢慢舒了口气。 “那日实在对不住,我身体不适,不易露面所以请了家仆与先生对弈,确实失礼。”对方道。 李重真赶紧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一墙之隔还能听见阵阵钵声和鼎沸的人声,这让他心里略微有了几分底。 可两人才刚刚进入状态,他正冥思苦想下一步该如何走时。 门扇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李重真吓了一跳,手里的棋子差点都没拿稳当。 他连忙回头,却看见一身红袍的年轻人大步朝里走来,看起来气势汹汹,一副债主前来讨债的模样。 李重真确定,自己应当是不认得这个年轻人的,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可那人稳坐如泰山,眼皮子抬都没有抬一下,眼神依然凝在棋盘上。 “白老弟。”李重真赶紧提醒道。 刚刚他们互换姓名时,对方自称姓白,叫白朝义,扬州人士,来此散居。 可那白朝义却闻言,只是轻轻朝他投来一瞥,然后道:“坐吧,李兄。” 李重真见他如此淡定,心下稍稍安定了几分,挨着椅子坐下。 可还没坐稳。 刚刚闯进来那年轻红衣男子,用含恨带怨的口吻大声道:“来人,将这里围起来,若是放走一只苍蝇,拿你们是问!” 他话音未落。 瞬间从外涌入两列杀气腾腾的士兵,将佛堂层层包围了起来。 李重真知道自己这是招惹到是非了,哪里敢坐,扑腾一声原地跪下,俯首在地,“官老爷,草民只是在此处与人下棋,并没做什么其他事情!” 白朝义的声音到是从容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和蔼可亲,他道:“李兄快起来吧,咱们下咱们的,不碍事。” 李重真咣咣一连磕了几个头,见那年轻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对面坐着的那人,一双眼里似有滔天恨意般。 他吓得一抖,慢慢爬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棋盘不敢抬头。 白朝义落下一子后,挽起袖子,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重真顶着高压,也跟着落下一子。 “这是犬子。”见对方竟还能撑着下巴,悠闲解释道,“性子急些,爱发脾气,但不会随意杀人,莫怕。” 李重真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存在感极强的年轻人,心有余悸。 那红衣服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语气却是哽咽,“您知道我找了您多久吗?” 白朝义没有说话。 但李重真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对父子是什么情况啊?难道面前这位仁兄抛妻弃子,离家出走?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 眼前的棋盘便被人一把掀了,上面的棋子噼里啪啦的滚落了一地。 李重真万万没想到这儿子脾气竟如此之坏,顿时吓得更不敢言语。 对面的人终于变了脸色,抬眼看了一眼眼圈通红的红衣人,沉声道:“谁许你在此放肆?” 那红衣人胸口猛地起伏几下,似乎是怒急道:“我放肆?我还有更放肆的!赵四!把何易宽给我带进来!” 何易宽被架着丢了进来,跪在地上,像是刚挨了板子,一脸难色。 红衣人指着地上的人气道:“您天天使唤他将我们溜得团团转,全然我们当成猴子耍!?怎么,看我天天急得上蹿下跳,很有意思?那我便将他们全部砍了丢人山里当真猴子去!” 而白朝义却看都不看地上惨兮兮的仆人一眼,反倒抬眼道:“你不该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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