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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峰被勒得有些疼,他双目微红,方才师兄说皇家从来无真心,他自是知晓的。 可是,他已陷入泥潭了,谁也救不了他,况且报仇的担子全然压在他师兄身上,他又怎会令崔羌再分神挂念他呢…… 两月前,崔羌随太子出宫查案,他急着想为师兄做点什么,可李氏在朝中势力庞大,薛家自诩清流世家,不敢明着参与朝堂斗争,他又能做什么呢? 薛父从来对平芜山避之不谈,也不许他向任何人提及山上那半年的经历,他指望不了任何人帮他…… 烦愁扰人,故而他再次随薛母进宫探望王贵妃时,同寻常一样在华暄殿和穆熠饮酒言欢之际,便喝得有些醉了。 他知晓穆熠无心朝堂只喜风月,可满腹心事在对着心悦之人时只想悉数道尽。 当时少年怀着满心希冀,半假掺真的说着心事,渴望这位暄王殿下能够帮帮他,可穆熠却只冷声发问,“为何突然要我对付李氏?就因为你所谓的,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兄?” “他是很重要的人。”薛子峰随意答道,并未将心思着重于这句言语上,他双眼闪着亮光,心中也很是笃定,“殿下,会愿意帮我的吧?”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穆熠兴致勃勃同他谈论起高山流水时有多高兴,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就有多失望。 穆熠也是孤独的,但他和穆翎不同,穆翎只需做一个对李氏言听计从的皇太子,而王氏一派则都望他将心思归于朝堂之上。 可他从来都不想被困于那方龙椅,更不愿变成和他父皇一样,没有可信赖之人的孤家寡人。他的父皇,看似登上了权力之巅,实则战战兢兢,总是疑心着、害怕着失去一切,如此活着,无趣至极。 他甚至想,若是将来被打发去封地了,便将薛子峰一同带走,远离皇城这个是非之地,当个闲散王爷便好。 可薛子峰却为了别的人,让他去做自己最厌恶的事。 为了重要的人……穆熠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他一片冰心宛如被凉水猛地浇下,只剩寒意入骨。 而薛子峰呢?他仅有的慰藉在穆熠提出要他做毫无尊严的榻上之臣时,就尽数破碎了,连带着那些过往的情谊也腐朽殆尽。 回忆一闪而过,此刻的穆熠面若冰霜,不由分说地扣住怀中人的下颌,“你再说一遍。” 薛子峰一字一顿,“穆熠,你真令人恶心。” 短暂寂寥过后,紧接着,薛子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带着失控的攻势凝在他唇舌上,如狂风过境般凶狠闯入。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良久,待挣扎的幅度都愈渐变小了,面前人才堪堪放缓了攻势,将这个漫长的吻变得柔和起来。 直至穆熠念念不舍地将人完全放开,薛子峰才得以解脱般大口呼吸着空气。 因着呼吸不畅的缘故,他苍白面色有些泛红,原本整齐的发丝也在挣扎中零零散散飘落了几缕。 穆熠忍不住再次将人一把扯过,轻柔地抵着他的额,也微微喘息着。 薛子峰见状又激烈挣扎起来,试图脱离男人的触碰,却是徒劳无功,反倒令两人之间贴得更近了些。 “别动。”穆熠哑着嗓音警告。他悬在薛子峰腰间的手紧了紧,将人又往怀里带了些。 薛子峰最终放弃抵抗,只听见耳畔响起似情人间的呢喃。 “无论你有多厌恶,这辈子,你都只能忍着恶心同我日日相伴。” 言落,穆熠轻咬上他的耳垂。 薛子峰一瞬间面色惨白,在惊愕之中猛地推开眼前人,动作之大令他自己也站不稳脚跟,他无力地靠在门上,嗓音是说不出的绝望。 “我这张脸,你就这么喜欢吗?” 他从未想过,这些年来穆熠所有的真心,并非是出自知己之情,更非喜欢之意,仅仅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薛子峰也曾在屋中对镜自观,平平无奇的眉眼,不算细腻的肌肤,不及那人自身的一半好看,为何就入了他的眼呢?若是一刀划下去,他是不是就会放过自己了?可是还未来得及行动,屋外便响起敲门声,他收到了崔羌的信。 “砰”的一声,手中匕首滑落至地面。他看着镜中自己,这张脸,这副躯体,还须留着有用处…… 穆熠自是不知他所思所想,往前一步,高大身影便完全笼罩着他。穆熠漠然回道,“将就着用吧,难不成,你还有能配与本王交易之物么?” 薛子峰正欲开口,穆熠又道,“你今夜去找太子了?” 他一愣,反应过后垂眸不答。除皇帝寝殿,龙涎香的确只有东宫会用,他没什么可言的,关于崔羌,更要只字不提,以免让人起疑。 但他的沉默却令穆熠十分恼怒,暄王殿下在外人看来一向无欲无求的眸中此时充满了妒火,他冷笑道,“倒是本王高估了你,原以为你是个痴情种,一心只想着你那所谓的师兄,岂料有几分姿色的人你是皆爱啊?” “……” 薛子峰心累至极,慢慢撑着殿门直起身子,他平静开口,“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 “还有,您说的别的可交易之物,我有。” 半炷香后,殿内鸦雀无声,穆熠抬眸,将视线从手中文书移向薛子峰,试图想听他说出些什么来,可背靠殿门之人依旧毫无动静,故目光之下唯有门上树影浮动。 一声叹息响起,终究还是高高在上的那方败下阵来,穆熠道,“李国公以权谋私贪污官盐的证据,你是如何得来的?南源一案全权经皇城司和东宫之手,难不成你还安排了人在皇城司?你爹知道么?” “殿下何必问这么多,您只管将此物证交给陛下便可。” 穆熠目光如炬,冷冷启唇,“你那心上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你改变至此……” 薛子峰不敢同他对视,继续装聋作哑。 罢了罢了,达成目的便好,穆熠想,倒是省去自己不少功夫,父皇本就疑心皇城司与东宫,严惩张魏,便也是对东宫的惩罚,杀鸡儆猴罢了。 “不配。”他冷不丁冒出两个字来。 “什么?”薛子峰问。 “这几张破纸不配拿来与本王交易。说到底,你还是为的自己。” “你!”薛子峰气结,却无法。
