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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就在对岸,实在是美不胜收。 只可惜城门口还挂着尸体,他也没什么兴致赏景。 石桥横跨在清澈的流水上,桥上只有几个行人来去匆匆。 穆翎收回视线,蹙眉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去青湖找人么?” “殿下稍安勿躁,还需租艘游船呢,您先坐在此歇会。” 带笑的嗓音轻轻飘过他耳畔,穆翎仰头看着崔羌起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加惆怅。 晚秋的雨水掺杂着丝丝寒意,未时一过,天色也变得暗沉起来,湖上雾蒙蒙的,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穆翎独坐窗前,手指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杯壁,也不知怎的,似有跟细细小小的刺在他心尖上扎了一下,虽稍纵即逝,但细微的不适感却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唇角微微下垂,半晌,将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重重一搁。 想这么多做什么? 就这般顺其自然又能如何? 反正崔羌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影卫,谁也带不走。 思及此,太子殿下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郁闷也散作西风。 穆翎单手支着脑袋,又开始听角落那桌客人聊天。 一直到他们将话题从林有为身上谈到家中生意不好做,再到自己的妻子有多么贤惠后,崔羌才重新出现在客栈门口。 白袍公子朝他缓步走来,入座后,他轻轻笑道,“抱歉,殿下久等了。” “这有何好道歉的?”穆翎没看他,低着头嘟囔道。 崔羌道,“方才在门口瞧见您一人孤零零在此,属下心中很是愧疚。” 穆翎无声叹息,这怨不得他误会,面前之人长得人神共愤就算了,还待他体贴更胜往昔。 “殿下心情不太好?”崔羌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孤没有,只是……”穆翎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直接放弃了。 他随口道,“孤不喜欢这里,想早日回宫了。” 崔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白玉吊坠,月牙形的,十分小巧可爱。 “其实属下早就租好船了,只是沿途见到有家卖玉器的商铺林立路旁,装饰得实在漂亮,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说罢他将手上的白玉吊坠递了过去,低声道,“属下见到这枚吊坠便觉玲珑精巧,十分衬您,只好买来借花献佛了。” 此玉坠由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主体雕刻着的形状似花,却好像……只有一半。 但这一半雕浮却丝毫不影响美感,许是形状太小,另一半没地方刻吧。 穆翎将玉坠握于掌心,玉质温润如羊脂,明明不是出自名匠之手,他却觉得并不比他方才送人的那枚差。 崔羌见他被这小玩意迷了眼,挑眉一笑道,“殿下可感觉心情好些了?” 穆翎回了神,抬头看向面前之人,眼里透出一丝不解。 崔羌坦然对视,自认为此举并无不妥。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良久,穆翎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为何?”轻笑声传来,崔羌突然倾身往前,贴近了些穆翎,他压低嗓音,“属下说过,只有看到殿下欢喜,属下才会安心。” 灼热气息喷洒在穆翎的侧脸,一语落下,不等人反应,下一瞬,崔羌退开了身。 “咱们走吧,且去会会那花魁。”崔羌平静笑道。 穆翎的心却突如鹿撞,他紧紧握着玉坠,随后又颇为慌乱地站起身来,将之塞进怀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说完这个字穆翎就先一步踏出了客栈大门快速往前走。 崔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敛起笑容的面庞依旧清冷,但桃花眼却是微微上挑,目光深邃锐利,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 水波幽远,烟雾缥缈,辽阔水面上画舫轻飘,不知不觉,时间已悄然流逝。 太子殿下已经在船舱内呆了许久,他朝窗外张望,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你确定真能在此偶遇赵喜儿吗?” 崔羌抿了口茶,薄唇轻启,“应该快了。” “要不我们别等了,直接去找不就好了?” 崔羌抬手轻嘘了一声,“您听。” 细雨轻轻作响,伴随着悠扬古琴音传来,愈见清晰。 穆翎惊叹,“还真来了。” 朦胧细雨轻洒湖面,穆翎钻出船舱,阵阵凉风吹到他脸上,驱散了微微倦意。 琴音余韵袅袅,湖中画舫迎面而来,与湖面上飘荡着零星的几艘渔船不同,那画舫精致的十分显眼。 穆翎回首望向崔羌,“可以准备撞船了。” 崔羌道,“好,殿下小心。” 崔羌早已打点好船夫,他朝船夫使了个眼色,船夫会意,在画舫由远及近,行至船前只隔一仞时,船身突然急转方向,横在水面,那画舫不出所料地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两船相撞,本平整如镜的水面溅起涟漪,惊扰了湖底游鱼。 