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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随手从桌案果盘上拿了个橘子放手中把玩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崔羌。 “你昨夜可有背着孤偷偷出府啊?” 崔羌自是摇头否认。 “骗人!我问过阿飞了,昨夜子时你分明不在屋内!” 崔羌慢条斯理端起桌上茶杯,淡淡将视线往穆翎身旁站着的阿飞瞥了一眼,阿飞瞬间汗流浃背,满脸忏悔地低下了头。 “殿下莫要误会,属下真的哪也没去,只是您睡着后,属下回去孤枕难眠,恰逢昨夜月色正好,便一时兴起,在院内赏月罢了。” 这话可信度委实过低,太子殿下虽然好骗但也不是真傻,他难得对下属以权示威,“总之你以后不许不听孤的话,不许离开孤的视线。” 太子殿下自己也不知这南下一趟对崔羌生出的一些莫名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三更半夜的庭院赏月?和谁?不会是谢小姐吧?”穆翎忽又发问。 崔羌啜了口茶,轻轻一笑,“您对属下的误会可是太大了些,属下无心风月,且所思所想皆为殿下安全考虑,别的不敢分心。” 穆翎听着像是春风拂过了心头,忍不住弯起了眼睛,“你最好是这样言行如一。” “殿下放心。”崔羌十分坦然,问起正事,“那皇城司张大人可是同殿下一般所想,已经认定了凶手?” 穆翎敛起笑容,点了点头道,“他说日落之时便亲自去审人,眼下证据确凿,难不成你认为此事还有别的隐情?” 崔羌静静地听着,不经意被窗外引去目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又再度落入地面,好似方才什么也发生,风过了便不留痕迹。 他眉眼微挑,“殿下说笑了,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穆翎脱口而出道,“那便好。” 崔羌微愣,面上却只是加深了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 时光只在须臾之间,秋末的傍晚,天上白云缓缓揉成一团,太阳西坠,残阳如血。 金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似许多金针银线在随着水波晃动。 崔羌借以为太子殿下亲自去山上寻松子糖为由离开谢府,悄悄来了这南源大牢。 南源私盐之事他大可以不管,但这皇城司总探事他却须得看清。张魏是皇帝指派下来的,目的有二,其一为查真相,其二是观察太子。 可几日下来,张魏却将查案一事全权交由谢韫料理,不是真心想查出真相,更是有意让太子对此事不闻不问。 他这般做,究竟是否另有所谋? 几缕残阳照不进阴暗的角落,腐朽的泥墙泛不起一丝涟漪,大牢里外皆充满了压抑。 崔羌躲在牢狱大门不远处,神色平稳,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目之所及那人。 张魏带人手持皇城司朱雀令对门口守役道,“陛下有令,特命皇城司下来办案,带我去审林有为。”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当即诚惶诚恐的将人请了进去。 崔羌找准时机,离地跃起仗余之高,飞身而上至大牢门口。 在其中一个衙役转身须臾,便一掌敲晕了人。 崔羌轻步跟了上去,与张魏等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尘封的墙面散发出的腐朽味扑面而来,张魏等人一直走到最深处那片牢房门口,才在一间铺着草帘的地上见到浑身血迹林有为躺在那儿。 这片牢房门口有两名站岗的衙役,其中一个昏昏欲睡,一只手重重拍打下来吓得他一激灵。 见到这阵仗,那衙役困意顿时消散,慌乱跪地求饶。 张魏并未发难,只是挥手叫两人去远处侯着。 “老刘,平日不见你偷懒,今日这是怎么了?”方才打醒他的那名衙役问道。 那衙役闻见这话面露喜色,“我媳妇儿昨日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孩子见了我就笑,讨喜的很。” “对了,快到戌时了吧,终于要见到我家乖儿子咯。” 另一个闻言忍俊不禁笑道,“怪不得,那真是恭喜你喜得爱子了。” “换了岗今晚来我家吃酒。” “哗啦”一声。 那边沉闷的声音响起,领张魏进来的衙役解开了林有为那间牢门上悬着的铁链锁。 崔羌蹲在墙角,屏气凝神听着传来的声响。 “林有为,你为赎花魁不惜与民斗殴,甚至同梁卫勾结,贪污官盐,贩卖私盐,妄为百姓父母官。你招是不招?” 林有为听着这嗓音不似谢韫,微掀起眼眸看过去,一瞬间,眼底似燃起了希望。 “你…你是何人?” “皇城司在此,奉陛下之命查案,若是尔等胆敢欺君罔上,那梁卫是何下场,你便同他一样。” 林有为嗓音泄出十分明显的激动,“大人!大人明鉴,下官一心为民,绝不敢蔑视王法,对陛下有所欺瞒,此心日月可鉴!” 许是过于急切,他丝毫未注意到张魏眼里透出的杀意,依旧一股脑的将心中所想道尽。 “是谢韫,是他迫害我。定是他发现我知晓他背后阴私,便将梁卫弃了,让我做他的替死鬼!他的背后,是李国公这座靠山!” 张魏怔了一下,随即看向谢韫的眼神愈加冰冷。 “大人,这封血书,字字皆真,李国公以权谋私,如有妄言,下官不得好死!”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将血书奉上,等了许久却不见人接。 只听见冷冷的嗓音响起,“我劝你想好再说,有些话说出来,不单你要死,连同九族都会被株连。” 林有为大骇,瞳孔中是张魏走来的身影,随即见他将血书一把夺过,直径丢进了身旁的架着烙铁的火炉里。 血书一点点被燃尽,鲜红的字迹化为一堆灰烬,连带着消失的还有被掩埋的真相。 “原来你便是王氏的耳目,真是可惜了,你今日这番冒死进谏道错了人。