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宽敞,崔羌坐在侧方,眉梢微挑,薄唇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谢小姐有着他人没有的长处。殿下若是喜欢,亦可回宫告知皇后娘娘,届时一封懿旨下来,那谢家大小姐岂不就是您的人了?” 这语气听着怎么酸溜溜的?穆翎嘴角微抽,无语道,“你想要孤将人带回东宫,你居心何在?” “……属下不敢。”崔羌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一时缄默不言。 穆翎认真想了想,“谢姑娘虽不差,但孤才不喜欢呢,孤要娶的太子妃那必须得……” 感受到崔羌的眼神突然轻飘飘落过来,砸在他身上却似有千斤重,莫名让他有些不敢继续开口。 不咸不淡的嗓音响起,“须得如何?” “孤还没想好……” 穆翎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不过幸好及时止住了话语,他想说的,似乎就是面前人这样的,可是,他要去哪儿找一个像崔羌这样的女子啊。 太子殿下有些烦闷。 转眼三日又过,深秋的霜露微凉彻底褪去,剩下冰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一路西行,沿途两人偶尔骑马而行,但大多时候崔羌还是陪着太子殿下乘坐马车。 大雁斜飞过长空,车轮轱辘驶过渐起漫天风沙。此地黄沙遍布,人烟稀少,寸草不生,路也变得越来越不好走。 “主子,过了此地,再穿过前面漠河城,就能到北渊了。”车夫阿飞隔着车帘朝里道。 崔羌缓缓睁开眼,穆翎躺在他身侧,苍白的面容上泛着不正常的一抹红晕。此刻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狐裘,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崔羌才哄着他睡下,今日穆翎一直在咳嗽,外头风沙大,此刻这小太子又有些发热,漠河城今日想必是到不了了,况且暮色将至,此地一到夜晚又冷的厉害…… 崔羌沉稳的嗓音响起,“去离这最近的鼓镇休息一晚。” “鼓镇就是这附近的那座城吗?”阿飞没忍住问道。 同样是初次到此,主子是如何知晓那座小城叫鼓镇的? 阿飞正想着,听见里头飘出来一个字。 “嗯。” 戌时,马车停在鼓镇唯一的客栈门口。崔羌连带着狐裘将昏睡的穆翎打横抱起,下了马车直奔二楼客房。 穆翎此刻脸色愈发苍白,他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刚触碰到床榻便只觉寒冷至极,浑身酸痛。 太子殿下嗓音气若游丝,“你放肆……又不经过孤的允许擅自抱孤。” 不曾想开口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崔羌险些被气笑,“殿下不说点别的了吗?” “孤好冷……”其实还疼,但太子殿下没好意思说出来。 怎么同样是去北渊,其他人都好好的,就自己这般备受折磨? 别以为他不知道,从小到大,宫里的老嬷嬷都私下拿他比公主取笑,因此他总是牟足了劲闹腾,专干些女儿家家干不了的事儿,爬树骑马样样喜爱。可依旧摆脱不了体弱的毛病,穆翎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泪水止不住的覆满眼眶。 啧…… 崔羌面容平静,眼神却突然有些晦暗,瞳孔也愈发幽深。他桃花眼轻佻睨过去,薄唇懒懒散散地轻吐出几个字,“真是娇气。” 穆翎自是听到了,气得又咳了几声,费力扬声道,“你说什么?” 又炸毛了,崔羌忍笑,给他拍背顺顺气,但说出的话依旧让人开心不起来,“殿下这般泪眼朦胧的模样,叫外人瞧见了该要被笑话了。” “这哪有外人?分明是你想笑话孤!” 崔羌垂眸看着那泛红的眼尾,忍不住抬手想轻轻一按。 手刚伸过去,穆翎便慌了一瞬,他瞪圆了杏眼下意识向后缩去。 张牙舞爪的寒风被隔绝在窗外,屋内一时静谧无声,只余烛火滋滋作响。 崔羌的手僵在半空中,了然一笑道,“殿下误会了,属下只是想看看您还有没有发热。” 他收回了手,继而道,“大夫稍后便到,殿下再忍忍,吃过药就不会难受了。” 穆翎红了脸,但因着脸上本就由发热泛红而看不出来。他还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抱着被褥往里缩了缩脖子,闷闷应了一声。 恰巧此时门扉被敲响,阿飞的嗓音传入屋内,“公子,大夫到了。” 片刻后,崔羌立在榻边看着大夫把脉,淡淡问道,“他如何了?” 老大夫行医多年,一把脉便瞧出了其中缘由,笑道,“你二人是初次来此地吧?这小公子无大碍,发热怕冷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反应而已,至于感到身体酸痛只是因为舟车劳顿,我开两副药下去,多修养几日便可大好。” “有劳了。” 阿飞见状立即将人请出去开药。 等阿飞再次端了药和热水上来时,已经到了子时。 屋内只剩下穆翎一人,他懒得费太大力气起身,只躺在榻上轻声道,“你去休息吧,孤自己能行。” 阿飞犹豫片刻,按吩咐退下了。 一盏茶后,门扉又被拉开。 穆翎听见崔羌幽幽叹了口气,“此行未带随侍宫人,殿下既不乐意别人照顾,那只能属下亲力亲为了。” 穆翎刚想开口,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只听崔羌又道,“殿下别白费唇舌了,这药您必须喝掉。” 