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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同他一般计较。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谢府门口时,穆翎再次开口,“不出意外的话,过两日就可以回宫了。” 崔羌闻言点头,“好。” 穆翎有些狐疑,问道,“你不问问案子如何解决了?” “如今案子既已解决,问再多也于事无补。”崔羌朝他一笑,继续面不改色道,“属下的职责是为保护您,至于这私盐一案,之所以关心,只因属下一心想为您分忧。” 太子殿下贯来喜欢听这些好话,杏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迅速聚集在脸上,心底也忍不住滋生出喜悦。 两人在子时前回到了谢府。 廊檐下灯笼高悬,院内灯火璀璨等着主人归。崔羌一进屋,便有影卫立即跟上递给他一封信。 崔羌狐疑瞥他一眼,“不是说送不出去么?” “主子,这是薛公子派人快马加鞭亲自送来的。” “可有被发现?” “主子放心,一切万无一失。” 崔羌打开信,一字一字仔细看过。旋即他将信往书案烛火上一烧,信纸渐渐染黑,化为一团灰烬。 烛火摇曳,倒映在他平静异常的双眸里,影卫听见崔羌传来意味不明的笑声,“想来张魏九死一生才成为总探事在皇城司留下,但子峰却不知这原是承了李国公的恩情。” “主子的意思是,皇城司明面上是为陛下办事,实则早已被李国公所用。” 崔羌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皇帝已经起了疑心,怀疑张魏和东宫的关系,那么此案的结果便正中下怀了。” “你去传话给送信之人,此番回城,陛下定会对之后新上任的南源知府进行选择,李国公想必会举荐自己之人,此举更能让皇帝对张魏起疑,告诉薛子峰,让王丞相务必不要阻拦,尽力坐实这结党营私的罪名。” “是。”影卫复命退了下去。 屋内烛火幽幽,火光投在脸上,崔羌神情有些晦暗,辩不出他此刻心中情绪。 信中薛子峰还提到了穆翎,皇帝向来不看好这个被李氏之人护在背后的皇太子,眼下自己身份受制于人,就算掌握更多证据,单靠自己一人是扳不倒皇城司和李氏的。 可崔羌并不打算将私盐案的相关证据交由王氏,毕竟他们要的是皇太子之位,而自己要的只是李国公和张魏之命。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师父报仇。 他要权,更要真相。 次日,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穆翎坐在书案面前低头写着什么,崔羌跨门而入,难得先给太子殿下见了个礼。 穆翎抬眸看他,“你这是作甚?” 崔羌一脸歉意,从容道,“属下昨夜辗转反侧,觉得有负殿下所望,您将手令交由属下,是信任属下能查好此案,可这私盐一案全然是谢巡抚与张大人查明的,属下失职。” 穆翎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怀疑,他艰难开口,“可你昨日才说最要紧的职责是保护孤啊。” 崔羌桃花眼微眯,理所当然道,“不单是您的安危,殿下的每一句话在属下看来都是重要的。” “属下记得,您曾说过,天地辽阔,世间万物皆有灵。皇城虽繁华,但只限于一方天地觉得不足。” 穆翎微怔,他确实说过。 他小时候也曾对李皇后说过,可他的母后听完却狠狠地说教了他一番,身为太子就不应该想这些,太子之位是为国之储君,处在权力的中心,大皇子一派皆在虎视眈眈地盯着。 太傅也总和他说,书中所谓的诸子百家,所求不过一个太平盛世。为君为王者,当以天下百姓为己任。 可为何身为太子就不能拥有自由呢?每日都困于高墙之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太子殿下不明白每日读书有何用处,他就算背会了孙子兵法又有何用呢,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啊。 他觉得,百姓离他太远了。 而崔羌,竟然将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屋外庭院藏匿在枝头的鸟儿振翅飞过窗边,一时无言,只听见树枝摇曳声响之大,似急着要撕开冬季的面纱。 崔羌打量着穆翎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片刻,继续轻启薄唇,“殿下可知,我朝的产盐地位于何处?” 穆翎回过神来,清了下嗓才道,“太傅说过,是在北渊。” “正是。北渊临海,据说当地碧海玉涛,云霞蒸蔚,又有山岱起伏,峰峦叠嶂。景色十分怡人,想必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尽显于那处了。” 崔羌撩心入骨的嗓音隐匿着笑意,“属下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同您去瞧瞧,那便好了。” 穆翎定定的望着他,眼眶忽地微微泛红,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化作一份绵密的甘甜。 “孤想去。” 崔羌听见一道清脆干净的嗓音响起。 少年的眼眸总是亮晶晶的,看上去澄澈不含一丝杂质。 崔羌紧攥着藏于袖中的手,他也不知自己的言语里究竟包藏着几分真心…… 可既是为了达成目的,那是真是假无关紧要了。 因此当他瞧见了那微微泛红的眼尾时,也只能装作不懂。 太子殿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骗些呢。
