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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岑云川的面色机警起来,寒意四起,“孤的人在你手里?” 岑勿安却继续道:“殿下为了保险起见,先后派出了两波人,一波人葬身在了奉郡赵氏手中,还有一个人却逃出生天,如今下落不明。” “此人可叫宋省兰?” 岑云川抱臂盯着他,一双眼里已起了杀意。 岑勿安将喝空了的茶杯在桌上转了转,勾起唇角道:“殿下莫要误会,人,当然不在我这里。” 他抬起眼,看着岑云川,目光细细的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遍,这才道:“不过,殿下想要查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在我手里。” “什么东西?”岑云川问。 “一个……”岑勿安卖起了关子,“足以倾覆整个赵氏的东西。” 听到此处,岑云川脸上既没有喜色,也没有怒色,波澜不惊地问:“既是这么要紧东西,何不藏好了待价而沽,即可献于赵氏投诚,或送给勉王拉拢,亦或直接敬献陛下邀功,又何必找到孤门上来。” 岑勿安将杯子拿在两指间,看着上面细腻白滑的胎瓷,之间碾过,话里透出一股慵懒而散漫意味,“我想的,却只有殿下能给。” 岑云川瞬间抬起眉梢,凌厉的看过去,正好与岑勿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对了个正着。 两人目光似电光火石,瞬息间已暗自交锋了数个回合。 “你素与梁王和岑顾亲近,孤凭何信你?”岑云川问。 “我出身梁州军,与他二人相交,实属无奈,亦是顺势而为。”他语调滑腻腻的,让人听着难受,“我虽入朝不久,却也认得当下形势,陛下亲近信任殿下,远盛他们二人,我不得不为今后所打算。” 岑云川倪他一眼,冷笑道:“你想当骑墙派?” 岑勿安却坦然而安心地应道:“我出身穷苦,自小便懂得,吃食不能只藏在一个窖里。” 岑云川又打量他半晌,只见他坦露着一张脸,面上并无半分私怯,倒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于是问:“你想孤拿什么跟你换?” 岑勿安却凑近,又偷偷嗅了嗅他浑身上下那冷冷香气,心满意足地道:“二月初三,城郊十里亭见,到时自会有人接应殿下。” 见岑云川只是眸光深深看着自己。 他一笑道:“此事事关两国之战,又牵扯赵氏一族和朝中百官,我自然得小心了又小心,东西也得藏在万分妥当处,还往殿下勿怪我多事。” 说罢起身,披上兜帽,翻窗而去,不到一息,又从窗口探头回来道:“殿下须得孤身前来,一则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则去往目的地要走极狭水道,那船只容一客一船夫过,人多了也无用。” 见岑云川露出怀疑神色。 他道:“放心,勿安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谋害一国储君。” 不等岑云川反应,再次悄无声息离去。 “殿下真的要一人前往?”书房内,赵二急道。 “那岑勿安为人狡诈狂妄,殿下绝不可轻信于他。”柳五赶紧道。 “是啊,殿下可万万不能撇下我们独身应约。”赵二道,“万一他与勉王勾结一气,故意设下龙潭虎穴引诱殿下前往,可如何是好!” “岑勿安为此次北征主将之一,孤大约能猜到他手里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岑云川坐在书桌后慢慢道,“此物关系朝野,兹事体大,万不能失。” “那就直接硬抢!”柳五道,”殿下堂堂储君,还怕他一个小小将军不成。” “岑勿安性情诡变,若不能如他的意,只怕此物危矣。”岑云川叹气道,“孤已为此事折损了多位兄弟,万不能再生其他变故。” 三人一时都愁苦起来,竟无一可用良策。 二月初三很快就到了。 月上柳梢头,岑云川依约到了十里亭外,赵二和柳五还有诸多暗卫尾随其后。 岑云川立于亭中,孤身等候了有一盏茶功夫,见一船夫撑着一搜半尺窄,约莫两步长的小船晃晃悠悠停于岸边。 “可是三千楼的客人?”那船夫将小舟系在岸边,跳上来,问道。 “是。”岑云川盯着他看了一眼,并没看出此人与寻常渔夫渡家的区别来。 他刚一靠近,果然在此人身上闻到了长年累月积下的鱼腥味儿。 “贵客,请吧。”那渔夫道。 岑云川一脚才踏上船,那巴掌大的小舟便开始晃荡起来。 渔夫一手撑着长篙将船稳稳定住。 岑云川小心翼翼上了船,坐稳后,只见那渔夫身形灵巧的跃上船后,稳站船身前,支着长篙将船往水中央拨去。 岑云川回头,见岸边高高的芦苇荡中微风轻摆虫鸣阵阵,然后扭头,看向江面。 “三千楼不在京中辖区?”岑云川见他将船撑入一支流小河,问道。 那渔夫用一口本地腔调,畏缩道:“小老儿只管撑船,其他的都不知道,贵客要是再问,小老儿只怕性命难保。” 岑云川见他确实出身穷苦,怕是因钱财才来此卖力,便不再细问什么。 水路越发偏僻起来,刚开始还能偶见人烟灯火,随着谷地深邃,两岸变成了峭壁悬崖,抬头已是重重密林深山。 那船家显然对此地十分熟稔,顺着水流,船越发急速,岑云川坐在船尾总是被两边垂下的繁茂绿植挂到,于是索性猫下腰。 过了一段湍急水域后,河面再次平静下来,已近子时,四下乌黑一片,那船夫也未点灯,只有头顶一线天露出一点微弱天光。 