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未济疑惑了。 对方脖子上的血很快的就一滴一滴滚落到了他脸颊上。 可身上的人却毫不在意的,甚至还抓着他的手,靠近那伤口处,用他的手指一遍遍加深了那个被唇齿撕开的裂口。 “……” 一滴冰凉的东西滚落到了他的鼻梁上。 岑未济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中,像是被某种力量触动了一下似,恍然意识到——那是一滴泪。 即使看不见,他也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不是血。 他唇齿间已经沾染上浓重的血腥味,可那滴泪砸下,像是瞬间就砸穿了他的心。 “够了!”他于一片慌乱与不安中,骤然发狠,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可那人却像是在他身上生根了一样,与他四肢缠绕,以这样紧紧相贴,毫无缝隙的姿势,给他一种两人血脉相连,神魂相依的错觉。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全然陌生和可怕的感知,因太过于荒谬,几乎只是一瞬,就被他狠狠地强行从心底里剥离。 他的左手从那绵软修长的手心里挣脱出,错乱间,忽然摸到了一截断枝。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以那截断枝为刃向上袭去。 本以为以对方的速度和功夫,躲开这一下并非难事,可那截断枝却毫无意外的钉入了对方的肩膀里。 岑未济是有机会,将对方一击毙命。 可对方这副不抵抗不躲避的姿态,让他莫名松了手。 对方趁机俯身下,凑近他的脸颊,用温软的舌尖,舔舐着他鼻梁上的血迹。 那明明是对方自己淌下的血。 但舌尖扫过的瞬间,岑未济身体瞬间就紧绷了,浑身上下一下子进入了比战场上敌我生死刹那更敏感警戒的状态。 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抓紧。 对方轻轻的动作,落下时并不过分狎亵。 更像是一只小兽,茫然无措的舔舐着受伤了的追随者。 岑未济终于伸出手,叩住了对方后脑勺,力度并不算太重。 但好歹制止了对方进一步动作。 “将军,那里有个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身上的人瞬间就拱起了腰背。 岑未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这只温顺小兽几乎是立马就变成了带有攻击性的暴犬状态了。 岑未济自然认出了那是他麾下人马的声音。 可他却没有立即出声。
第四十四章 “殿下在吗?”叶盛怀问。 韩上恩守在门口,一副仿佛见谁来都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 见叶盛怀要自己掀帘子,他赶紧伸手把帐篷上的蘸布一把拽下来,板起脸,不近人情地道:“又是什么事?殿下这才刚歇下没多会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儿冒雨进山找陛下,寻了一夜,要不是我刚刚拼死劝着喝了点安神的药,恐怕这会儿又不得安生……” 叶盛怀简短道:“陛下找到了。” 韩上恩刚想说些什么。 便听见里面传出岑云川有些羸弱的声音来,“谁来了?” “殿下,是微臣。”叶盛怀赶紧道。 “进来吧。”岑云川应道。 韩上恩这才不情不愿的亲自掀起帘子来,等人一进去,左右看看,也闪身跟着进了帐篷内。 因是临时扎营。 帐篷里面除了一张长塌外,别无他物。 岑云川坐在上面,一身黑衣,还束着冠发,面色如常。 “殿下,陛下找着了。”叶盛怀重复道。 岑云川闻言,霍然起身,眉头轻轻抖了抖,眼底里狂喜一下子跃然于脸上,“真的吗!?可回来了?人在哪?!” 说着,就要往外走。 却被悄咪咪站在门边的韩上恩一把拉住,他急忙歪头朝着叶盛怀道:“殿下这几天连着进山,又淋了雨,小心着了风寒,穿件厚实衣服再出去吧。” 岑云川被他拽住,一时走不动道。 叶盛怀一听,连忙弯腰道:“是微臣考虑不周,臣在外面等候殿下。” 等岑云川再露面,已换了一身高领叠襟的厚实长袍,不过依然是一身黑。 “走吧。”他道。 叶盛怀连忙在前面引路。 “父亲身体可还安好?”岑云川像是受不住风,咳了几下问。 “略有些小伤,太医看了,都不打紧。”叶盛怀道。 “是在哪…咳咳咳,寻,寻到的?”岑云川用手压住嘴角,想要努力压下咳嗽,但是一说话,气息便乱了,一时咳的反倒更厉害了些。 “殿下,小心。”前面有个横亘的树枝,叶盛怀见岑云川只顾得低头咳嗽,怕他瞧不着绊倒,于是连忙扶住他的胳膊道。 岑云川却轻轻避开他的手,不甚在意的摇摇头道:“无碍。” 叶盛怀见状撤回手,回道:“离此地几里路的深山处一个破庙里寻得的陛下。” 岑云川皱眉,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但叶盛怀却一伸手,就着前面空地处道:“殿下……到了,陛下就在前面。” 岑云川抬头望去,之间四处火把幢幢,照的四处火光烛天。 而禁军肃立一旁,个个配刀携剑,威压极重。 不大的一片空地,看过几乎是人挤着人的全涌在一处。 岑云川走过去,人群小心蠕动着,给他让出一条狭窄的过道来。 他顺着人墙走过去。 终于看见了背对着众人而立的“主角。” 那人一身白衣,孑然长身,伫立于人群之中。 “父亲。”