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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嘴张合几下,最后紧紧闭上,诺诺不敢言,脸上渐渐显露躲闪神色。 “说说吧,你是从何时起当上叛徒的?”岑云川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摆出了一副审讯的架势来。 白榆咣当一声,原地跪下。 见他不吱声。 岑云川冷笑着道:“孤如今虽也身陷囹圄,可这从人嘴里掏话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白榆见状,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崩塌的更是所剩无几。 陈伯心疼了,急道:“殿下,您看在大公子面上,就不要追究二公子的事情了……” 岑云川却不理会他的求情,自顾自的地道:“不肯开口,那就休怪孤不要念往日情分,上点手段了。” 陈伯跪在白榆身前,用自己身体将人挡住,苦苦求情道:“大公子知道二公子脾性,所以临着出发前,曾叮嘱过老身,说若是此行中二公子犯下过错,望殿下看在他拼着一条命的份上,饶过二公子这次。” 他虽常年跟着大公子行走,可这二公子却也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他也知道,这二公子更是自家大公子放心尖上含着的人,如今大公子不在身边,二公子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岑云川本就是吓唬人的,见陈伯如此忠心耿耿,终是不忍,于是挥了挥手,让前来凑氛围的右率卫都挥退后,叹了口气,才冲着白榆怒其不争地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跟个鸡崽子似的,整日离不了你爹和你哥的翅膀半点。” 白榆瘪了瘪嘴,没吱声。 “罢了,孤也有错,平日里就不该纵着你,纵得你脑袋空空,两眼摸黑。”说到最后,岑云川无奈道,顺便也把自己检讨了一番。 见白榆还是一副蔫样。 “还不肯照实说吗!?”岑云川两眼一瞪,看起来威慑十足。 白榆缩了缩,开口道:“那一日,殿下传令让我去认尸,我当时是真的害怕,真以为我哥死了,可我到了现场一看,觉得那身形虽跟我哥神似,但总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我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上前看了那死尸的大腿处……” 他偷偷瞥了一眼岑云川,似有难言之处,但终是碍于威慑,一点点吐了真话,“去岁有次我趁着我哥出去应酬喝醉了归家时,与他,与他……胡闹,在他腿上啃了个牙印,那牙印颇深,一年了都还有痕迹在,旁人不会注意,可我自是知道的,我一摸,便知道定然不是我哥的身体。” 当时他以为他哥出去喝了花酒,与人缠磨胡闹,将人狠狠啃了一口,虽隔着衣服,还是咬出了血迹来。 他混闹时下口没个轻重,那伤口出乎意料的深,而且伤的地方又十分尴尬,白又卿自己不肯管,最后还是他日日偷偷背着人给他哥上得药。 所以此事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然后你知道了你哥还活着?”岑云川问。 “当时还不大确定,可过了几日,我跟随家人出城祭拜我哥时,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白榆道,“我便知道此事恐有猫腻,想来那伙人敢在京中堂而皇之抛尸,定是想传递些什么,他们跟着我,只怕也是想让我确认我哥确实还活着,所以从那日起,我开始留意,慢慢也琢磨出对方意图,丢尸本是为了让我闭嘴,知道我哥活着同时,警告我若是乱说话,会让我哥陷入真正的危险。” 白榆一口气说出来,反倒轻松了很多,“后面对方通过一些方法,确实向我送了一些信,让我为他们办事……” “陛下遇刺的事便是你泄出去的吧。”岑云川肯定地道,“所以岑顾才会这么着急前来确认。” 白榆低头,抿着嘴,一副默认了的表情。 “如今孤被困此处,怕也是岑顾的手笔。”岑云川道,“只是未想到,他除了在孤身边安插人外,竟还收买了你……” “是要挟!”白榆小声辩解道。 岑云川住了嘴,沉默审视他片刻。 白榆脑袋抵的更低了,像是恨不得钻到地砖里去一般。 “既是要挟,说明你的心还没有叛主。”岑云川道,“那孤便交给你一个差事。” “什么差事?” “孤被困此处,外面情况不明,一时也出不去。”岑云川道,“但是你不一样,你必须想办法出去……岑顾既以为你投了他,你不如顺势去他身边当个死间。” “死间?”白榆茫然抬头。 陈伯一听,立马扑上前来,跪求道:“万万不可啊,殿下,死间唯有多年培养方能成功,二公子心性单纯,怎做得了死间?” 所谓死间。 是指那些故意设计被捕,假装被屈打成招后,假意散布消息,借此蒙混敌方视听,但实际往往己方布局,于其相反,凭此取胜,但死间若不足够强大狡猾,十之八九会死于敌手。 也怪不得陈伯害怕,古来死间能有几人全身而退。 白榆也听懂了,脸色顿时白了又白,腰更是挺不直了,向后塌去。 “孤本不愿留下背主之人。”岑云川看着他道,“可看在你哥哥面子,孤又不得不顾及一二,你若是想要孤原谅你,便只能铤而走险去替孤办些差事了。” 白榆听了这话,心底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知道岑云川这次是来真的了,并非是吓唬他。 可他常年跟在岑云川身边,岑顾的手段他也是知道的,仅靠他自己,别说潜入对方身边,恐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便要露馅,他越想越是沮丧,最后脊骨都快要散架了一般耷下。 