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吧,从记事起,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向来是为国公大人排除异己。” 听到此处,崔羌只能先悄悄离去,停步在门外拐角处躲避。 真相被揭露的一瞬间,崔羌像是被抛进了十二月的冰窖里,浑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他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着心下那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似恨,又似不可置信。 为李国公排除异己。 对师父也是如此吗? “烧了吧,销毁证据,不计生死。” 还未再来得及细想,张魏出来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崔羌顿感不妙,在人走后,木门嘎吱一声紧闭,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片刻,两名看守此牢房的衙役从里面疯狂敲着门,门外皇城司的人已经离去。 崔羌走上前,一瞬间,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人肉的烧焦味混杂着血腥味让他想作呕,大牢内的衙役和囚犯一个个喘息困难,惊慌失措地哭喊乱窜,似无头苍蝇般急得眼泪直流。 动静之大却无人来救火,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只为销毁所谓的证据。 那衙役还急着回家看他儿子……他们不是还等着把酒言欢么? 此情此景,将他又拉回平芜山的那个夜晚。 他救不了任何人,就像那天他救不了师父一样。 崔羌眼神骤然变得森寒幽深,是李国公…… 那穆翎呢?
第16章 是夜,谢府里四处掌着灯。 穆翎独自走出屋子,在庭院花树下立了一会,树叶索索作响,他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边月色。 这都快亥时了,崔羌怎么还不回来 怔愣间,阿飞的声音传来,带上几分急促。 “殿下,大牢失火,林有为也死于其中。” 消息来的突然,穆翎眉头骤然凝起,他转身看着阿飞,问道,“现下情况如何?可有无辜之人受牵连?” “皇城司那边方才喊人来传话,说是火势太大,林有为所关的那片牢屋包括衙役在内皆无人幸免,但此刻火已经熄灭。” 话音刚落下,穆翎抬脚便走。 阿飞立即问道,“殿下您上哪去啊?” “孤去找谢韫。”穆翎眉头紧锁,心中似压着块石头般难以喘息,“好好的一个大牢,岂能说着火就着火的?” 阿飞下意识拦他,“事已至此,殿下此刻去找巡抚大人也于事无补,左右不过是一句下面的人失职罢了。” 穆翎顿住脚步,认命叹了口气,“罢了,至少眼下案子解决了。你去找谢韫,就说是孤的意思,让他将人厚葬了,死者中有亲眷的多拨些银两吧。” “是。”阿飞领了命离开。 清浅的月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夜间月冷,那松岳山上的松子糖难寻么? 穆翎一面想着,脚步已经移至了庭院门口。 突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回屋罩上件外袍才出了院门。 夜风微凉,带着一丝清冷,穆翎只身一人走在漆黑一片的道路上,更显清清冷冷,只有路旁两侧的屋檐下几只灯笼发着光。 好在今夜月光够亮,倒不至于看不清路。 沿途偶有几人路过,穆翎一路问着寻到了上山的路。 直到人至山脚下,太子殿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的影卫不过是为他去山上寻糖了,不久就会回来的,为什么要来这里找他? 可不知为何,穆翎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切地想要见到崔羌。 松岳山上的夜,静的可怕。 崔羌半倚在一棵枫树下,手中握着的酒壶半空,他望着天上那弯明月,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他只觉今夜的月光苍白至极,让人倍感凉意凄凄。 夜风肆意穿行,从裸露的皮肤钻进身体里,再冰冷无情地掠过,剥夺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暖。 崔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细细地摩挲着那上方的半边图案。 这是师父给他玉坠。 白玉温润,上面雕刻着玉兰花的一半,花瓣细腻入微。 心被无端的思绪见缝插针地填满,他彷佛又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净若清荷尘不染,色如白云美若仙。微风轻拂香四溢,亭亭玉立倚栏杆。” 阳春三月的夜晚,平芜山上,月影如钩,洋洋洒洒地铺满一地光影。 少年手执长剑随风而立,身后是漫天的白玉兰花瓣,如墨长发束起,身形修长如青松。 长剑起落之间,溅起满地花瓣,一霎间,剑光连成一线,融入月色。 崔羌收剑,仰头望着坐在屋檐上的青年,朗声道,“师父您安静些,别念诗了,吵得我都不能专心练功。” 嗓音尽显张扬少年气。 崔煜凝眉嗤了声,“臭小子,废话少说,不想练了就去睡。为师怎么教你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就你这个傲慢的态度还得再沉淀个十几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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