岑云川行礼道。 他没有敢抬头,但余光却瞥见了岑未济衣摆上斑斑血迹。 他呼吸骤然一紧。 胸腔里的痒意再也憋不住了,捂着心口,猛地咳了起来,咳的脸色发烫,耳朵红得烧起来了一般。 “怎么回事?”岑未济听见,皱眉问。 韩上恩见自家主子咳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答道:“这几日不见陛下踪迹,殿下急得不得了,白天黑地的在带人搜山,又淋了几场雨,便受了些寒……” “朕能有什么事。”岑未济朝着岑云川方向道,又听他咳得实在可怜,软下话头道,“你又何必……罢了,叶盛怀,去给他搬盆炭火来。” “父亲,不必……”岑云川在咳的间隙,连忙辞道,“麻烦……” 叶盛怀一连端来了四五盆碳火,几乎是绕着岑云川围了个圈。 岑云川被韩上恩扶着,索性卸了一身力气,大半的身子靠着对方,垂下眼睫,将方才咳乱了的气息渐渐理顺了些。 “搬把椅子来。”岑未济忽然道。 旁边的侍从连忙跑着抗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岑未济身后。 岑未济听见动静,道,“放太子那去。” 岑云川一听,连忙站直了身子,轻轻推开韩上恩,冲岑未济弓腰道:“儿臣身子并无大碍,无需赐座。” 皇帝都站着,他一个为人子,又为人臣的又哪敢当众心安理得地坐着。 见岑云川坚持,侍从只好将空椅子放在了一旁。 岑未济喊了一声叶盛怀的名字。 叶盛怀赶紧偏头提及了正事,“周崇达,你刚刚说你已经查得了些刺客的眉目,要等太子殿下来了才肯说,如今太子殿下既已来了,你便说说吧。” 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岑云川看过去,只觉得有些眼熟。 “此人是勉王举荐上来的。”韩上恩见岑云川眯眼似在思索,连忙凑近,小声道。 哦,来者不善。 岑云川瞬间就明白了。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岑云川,然后才高声道:“有人向末将举报说——曾见几个黑衣人在陛下遇袭后的当天夜里,偷偷混进了北辰宫卫率的营帐再也没有出来!” “我日你老子,你敢胡说八道!”他话音还没落,“爷爷撕烂你的嘴!” 北辰宫卫率上下立马被激怒了。 有人甚至不顾天家威仪,跳出来扯起嗓门骂道。 “胡宗宣!”岑云川轻轻呵道,“不可失礼!” 但语气并不威严。 被叫做胡宗宣的北辰宫卫率被自己亲上司训了后又恶狠狠嘟囔几句,这才被人硬拉回了队伍里。 岑云川却扯起嘴皮子,凉凉回身看着先前站出来的那武将道:“周将军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妨大胆说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听个明白!” “末将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照实说话罢了。”他顶着岑云川的目光,傲慢地抬起头,直接朝岑未济拱了拱手道,“想来陛下自有圣裁!” 岑未济手里捻着佛珠串子。 闻言,问道:“可有人证?” 那周崇达就差用鼻孔出气了,回答道:“自然。” “那可抓到刺客?”岑未济继续问。 周崇达犹豫了一下,“这……禁军是陛下亲兵,左右卫率是太子亲兵,末将有心抓贼,怎奈何职权不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哦?”岑未济一颗颗的摸过佛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周崇达在岑未济面前也不敢有丝毫放肆,规规矩矩道:“陛下那日在村子里遇袭,据逃回来的守卫说,双方交手时不分上下,我们这边没落得好,那贼人自然也未能全身而退,侥幸逃了的几个,也是带着伤的,这新伤极好辨认,只需脱了衣服,当众一看,便知哪个是混进军中的内贼了。” 有人一听,立马道:“好你个周崇达,我看你哪里是查贼!是借机作践大家脸面吧!” 周崇达一双眼扫过去道,“怎么?你心虚了,不敢验?” 那人指着周崇达,气得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将人怼了回去后,周崇达转身,抱拳道:“请陛下恩准,让末将替陛下揪出那伙贼人!” 岑未济盘了一圈珠子后,只说了一个字,“准。” 周崇达一听,便面露喜色,得了旨意更是耀武扬威起来,指着刚刚当众驳他的几位同僚,怪声怪气地道,“脱吧……怎么,要我找人替你们脱?” 有人受不了这个气,道:“我等追随陛下多年,怎么可能是那贼人!” 周崇达却阴嗖嗖地道:“俗话说,最是家贼难防,这有些事啊……谁又能说的准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时不时扫过穿得最是严整厚实的岑云川。 岑云川瞧见他的视线,抬起下巴问,冷倨问:“怎么?孤也得脱?” 周崇达的视线黏糊糊像是粘在了岑云川身上一样。 他绕着岑云川走了一圈。 突然道:“殿下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血腥儿?”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哗然。 岑云川面色更是大变,他的声音变得极度危险起来,“你什么意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