岑云川见状,脸色一黑,呵斥道:“你好歹也是受孤保举做了朝廷命官,虽只有八品,可也是拿天下奉养,受吏部认命,如今这点小事都能给你吓软了?!以后若是遇到两国之事,你岂不是要第一个冲上去投了城,卖了国不成!?” “不是!”白榆一听,急了,哗啦一声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道。 白家虽不算多显赫,但往上数十代,都是清贵人家,断不能被人指着鼻子如此侮辱。 见他被自己激出几分脾气和血性来,岑云川这才满意道:“那便去,给孤做出几分样子瞧瞧!!” “可是我哥……”白榆红着眼犹豫道。 他是白又卿的软肋。 白又卿又何尝不是他的软肋。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个的性命吧。”岑云川道,“你哥既是为孤干活,他的性命自有孤保着。”
第四十八章 夜里。 韩上恩用声东击西之计,将白榆送走后,守卫见岑云川还安分呆在殿中,也未起疑。 韩上恩却忧心忡忡道:“这二公子向来都是个不靠谱的……此事托付于他怕难办……” “哼。”岑云川却坐在原位,冷冷道:“指着他办事,黄花菜都凉了,他若是真能见了岑顾的面,一切照实说,便能保命。” 韩上恩琢磨了片刻,恍然悟出了几分岑云川的意思来,想来下午山门前挡人再加上外面风言风语,以及白榆到时的佐证,岑顾不难判断出,陛下已被殿下控制于菩提山中。 到时他定然无法再安坐于京中,自会有所动作,只要对方有了动作,他们也更容易安上些平日里安不上的罪名。 殿下这是准备要逼反勉王啊! 韩上恩道:“刚刚咱们的人送来消息,说孙科受勉王指使,向陛下揭发殿下,说殿下往军中私运兵器和人马,恐有谋逆之举,所以陛下才会下令让殿下先避此处。” 岑云川沉默未语。 韩上恩道:“军中诸将已经知道殿下被困之事,特地托人传话,但凭殿下调遣。” 岑云川却异常冷静道:“让他们全都安分守己呆着,不可聚众,不可生事。” 韩上恩有些不解。 岑云川道:“军中本就有了流言,现在又逢主将背叛,正是人心不安之时,岑顾此前定安插了人在右率卫中,若是此刻被人挑起事端,这谋逆的帽子,孤不戴也带戴了。” “岑顾谋算的,正是此步。” “他想借陛下之手,将孤困住,好在军中生事。” “今夜军中恐有哗变。”岑云川叹道,“孤只有想办法求见父亲,或有转机。” 一群人干瞪着眼,坐了半夜,终于等来了门外看守之人的这句话。 “太子殿下,陛下同意了您的觐见请求。” 韩上恩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皇帝传召并非小事,即使身为囚徒,礼数也不可失,于是他连忙起身帮岑云川理了理衣服,整好冠冕后,目送太子独自一人朝外走去。 其实走在路上,岑云川就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山火海一样。 可他又不能不去。 侍从一路将他引至后山,在他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贴心的帮他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出脚步声。 两个宫人从门内将门从内打开,露出一顷灯火。 岑云川抬头看去。 只见里面雾气腾腾,烛光被包裹在白色水汽里扑面而来。 岑云川手指在衣摆处搓了搓,在晦暗的灯火里心绪辗转不安,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脚踏进了屋里。 宫人提了一盏灯,小心在一旁引路。 温泉蒸腾起的白茫茫水雾,让视线也像是也沾上了一层粘稠的湿意一般。 岑云川跟着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层帷幕,才走到了内殿里。 层层叠叠白纱下,已隐隐可听见水声。 走至最后一层珠帘后时,宫人将灯放下,悄无声息地从两边退下。 独留岑云川一人。 珠帘在水影与烛光映照下,像水波一般发出粼粼光华。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后,还是伸手小心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珠帘从手中散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的响动来。 他踏入池边。 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于是他只好立在原地垂着脑袋,规规矩矩的等着。可等得他两眼发直,被雾气熏的脸颊热晕晕的,也未见岑未济人影。 他只能大着胆子抬头,向空旷的殿内四处瞥去。 “在看什么?”岑未济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岑云川吓了一跳。 他慌慌张张的向后望去,见岑未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敛着衣袖,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 像是已经观察很久的样子。 “父亲。”他连忙低下脑袋道。 岑未济却越过他,走至池边,下了水,然后闭目靠在白雾漫漫的水中。 “过来。”岑未济忽然道。 岑云川没有动。 迟疑地立在池子另一端。 两人隔着不断蒸腾的茫茫雾气,似隔着高山远水一般。 岑未济睁开眼,带着一点笑问:“来时不是说要近身侍奉朕吗?” “怎得?太子殿下说话就这般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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