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约莫一盏茶时间,崔羌重新出现在了院内。 “主子。”影卫将信递上,低着头复命,“皇城有消息了,我们的人查到有关皇城司新的线索。” 信是崔子峰写的,新任南源知府是李国公之人,皇帝疑心更甚。信中其余内容无关紧要,都是一些皇城近来发生的事。 崔羌一面翻着信纸,淡淡点头,“说。” “张魏回宫后,秘密派人去了平芜山,好像……还在找人。” 言落,影卫谨慎揣度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但阴暗月色之下的崔羌神色未变,只是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滞。 平芜山上尸骨无存,若是皇城司要杀的不仅师父一人,那他们所找之人究竟是谁…… 他又确认了一遍,“目前还在找人?” “是。”影卫答道,“不仅如此,他们昨日还去了趟乱葬岗。” 听见此句,崔羌面色才有一丝变化,那双绚丽的桃花眼此刻不加掩饰地透出狠厉,漆黑的瞳孔更显冷冽。 事发那日他趁机往返山中,便将师父的尸身带走了,葬在一处只有他知晓的地方。 崔羌背着崔煜的尸体,虽已经精疲力竭,却还是一步一步,佝偻着背,朝前行去。 太阳西沉,一条长长的血路直至荒草丛生处…… 此刻的崔羌面色冷如寒风,找人也好,找尸体也罢,国公府和皇城司不都得为他的师父陪葬么。 良久,影卫听见他忽地轻笑了一声,嗓音散漫似在同人说笑,“若是陛下知道他的独臣鹰犬暗中为国公府办事,铲除异己残害忠良,你说陛下会不会很生气?” 夜色深沉至极,冷风刺骨,满树枝梢摇晃。 影卫知道主子心中定是有了主意,便顺着回道,“天子素来疑心重,对背叛之人想必不会留有丝毫情面。” 崔羌望着躲在阴云后的那一点点月,自嘲般叹了口气,“你瞧,乌泱泱的云多招人厌,可若除之,那明月便无庇护之处了。” 影卫默默听着,心道这次怎么和往常汇报时情况不一样……他不知如何回答,却只能硬着头皮接腔。 “呃、属下觉得,无暗云遮挡,那弯月反而会更加明亮。” 隔日一早,太子殿下呆坐榻上对着虚无的空气发愣。 昨晚又喝多了?他到底有没有对崔羌坦明心意?他又是怎么回屋的? 穆翎试图回忆起昨夜的经历,却无果。 太子殿下烦躁地抱着褥子闷哼了几声,事已至此,他决定不再想了。 许是陈勇看出了穆翎不乐意被打扰的心思,特意没喊他一起用饭,穆翎在屋内清闲自在地吃完下人送来的早膳,正想着去找崔羌呢,恰巧此时屋门进来一名婢子朝他福礼,声音也传入他的耳中。 “大人安好,郡守大人命奴婢来请示您何时出门。” 穆翎都快忘了,他目前是父皇临时派遣来北渊监察的刺史。 他思索了一瞬,便唤小五去喊崔羌,又对那婢女出声道,“现在便可。” 辰时三刻,陈勇带着穆翎一行人巡游北渊城。 不似昨夜热闹,今日的街巷十分冷清,摊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大街两旁林立的屋舍商铺大多还未开门,穆翎眉心微蹙,不由发问,“这里平日也是如此吗?” 陈勇谄笑着解释,“正是,昨日大人所见是较为特殊的一日。此地地偏,往来货物甚少,靠着天赐的盐海盐湖,将食盐上产朝廷才得以维持生计。虽不繁盛,不过我地素来无灾,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了。” 此话听着不假,虽说北渊清贫,但也不至于民不聊生。且朝廷拨下的官银足以让当地制盐百姓饱暖。 穆翎想着,便微微颔首道,“劳烦陈大人带本官去盐湖看看吧。” 今日气候尚佳,苍穹之上悬着太阳,给这沉寂冬日增添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穆翎立在暖阳下,眼前是无波无澜的湖面,盐湖旁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灶丁正躬着身子赤脚踩在沙地上,来来回回地摇晃着肩上担着的木桶,只见他们脖颈上还挂着一方白布,时不时擦着黝黑脸上的汗珠。 “陈大人来了!”离这边最近的一青年男子轻声冲周围人使眼色,他身后方的几个灶丁便望了过来,神情似乎颇为紧张。 穆翎有些疑惑,下意识侧首望了一眼崔羌,但他的影卫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全程一言不发。 陈勇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如大人所见,他们脚下踩的这片沙地是由火山沙特制而成的,将海水与湖水均匀的洒在沙地上,如此反复便可,等其自然晾晒后便可形成盐块了,再用扒篱将其刮在一起,再然后……” “停。”穆翎出声打断,“无须多言,本官知晓了。” 陈勇问道,“那下一个工序,大人您还要去看吗?” 穆翎再次望向了崔羌,这次崔羌倒是和他对视了一瞬。 只见崔羌唇角勾勒出一丝上扬的线条,慢慢开口道,“大人,煮海为盐,滩晒湖盐,工序复杂,耗时耗力。但此番一看,陈大人治理的倒是有条不紊。” 这话是对着穆翎说的,但一旁的陈勇听着十分畅快,但他又忍不住心想,一个近侍便能随意开口替主人出主意,要么这两人关系匪浅,要么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陈勇看向崔羌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穆翎向来觉得他影卫的话是不会有错的,便依言道,“陈大人放心,经此一见,百姓也丰衣足食,本官必会如实上报陛下的。” 陈勇听罢,笑得见牙不见眼。 湖边寒风萧瑟,穆翎默默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披风。他复又望着前方,那边的灶丁赤着脚却汗如雨下。 寒冬酷夏,日复一日…… 穆翎突然问道,“那些灶工的工粮是多少?” 