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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孔梁扯住丢在了岑云川面前。 刚刚一场恶战,岑云川也受了些伤,眉骨被划破,白布上也沾满污渍,他低头看着狼狈摔在自己马下的人,问:“我大虞皇帝陛下何在?” 东伯王用手捂住脖子,眉毛抽动着,见大势已去,却仍不肯开口。 “孔梁,砍掉他的右手。”岑云川抬起嘴角,可那笑却比风雪还渗骨。 孔梁抽刀上前。 直接一剑劈下,东伯王的半个手掌飞出。 他惨叫一声,痛的在原地翻滚,但还是一言不发。 “怎么,还等着你的族人来救你?”岑云川淡淡道,侧过头懒洋洋吩咐道:“来人,把东西给他看看。” 很快几具插满刀剑的尸体被丢在东伯王面前。 是他派出去的信使。 东伯王睁大眼睛,最后终于吐出一口血,绝望的闭上眼,终于道:“你们那皇帝……是被我的手下杀了的。” 岑云川眉眼沉沉盯着他,半天后才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东伯王见他这副紧张样子,虽疼得面容抽搐,却还是轻蔑一笑:“不信也罢,不过用本王一条命换大虞皇帝,倒也不算亏!” 说罢荷荷大笑起来。 “我亲眼看着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看着他从马上坠下,然后被马蹄踩断脖子!”东伯王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彻底疯癫起来,他用手比划着,极其兴奋。 岑云川从马上跳下,一把抓住东伯王衣领,啪啪就是几巴掌,“你说谎!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将岑未济从马上击落。 他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东伯王被他打的满嘴血沫子,却依然笑呵呵道:“他死的可惨了,全身没有一处好肉……我命人剥了他的皮,剐了他的肉……” 岑云川听他说着,一双眼红的厉害,里面像是滴出血来一般,浑身暴虐气息暴涨,像冰冷而嗜血的野兽。 他怒极,从嗓子里发出闷雷般的声音,“你在说谎。” 雷声滚动,带着不祥征兆。 “你既不信。”东伯王脸上露出高深莫测表情来,斜视着近在咫尺的岑云川,“那便带着你的人去看看吧,在你没来之前,我便已经命人将他剩下的尸体送回了王庭……毕竟他多少还有些价值,不是吗?” 岑云川浑身紧绷,目光里流露狠意,刀柄已经被提在手心。 可临到最后关头,他却忽然起身,咬牙切齿道:“孔梁,给他灌药。” 看着名贵的保命药材被灌进敌人嘴里。 他这才用极尽优雅而冰冷的语气凑近对方慢慢狠毒而邪恶地道:“孤会命人一直吊着你最后一口气,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剥皮刮肉,看着自己和那些曾经被你亲手残虐杀害过的大虞百姓一样,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说罢才转身而去。 孔梁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定会亲自去追东伯王所说的那批人,即便是假的,或者是圈套,也不会放弃,所以也做好了随君一道出生入死的打算。 可岑云川虽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不稳定,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扫了一眼东伯王营帐后道,对着孔梁低声道:“你带着两千人马留下,尽快将这里打扫恢成复原状,孤刚刚特地放走了去西伯王那里去送信的信使,这西伯王虽是东伯王明义上的叔侄关系,其实上却是同母异父兄弟,他定会派人前来救援。” “到时你们只需换上东伯王军中衣服,挂上他们的军旗,趁着天还没亮装出平常样子,将他们诱入军营便可剿杀。” “殿下您呢?”孔梁赶紧问。 岑云川别过脸,沉默片刻,用一种似强撑着最后一丝心气的语气道,“他便是真的不在了,孤也得亲手将他的尸体抢回。” 孔梁目送岑云川离去。 看着那人孤挺坚决的的背影,为对方所表现出的意志与孝心而默叹。 这俩父子,果然都非常人。 岑云川一路边辨方向,边往北疾驰而去,所幸这么多年他对风向和水草以及涑人部落城镇分布、地形都烂熟于心,竟靠着这些真的摸到了那批人马留下的踪迹。 没有吃的,岑云川下令杀了一匹备马,分食后再次上路,一连追了三天,竟真让他们追上了那伙人。 就好像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在眷顾他们一样。 第四日清晨,在靠近那伙人扎营的地方后,岑云川知道自己这边连续奔袭早就人乏马困,只能采取战术,于是他故意露出破绽,带着小部分人马在来回溜那队人马,而将主力留于原地修整,等那队人马被他溜的找不到北时,再行袭击,果然将对方杀得猝不及防。 知道他们是大虞军队,对方陷入包围圈后,丢出了一句烧焦的死尸,叫喊道:“我们投降,别杀我们,我们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看见那具被丢出来的尸体,岑云川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就好像退潮一般,所有的精神气都从他身体里退却露出里面枯竭的海底。 他脑袋边嗡嗡作响,边疼得恍如炸裂开般,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的模糊地,黑一下亮一下的,所有东西都昏暗的难以成像。 明明已经找到,就是他一路追来要夺回的东西,可这一瞬的恐惧,害怕,却大过了一切。 