第32章 卯时,如穆熠所料,朝堂之上,铁证如山,百官瞬时面面相觑,皇帝勃然大怒。 穆翎本心不在焉想着事情,闻言一惊,下意识锁眉看向穆熠。 后者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情绪。 李国公则当即冷汗倾泻,颤颤巍巍出了列在殿中跪下,口中嚷着冤枉却没多大底气。 端坐高台的帝王目光沉沉扫下来,“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回过神来,穆翎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没站住,退了一小步才勉强稳住。 不似以往般略显稚气,他出列回话时,嗓音难得沉重了起来。 “恳请父皇明查,儿臣不知皇兄所言何意!” 大殿内一时无声,穆翎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南源一案他本就无心插手,其中阴私更是毫不知情,可父皇他,会相信吗?穆翎忐忑想着。 但他不懂的是,顺桓帝从一开始让他去查案便设好了局,此案与不与他有关皆是罪。李氏势大,顺桓帝这些年来早已不满,且李皇后之兄手握兵权,每回征战归来,城中百姓夹道欢迎,他更不会懂,功高盖主,是任何一个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故而当等不到回应的穆翎试探性抬起头,看见他父皇那双冰凉带着鄙夷的目光时,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王丞相趁此机会大肆弹劾,将李国宫借东宫之势渎职枉法,欺君罔上等罪名一一高声列举。 穆翎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拳,指尖用力到发白,他不知事态为何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目之所及处李国公双手伏地而跪,那由于慌张而微微颤抖的背脊让他渐渐也失了底气。 可那终究是他的外祖父,穆翎眼眶微红,强忍惧意朗声辩驳。 奈何人证物证俱在,南源一案也是经他自身之手,便有了致使梁卫和林有为皆死无对证的动机,连新任知府也为国公府门生,如今那南源巡抚谢韫也已认罪。 顺桓帝冷哼一声,“太子,你可知罪?” 穆翎辩无可辩,只好将罪名一人揽下,最终只留下一句,“儿臣……无话可说。” 众臣闻言皆惊,素来朝堂上都是李国公大正厥词,不曾料想一出事反倒当了鹌鹑躲在这年纪轻轻的太子身后。 不过那李将军如今还在镇守边关,皇帝忌惮其手中兵权,自然不敢明面上废了太子,只能凭以权谋私之罪暂时将太子禁足于东宫自省,李国公被罚俸禄三年,也被圈禁国公府,不经允许不得入宫,但之后如何群臣无从得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兹事体大,处罚过轻难以服众,因此张魏便没这般幸运了,他是顺桓帝亲自派遣南下查案之人,不但办事不力,草芥人命,更有徇私包庇之嫌。 故皇城司张魏被撤职不日流放,可谓是杀鸡儆猴。 李国公早已被吓破了胆,直至此刻他才敢抬起头深深看了眼张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事发突然,早朝之后,太子被圈禁东宫的消息传遍整座皇宫。 凤仙宫,李皇后本就惴惴不安,闻言脸色徒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王贵妃”三个字。 她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明显,完全失了往日之端庄,此时提着裙摆就要去找皇帝。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正怒气未消,您这一去只怕会惹火上身呐。”常年跟在其身边的老太监劝道。 李皇后刚行至殿门又顿住脚步,仔细想来,南源那些罪证为何偏是在此时此刻出现? 怕是早就蓄谋已久。 李皇后复坐回榻上,张魏入狱,父亲被禁令不得入宫,那崔羌之事便只能暂时搁置。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因此只剩一种可能,便是那崔羌本就是王党之人。昨日刺杀之计实在操之过急,逼得那人今早便露出了真面目。 她指尖敲打着案几,声音微弱不稳,“此事不妙,王氏势力渐起,倘若崔羌真与他们联手,势必对我们构成威胁。” 最要紧的是,崔羌是否知晓自身胎记之事……是关乎国之储君,欺君罔上残害皇子之罪非同小可,任是她的兄长在此也保不了她。 张魏对父亲忠心耿耿,因此这世上除了他们三人,应不会,也再不能有第四人知晓。 事已至此,李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遣人去东宫传话。 出了亁和宫,风呼啸而过,穆翎仰头望向天边振翅掠过的飞鸟,他只觉得这四方高墙红瓦似囚笼,压的人呼吸困难。 他的父皇最终还是没有即刻严惩他这太子,穆翎深吸了口气,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他算是真切体验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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