岑云川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有点摸不准此地具体方位,正思索间,船已进入一个洞穴,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四面八方水流嘀嗒声,和鸟兽被惊起的扑翅声。 那船夫显然早就练就了不见光线也能摸黑行船的技艺,船只七拐八拐的,在暗河中照常前进。 可岑云川却不能,他打小就在夜里无法视物。 此时虽张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原本想凭借记忆将路线默熟于心,如此看来,对方显然防他这一手。 于是他只能暗自在路过的石壁上偷偷做上标记。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从溶洞中驶出,进入一片开阔水域。 船悠悠转了个弯,眼前出现一栋灯火通明的高楼。 那楼足足有七八层高,一点都不亚于京中第一楼“摸月楼”,甚至比其更加金碧辉煌。 “贵客,坐稳咯,马上就到了。”正当岑云川情不自禁站起来,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楼台时,那船夫道。 船还没靠岸,便有一排带刀的侍卫守在岸边查验身份。 “哪拉来的?”为首的侍卫问船夫。 船夫弯着腰,赶紧赔上一张笑脸道:“是从京郊十里亭来的。” “可有纤羽令?”那侍卫虽是问着船夫,眼睛却来回盯着岑云川。 岑云川也回视着他。 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来,这帮人佩刀的方式,和掩藏的伤疤,以及说话口气、音调,都不想是普通看家护院的打手,倒像极了……山林土匪。 此处又这般豪奢。 岑云川看了一圈,越发觉得此地恐怕藏有猫腻。 那船夫在怀里掏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翠色长羽。 不知是从什么鸟身上取来的,那雀翎如翡翠般在灯下流光熠熠,羽毛上装饰宝石和细链,华美奢靡。 “行了,你走吧。”那侍卫将那什么令往怀里一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撵走船夫后,这才回身,对着岑云川抱拳道:“贵客请随我来。” 一进楼内,岑云川便被扑面而来的暖香馥馥薰得呼吸一窒。 抬起头,见里面绿茵郁郁,四处都是奇珍异草。 芳草掩映间是一道楼中人造瀑布。 而那瀑布颜色却鲜红透亮,岑云川走近了才闻到酒香味儿。 竟是西域千金难求的石蜡酒。 用葡萄酿制而成,只有宫中和部分王公大族在宴会上才能难得一见,没想到在此地竟独成造景之物。 侍卫推开一扇门,回头请他进去。 只见中厅灯火重重,他一踏进门,里面一扇又一扇的门被推开。 走出各色各样的美人。 或站,或躺,或半倚,无一不千娇百媚,国色天香。 岑云川直愣愣停住脚步。 见他一脸呆滞模样,那些姑娘们反倒是笑了起来,聘聘婷婷的朝他走来。 岑云川哪里见过这阵仗,很快就被这软香温玉所淹没。 岑未济对他约束极严,恨不得他在身上安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所以平日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跟上了发条一样,时刻保持循规蹈矩,践律蹈礼,莫说这等场面,就是多和女孩说上一句话都要保持分寸和距离。 岑云川生平从来没有像这么一刻狼狈过,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过,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不知不觉就被递上了酒杯,有人贴着耳朵呵气般劝道:“郎君,喝一杯呀。” “对啊,喝一杯,我给郎君跳个舞可好。” “行了。”人群后有个懒洋洋声音道:“都退下吧,一个个都跟饿绿眼的狐狸精似的,莫要把我的贵客给吓跑了。” 人群散尽,岑云川这才看见坐在席中的岑勿安,一下子黑了脸道:“这是什么地方?” “享乐的地方。”岑勿安靠在一个细皮嫩肉男人怀中,旁边还跪着一个女孩给他敲腿。 “谁开的?” 岑勿安睁开眼笑道:“您甭管谁开得,既来了,我掏钱,今夜又无人跟着您,您只管敞开了玩便是,绝走漏不了一点风声出去。” 岑云川气鼓鼓坐下,道:“我来是做什么的,你很清楚,东西呢?” “您瞧瞧。”岑勿安支着头道:“好不容易帮您支开了人,难得有机会可以放纵一把,您倒还想着那事……您平日里喜欢玩些什么,此处都有,包您尽兴。” “是啊,郎君,我们这楼里,可玩得花样多得很,保管让您满意。”小心跪坐在岑勿安身后的男子笑眯眯地道,他眼珠子一转,“看郎君刚刚对那些姐姐们似不满意,可是喜欢……” 说罢,他拍了拍手。 外面又渐次走进来几个男孩,一个比一个生得眉眼锦绣,再次团团围住他。 “……”岑云川直接麻溜起身,贴墙站定,眉头紧紧皱起。 “郎君,我们来猜拳可好?”有个男孩端着酒壶上来道。 岑云川忍无可忍,直接从袖中抽出腕刀,一挥臂将剑尖狠狠扎入岑勿安面前的木桌里,碗盘被扎的粉碎,碎片飞溅。 那些男孩和姑娘们都吓得惊呼起来。 岑勿安看着那把深深刺入桌面中的腕刀,依旧面不改色的磕着瓜子,掀起眼皮道:“这便是殿下求人的态度吗?”
第三十章 “你想怎么样?”岑云川冷冰冰的盯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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