穆翎瞧着崔羌愈发靠近的脚步,以及那碗乌泱泱的黑色苦药,心道长痛不如短痛,接过药碗双手捧着便一饮而尽。 见太子殿下此刻皱着一张脸,崔羌忍不住弯唇一笑,笑意淡若清风。 “松子糖。”崔羌也不知从哪掏出颗糖来,递到穆翎嘴边,嗓音含笑,“殿下怕苦就吃一颗吧,是您上次给属下的,还没吃完呢。” 穆翎杏眼亮晶晶的,眼底荡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但此刻依旧感到脑袋晕沉沉的,满腔苦味无处宣泄。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松子糖,忍不住就着崔羌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或许是那颗糖果太小,太子殿下竟轻轻咬到了别的东西…… 柔软的唇瓣不小心触碰到了指尖,当事人毫无察觉,却令被咬的那人心神瞬间不稳。 崔羌眼睛里依旧填着笑意,但更多的是由晦暗代替。 那双无论看上去有多深情的桃花眼在望人之时,总是藏着疏离,但此刻,那份疏离也全然消失不见…… 药有安神的效果,喝过药后的太子殿下顿觉困意袭来,没多久便安稳沉睡了过去。 屋外又下起了雨,敲打在房檐上嗒嗒作响,漫漫长夜,崔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守在榻边,垂着眼细细地凝视着榻上之人。之后如何他并不想去思虑,至少此刻的安宁,让他内心能有片刻的放纵……
第19章 次日,雨停了,窗外天空仍阴沉沉的,余下点点残雨从廊檐落下,滴答滴答地拍打地面。 崔羌一袭墨色长袍,此刻正斜倚廊下听雨,酉时已至,夜色尽显,他的身影被吞没在一片阴影里,看上去有些孤寂,辩不出面容神色。 酉时三刻,穆翎醒了过来。 一日都未进食,此刻穆翎胃中咕咕作响,连思绪都饿得有些飘忽不定。 “崔羌。”他下意识唤人,嗓音听着比昨日精神多了,此刻身体再无不适的感觉,但刚睡醒还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一直坐在屋外廊檐下的崔羌闻言微微侧首,将目光落了过去。 片刻后,他起身推门进屋,“已经酉时了,殿下终于醒了?” 穆翎坐在榻上,闻言有些惊叹,“孤竟睡了这般久?” 腹部再次传来一阵轻响,他才意识到,原是自己已经快一整日未进食了。 “有吃的吗?” “可还感觉身体不适?” 两道嗓音同时在屋中响起,崔羌顿了顿,继而轻轻笑道,“早已让人将备好的膳食一直热着呢,属下这就去叫人送上来。” “嗯。 ”穆翎应了声,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似有股暖流般在悄悄涌动着。 片刻后,桌案上摆了三菜一汤,唯一的荤菜还是碗鱼汤,太子殿下心中的暖流瞬间消散,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鱼了。 崔羌瞧见这小太子面容的变化,心中有些好笑,眼里划过一丝兴味。 “这菜不合殿下心意?” 穆翎诚实点头,“没别的选择了么?” 崔羌笑道,“漠河向来荒芜,但离北渊最近,这是去漠河城的必经之地,此处天高皇帝远的,人不多,生存条件较为艰辛,只能辛苦殿下多担待些了。” 有总比没有好,穆翎沉默不语,只安静吃着,崔羌坐一旁给他碗里夹菜,两人一时无言。 直到看着碗里白花花的鱼肉越来越多,穆翎忍无可忍,“孤不爱吃鱼。” 崔羌不赞同道,“将才大夫说您身子太弱,要多吃鱼补补。听话,都吃完。” 穆翎心中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突然想到什么般来了精神。 “既然来都来了,这罪不能白受,沿途景色孤也要好好欣赏一番。” 崔羌笑问他,“那殿下是想如何?” 太子殿下亮亮的眼里满是希冀,“你带孤去看看这座城吧。” “莫要浪费粮食,殿下先将这鱼吃了,一切都好说。” “……” 鼓镇向来气候干燥,昨日奇迹般下了场雨,此刻两人位于鼓镇最高的楼上,夜风吹来,带着些湿润的气息。 天上黑茫茫一片,无一点月色,穆翎坐在屋檐上,俯瞰楼下景色。 一眼望去,此处四面环沙,零星几点屋房都集中在这一片,似一幅幽静的画卷。 “这座城有名字吗?”他双手托腮支在腿上,百无聊赖地远眺而去。 崔羌立在他身侧,衣摆随风猎猎作响,夜风刮过来,给此幕添了几分萧瑟与清冷。 “这里是鼓镇,也叫骷髅城。”崔羌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穆翎侧首仰望他,闻言微皱起眉,问道,“为何叫骷髅城?” “此处从前曾被西部各部落互相争抢掠夺,这座城前面便是漠河城,离北渊近,因此也是要地。” 崔羌目光始终落在远方,语调也保持着一贯的平稳。 “在战乱中,鼓镇的百姓曾被屠杀殆尽,无人生还。多年后有人途径此地,只看到满镇的白骨,夜晚还能听见呜咽的哭声,从而这处也被称之为骷髅城。之后您也知晓的,先皇派军队镇压,各部落归入我朝,发现北渊城临海,是有着丰富海盐的城,又有大大小小近十几座盐湖,故而专门被用来开采。” 前方一眼望去的屋房中燃起昏黄灯火,好似漆黑夜空中的点点星光,更显明亮耀眼。 穆翎抿嘴思索,突然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晓这般多的?” 崔羌朝他扬唇一笑,一笑起来,本就艳丽的五官愈发明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