那画舫传出的琴音也随之戛然而止,一瞬后,有女子的声音传出。 “船上的友人可有受伤?我家船夫无意冲撞,还望见谅。” 崔羌言语温和有礼,“姑娘言重了,打扰到姑娘抚琴,当是在下的不是。” “公子谬赞,只是一些傍身之技罢了,上不得台面。” “姑娘此话怎讲?常言道,唯曲动人心,余音绕梁耳。今日我与好友在此游湖,能闻此琴音,实是甚幸。” 话音一落,女子未再接话。 穆翎看了眼崔羌,忽而扬声道,“相逢即是缘,不过姑娘既不愿同我们多谈,崔兄还是莫要强求了。” 片刻后,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二位公子误会了,奴家愿再奏一曲。若是不嫌弃我船上茶水粗陋的话,两位也可上船来品尝一二。” 闻此言,崔羌与穆翎对视一眼,继而移步上了面前画舫。 进了里头,却不见人。映入眼帘的是层层纱幔,依稀见一身姿窈窕的人影位于其后,端坐于古琴前。 方才那女子的声音适时又响起,“二位公子请入座。” 琴音再度响起,婉转低沉,一曲终了后,依旧余音切切,耐人寻味。 画舫之内一时静默,纱幔被掀开,一身素雅粉衣的女子探出头来,正是赵喜儿,只见她面容略带憔悴,朝两人微微一笑。 “小女子技艺不精,献丑了。” 穆翎望着她,很难将面前女子与那日在醉月楼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联系在一起,不由得摇了摇头,下意识道,“姑娘不施粉黛反倒更加好看。” 赵喜儿看向了他,笑意加深,“小公子瞧着可爱,应该比我要小上许多吧。还是应当以学业为主,尽量少去花楼这等风月场所。” “我……”太子殿下一时被哽住,有种在被自家母后训话的错觉。 早知道就不多此一言了,他侧首望向崔羌,寻求帮助。 崔羌闷声一笑,随之平静开口,“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实不相瞒,我二人初来南源便听闻姑娘一舞惊人,却不知姑娘还颇通音律,擅长古琴。” 崔羌一袭白衣胜雪,狭长眼眸似潺潺春水,嗓音也恰到好处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在下今日有幸在此遇见,听见此曲,实在是心向往之。” 知道他在逢场作戏,但穆翎还是听的一阵气促胸闷,敢情这厮是张口就来啊? 他究竟对自己是不是也…… 怀中的玉坠存在感分外明显,穆翎心下想着,反正他对自己的好又不假,其他的也没那般重要。 “公子此言当真?”赵喜儿忽然将手覆在崔羌手上,眼神里的渴求不言而喻。 穆翎思绪瞬间被拉回,他瞪圆了双眼盯着两人相触的双手。 崔羌注意到身侧穆翎投来的目光,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手,他下意识锁眉,立即撤开了手,头一次破天荒地生出些紧张来。 “自然。姑娘才貌双全,多少人为能一睹姑娘芳颜而一掷千金,就连那林支知府也……” 嗓音听不出多大异常,但他却时不时将余光投向了穆翎。 崔羌及时止住了声音,一脸歉意道,“姑娘勿怪,在下不是有意提起林知府的。” 赵喜儿淡淡收回了手,脸上布满愁容,似想到了什么极难过的事,“才貌双全又如何,公子还不是也嫌奴家是个风尘女子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林大人谈吐不俗,可我只当他是知己,他怜我一个戏子孤苦,也曾说过要赎我自由,可竟不想居然是以此等方式,真是剑走偏锋了。” 崔羌终于把目光定格在赵喜儿脸上,笑问道,“好一个剑走偏锋,这四个字便是你对他的所有评价了?” 赵喜儿道,“公子这话奴家便听不懂了,小女子只是醉月楼中卖艺供人逗趣的戏子,怎敢枉自评价他人,更何况林大人还是奴家昔日旧友。” 崔羌神色不变,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急着撇清关系,看来这花魁身上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许是自顾不暇,但戏子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演戏的人本就不该对戏中人产生不应有的感情。 崔羌再次看向了穆翎,小太子正拧眉低着头小口品茶。他突然想起那夜的醉月楼,太子殿下也是这般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小口的喝茶,像小猫儿般可爱至极,尤其是那双朦胧的醉眼罕见的染上了几分魅色,让人想狠狠欺负却又舍不得。 崔羌无声轻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第14章 崔羌收回纷飞的思绪,冷然道,“既是姑娘旧友,那也没必要再提。天色已晚,叨扰姑娘良久,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赵喜儿叹了口气,“公子若是想听曲儿了大可来此寻我,霍公子实非良配,现今却纠缠不休,奴家只能每日游湖以觅得良人。” 穆翎听着只觉大为震撼,南源的女子果真不似皇城,大多直白果敢。 可这才刚到几日,一个谢大小姐就算了,怎么连这花魁也能看上崔羌? 穆翎一阵沉默,崔羌一路上也并未主动开口。 雨后新晴,秋空如洗,一片澄明。 但街巷依旧同来时一样冷清,两人各怀心事,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长街。 穆翎特意注意了一下崔羌所言的商铺,可这走了一路了,他也没见着这里有卖玉器的铺子。 “崔羌。”穆翎唤了一声。 “嗯。”崔羌停步看他。 话到嘴边太子殿下又不想问了,他淡然道,“没事。” 崔羌闷闷一笑,并未再作声。 皓月当空,星月光来,谢府高张灯火。 “所以殿下你们出门一下午了,什么也没查到?”阿飞听完穆翎的抱怨后开口道。 穆翎斜倚软榻上幽幽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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