第18章 皇城,亁和宫。 南源之事早已传入皇城,端坐龙椅之上的顺桓帝接过身侧太监呈上的奏疏,沉着脸细细看过。 “是时南源查案儿臣受益甚,盐乃国之大本,儿臣生性愚笨,意往盐地北渊,欲观其所。斗胆致书,望父皇恩准。顺祝社稷兴盛,父皇寿康。” 看完穆翎禀明案件真相时的最后一句话,顺桓帝脸色愈发深沉。 梁卫林有为还未被他这皇帝发落,就全都意外死于南源,他派去监察的张魏一言未发,全然将案件交由太子把控。太子一向无能,此番又提出要带人亲自去北渊,这皇城司难不成真如丞相所言心向东宫…… 空旷大殿随之响起声音,众人听着皇帝冷笑。 “我朝竟养出这么些贪官污吏来,这南源是该好好整治一翻了。” 大殿之上氛围一时有些肃穆,顺桓帝继续道,“现下南源知府之位空缺,无人替任,众爱卿可有举荐人选啊?” 片刻后,礼部尚书出列,朗声道,“臣有一人选,秋闱榜眼,田辉。此人满腹锦纶,智勇兼备,实乃良选。” 众人皆知,这礼部尚书是李党之人,他所举荐之人也都不言而喻了。 顺桓帝扫视众人,问道,“可还有异议?” 王丞相继而出列道,“田辉确实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据臣所知,此人还曾是国公府中门生。” 天下追逐功名利禄之士比比皆是,大多会投靠官僚门下充当门生。此话一出,皇帝冷了神色。 顺桓帝点了李国公的名,“爱卿觉得此人如何?” 嗓音很沉,说话间,一股威严之气尽显。 李国公忙出了列,垂首道,“臣以为此人确如两位大人所言。” 顺桓帝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里布满寒光。 待再度开口时,顺桓帝话锋一转,“如今南源私盐案件已查明,太子本该同皇城司一并回宫,但太子操心社稷,请旨亲自前往北渊考察当地民情和盐业,实乃我朝之幸。传朕旨意,让随行影卫务必护好太子安全。” 他倒真要看看,这太子此番独自一人究竟能作出何成就来。 两日后,南源,谢府。 崔羌立在桌案,他抬手倒了杯茶,随后走到穆翎面前递给了他。 “殿下,先喝茶吧。”崔羌温声开口,继而问道,“是陛下的信么?” 穆翎坐在书案前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父皇同意了,他准孤即刻前去北渊,皇城司还不会跟着,太好了。” 崔羌面色有些复杂,随之低笑一声,“此行路途遥远,皇城司的人不跟着,殿下不怕遇到危险么?” 穆翎脱口而出,“孤有你在呀。”末了太子殿下有些不好意思,他补充道,“东宫影卫都会在暗跟着,孤有何好怕的。” 崔羌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风声呼啸,传来的脚步声渐近,屋门敞开着,张魏立在门口,随后上前向穆翎拱手见礼。 “殿下。臣特来向您辞行。” 张魏从立在门口起视线就落在了崔羌身上,太子一向无心朝政,怎会提出去北渊巡访,除了这厮,来历不明,长相妖孽,他想不到还有谁能蛊惑得了太子殿下。 去北渊究竟意欲何为? 一开始就应该派人暗中留意此人的,此番回城他务必会提醒国公大人将此人底细查清,保不齐是王党派来之人…… “总探事无需多礼。”穆翎将人扶起,客套道,“此番查案辛苦了。” 闻言张魏看向穆翎,垂首道,“殿下言重。臣不能同殿下前往北渊,殿下务必照顾好自己,早日回宫,莫要听信他人的谗言。” 耳旁传来一阵散漫的低笑,张魏锁眉复又看向崔羌。 崔羌适时开口,“张大人且安心,您为陛下办事,我为殿下办事,各司其职,属下定会将殿下安然带回宫中的。” 张魏面色阴沉,同为习武之人的崔羌自是能感觉到他眼底燃起的几分杀意,但与之截然相反,他坦然对视回去,桃花眼微弯,笑得如沐春风。 只是那笑容里藏着的是锋利的刀刃,是犹如暗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尽显疏离,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穆翎眼里,那仅仅只是冬日暖阳般的笑容,虽偶尔感觉似隔着一层雾般有些看不清,但心中这点错觉太子殿下不慎在意。 孟冬已至,庭院中落叶似急着归根,簌簌往下掉,万物显得落寞又萧条。 张魏离开后,穆翎也急着打发人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几人立在谢府大门口准备出行,谢韫屏退闲杂人等亲自为他们送行。 穆翎瞧见谢韫满目愁容,想到自醉月楼那日起就再没见过谢如意了,开口问道,“为何这几日都未曾瞧见谢大小姐了?” “小女顽劣,身为女子毫无羞耻之心,还竟敢带殿下去那等雪月场所,玷污您的眼睛。”谢韫眉头拧成了川字,深恶痛绝道,“上次醉酒被您的人背回来后,臣便给她议了门亲事,现罚她禁足院内。” 穆翎难得劝慰了几句,“虽不似寻常闺阁女儿,但如意姑娘是个性情中人,也有着他人没有的长处,谢巡抚无需太过忧虑。” “多谢殿下。” 一盏茶后,两辆马车朝不同的方向扬尘而去。张魏回皇城,穆翎则西行往北渊去。 早冬的气候,乌云在空中徐徐漂移着,冷风肆意呼啸,雨势迅疾而来,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 不同于帐幔外头,繁贵富丽马车内,茶香氤氲,早早就燃起了火炉子,铺着雪白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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