他甚至连下马都不能。 还是手下怕涑人使炸,小心靠近后,用剑尖挑了挑尸体上面残存的布料,想看清那黑黝黝的面额去。 可剑尖还没触碰到,岑云川已经颤着嗓子大喊道,“住手!” 他翻身下马,不顾众人阻拦,酿酿跄跄地朝尸体位置扑了上去,短短几步,却像是走了千山万水一般,竟比从南康走到这里还困难上更多。 极度的伤神几乎让他站不住身体,只得跪倒在地上,伸手摸过那具焦黑的尸首,不顾上面散发的恶臭,整个人伏上去。 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狠力捏攥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被捏爆了一般,疼得钻心剜骨。 他双目含泪伸手一寸寸摸索过去。 想要确认什么。 可手还没触碰到,人却已经崩溃,他脸上的血色全部退了个干净,白的像纸一样,似乎薄风都能将其吹破般。 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起来。 手下回头,看见了康平军的军旗,为首的正是孔梁。 孔梁翻身下马,直直朝岑云川奔来,脸上俱是兴奋,“如殿下所料,那西伯王果然派了自己长子去救,等他们一进营地,我便收了口袋,瓮中捉鳖,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说着,却见岑云川毫无反应,只是抱着一具死尸不撒手,于是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目光落在那具烧的焦黑血肉模糊的尸身上。 那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任是谁恐怕都认不出来生前面貌。 可岑云川依然抱得死紧,好似怕谁再次抢了去般。 孔梁是见过他失心疯模样的,自打知道皇帝噩耗那天起,岑云川已经开始逐渐不对劲了,整个人像是心性大变,实在令人害怕。 可好歹他理智尚存,即便情绪再极端,也能用最后一丝清醒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可看如今这副样子,倒是连那最后一丝的清醒都没有了。 孔梁根据他的反应推断出这具死尸大概便是皇帝了,于是叹了口气,看着北风吹得眼前人发丝潦倒,虽那鬓角的白发混在里面不甚现眼,可那终究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应当出现的东西,他的面色已然全然破碎,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雪落下一层又一层 他于这空寂的雪天中抱着一具糜烂的尸体仰头发出痛彻心扉的悲鸣。 连天地都仿佛为之色变,阴云散开,大雪骤停。 孔梁也受到感染般原地跪下,而身后的众人也跟着无声跪拜,像是为君王的亡魂送行。 不知过了多久。 又一轮日头落下。 岑云川依旧抱着那尸首坐在原地,抬头向西看去,落日的赤红光线穿过雾气腾腾的天际,抵达他的眼底,一路冷却。他就那样看着落日一点点从天际上消失,听着时间在抹杀他心中所爱,眼睁睁看着北风带走亡魂,可他却两手空空,无能为力。 “殿下,吴将军来了。”孔梁守在一旁,听见斥候来报,又亲自去确认一番后来报道。 数不清的火把照的天地通明,上万人奔赴此地。 吴克昌下马,看了眼岑云川,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尸体,想说什么,却涩在唇齿间,最后只能落下一行滚烫的泪水。 那是他从十七岁起就誓死效忠的君王啊,亦是如父如亲般的存在。 竟就这么殁于此荒僻之地。 “吴克昌。”岑云川声音哑到模糊,他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前,他说过什么?” 吴克昌道:“陛下交代臣说……替他看顾好殿下。” 岑云川闭上眼。 可没等他再继续说什么,孔梁再次急切奔过来道:“斥候来报说,涑人正在集结大量军队奔赴此地,恐有七八万人之众。”声音崩的很紧,他很少有这样紧张地时刻。 此地毕竟是涑人地盘,他们又大批人马追来,定会引来敌军,岑云川显然知道此理,于是起身,抱着尸首艰难的回身上了马。 回至行在,岑云川看着像潮水一般黑压压的将士们齐齐向他看来,最后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尸体上。 所有人都无声行了军礼。 面色沉痛哀悼。 岑云川下马后,孔梁见众人散开,这才得到机会小声道:“眼下的障碍皆已扫除,趁着消息还未传回京中,殿下当秉承陛下遗愿,于灵前登基,稳定军心。” 岑云川将尸体放回棺椁里,大殿内已被收拾干净,不见一丝血腥。 他伸手小心安顿好尸身,将裂开的身体一一摆正,眼神无尽眷恋,最后才道:“他没有死。” “……”孔梁看看尸体,又看看岑云川,一时不知道是谁疯了。 “他还活着。” 孔梁犹豫了一下,没接他的话,只是继续神情激动地劝道:“如今朝野中还有不少觊觎皇位的人不在少数,殿下若一日不登基,恐怕举国一日难宁!” 岑云川目光扫过,凌厉而冰冷。 孔梁讪讪闭嘴。 “君父尚在,孤怎可擅权夺位。”他看着棺椁,目光变得柔软,甚至最角还有一丝笑意,“他不过是累了……想休息休息罢了,孤会等着他醒来。” 然后他坐在一旁,就好像真的只是看着对方小憩一般,等着对方随时苏醒。 孔梁无语“……” 看来这是疯得更彻底了。 傍晚时分,孔梁再次请求觐见,可还未等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一旁守卫见他皱眉,于是赶紧解释道:“东伯王在里面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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