陈勇有片刻的怔愣,似没料到穆翎会问他这个,随即迅速调整好脸色回道,“回大人,制盐工序庞大,朝廷每回拨下的官银尽数用以招工制具。他们因工种而异,滩工,坨工,驳运工的工粮不同。” “嗯。”穆翎没再多问。 青荷阁内,古琴空灵,香炉青烟袅袅,随清雅的茶香溢满宽敞大殿。 回府衙路上,陈勇提议道,“禾大人辛苦了,不若去前方茶馆听听戏?” 穆翎自是乐意点头。 此刻穆翎落座在阁内,八仙桌案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点心,台上卖艺女唱着北渊的乐曲,清越哀转。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那女子似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看,眼神透出了暗暗的期待。 一曲终了,台上卖艺女抱着琵琶离去,换了人继续奏着新的曲子。穆翎侧头才发觉,坐在他身旁的崔羌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低声问立在他身后的小五,“他人呢?” 小五表示摇头不知。 等崔羌再次出现时,台上复又奏着方才中途离去的琵琶乐,那卖艺女也再度出现了。 穆翎蹙眉问崔羌,“你方才去哪了?” 崔羌微微凑过去,语气持平,垂首在太子殿下耳畔低声道,“台上那位姑娘生的好看,见她往后院去了,属下便忍不住去寻她了。” “你!”穆翎瞪大双眼,半天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双唇紧抿,冷着一张脸不理人了。 崔羌眼里带上不明显的笑意,忽地更贴近了些穆翎,他慢条斯理开口,“您为何不说了?我什么?” 穆翎咬牙,突然气血翻涌而上,脱口而出道,“你、你真是色令智昏!” 言落,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崔羌默默退开身,陈勇注意到这边,不知为何,只感觉这禾大人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难道是这曲目不合心意?分明前面还听得挺满意的。 但见崔羌又是一脸风轻云淡,二人形成鲜明对比,他也不开口问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太子殿下朝陈勇敷衍一笑,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反应这么大。 穆翎后知后觉正尴尬着,耳畔忽地又传进一声轻笑,他感觉全身都麻了一瞬,紧接着浅浅的气息打在他身上,轻轻痒痒地撩拨着他的心。 “难道殿下不会色令智昏么?”崔羌轻叹一声,用只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不过也是,您的样貌已经是无人能及了,对镜自赏便是。” 不会色令智昏?看着崔羌那张脸,穆翎心道,孤还真是色令智昏了…… 太子殿下面上看似没什么变化,只是那蓦然红了的耳根出卖了他,他稍稍平稳了心绪,语气生硬。 “及不过台上那位姑娘。” 半天等不到人出声,穆翎再次抬头,只见崔羌早已正襟端坐椅上,此时正挑着眉看他,眼里染着格外明显的戏谑。 是了,这人分明从来不近女色,怎么可能见人生的好看些就…… 况且论好看,穆翎目前还没见过谁能比得过面前这人,崔羌分明就是故意的! 太子殿下思及此,又要开始发作,崔羌见好就收敛了神色,但只要染上笑意,那双桃花眼始终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穆翎听见他的声音再度轻轻飘来,“您更好,谁都不及您。” 穆翎心下一颤,扭头不作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的舞曲。 之后又安静听了半个时辰的戏,但他的心却乱乱的,丝毫没注意台上在唱着些什么。 日中,几人回到府衙内。 听见穆翎说准备明日启程回皇城,陈勇心中松了口气,却面露挽留之意,“大人远道而来,何不留下再多休息几日?” 崔羌率先开了口,语速一贯缓慢,他对穆翎道,“大人,属下以为今夜便可启程。回城路遥,途中孟冬时节的气候更是比不得此处,若再晚些下了雪,大人路上便要吃些苦头了。” 穆翎有些不解,虽说现下是孟冬时节,但也不急于今夜吧,白日才巡视完盐湖,晚上就回皇城? 可他瞧着崔羌那漆黑的眼眸,就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听他的。
第24章 夜色降临,阴云密布,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穆翎问身旁之人,“非得这般着急走吗?” 崔羌放下掀起的布帘,对穆翎笑了笑,“白日里您默许属下的行为,还以为殿下也想早点回宫呢。” “孤才不想……” 崔羌面露笑意,问他,“殿下觉得北渊如何?” 穆翎认真思索了下,“盐业有条不紊,百姓丰衣足食,景色秀美,挺好的呀。” 这小殿下果真呆头呆脑,崔羌唇角微勾,抬手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了过去。 穆翎接过,‘北渊官官相互,百姓食不果腹’这两行字瞬间映入眼帘。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羌,反应过来,“这是青荷阁那个弹琵琶的姑娘给你的?” 崔羌挑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殿下怎么突然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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