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当……不至于吧。” 梅砚想了想,觉得最是稳重端方梅逢山,应该也不会真的因为一桩不成文的婚约而讳疾忌医。 他看着宋澜在自己面前出神,有些狐疑地问:“你还没说,为何忽然提起兄长的婚事?” 宋澜“哦”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然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低声说:“不是都说新岁行大运么,朕觉得今年是个好年,兄长行的大概是桃花运。” 梅砚越听越有些疑神疑鬼,简直听不懂宋澜在说什么。 “没喝多吧?” 宋澜依旧笑得风流出众,一双眼睛挑了挑,示意梅砚一起回闳宇楼。 宋澜还真没喝多,他所说的这些“无稽之谈”也并不是真的毫无根据,因为梅砚刚一抬脚迈进闳宇楼,就看见了让自己难以置信的画面。 银灯耀目,歌舞未停,席上觥筹交错,酒香菜香美人香。 而在那坐席上列,尚书令梅毓一身芝兰紫的官袍在身,发全束起,本应是芳兰竟体、轩然霞举的二品大员,大盛朝臣殿上稳重端方的典范。 典范此时却有些醉了,面上薄薄一层红晕,那双与梅砚生得极其相似的杏眸也有些睁不开,只残存的理智令他一味将递到手里的酒杯往外推。 顺着那酒杯看过去,只见一双纤纤玉水正捧着酒壶往杯里添酒,那双手的主人是位正值妙龄的姑娘,穿一身缕金的百蝶穿花裙,髻上戴花簪鸾。 看衣着便知道不是宫人乐姬,是个大家小姐。 一身贵重的打扮衬得一张玲珑美人面愈发显眼,那双眼睛含着盈盈笑日,唇边酒窝无端漾开,真一个明眸善睐,像夏日屋檐角下淹了玫瑰花酒的醉人樱桃,教人看一眼就觉得甜。 梅砚一时怔住,只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应该是从前在宫宴上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只好侧首问宋澜:“那姑娘是谁?”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写于辛丑年腊月二十九,窗外灯火璀璨,一派佳节氛围,正值除夕夜宴,共贺新春佳节。
第44章 子春 “那是皇叔的幺女, 怀王府的鸾音县主,宋鸾音。”宋澜快人快语,对自己的堂妹倒是没有藏着掖着, 老老实实就交代了。 梅砚又是一愣,这才将脑子里有关宋鸾音的记忆给捞了出来。 怀王早年倾慕宋澜的生母周晚凉,后来周晚凉嫁入先帝府, 怀王失意良久, 过了两年才又娶了妻室,无子, 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几年前嫁给一新科举子,如今随夫外放,怀王膝下便只剩下鸾音县主还没出阁。 宋鸾音说是宋澜的堂妹, 其实也只比宋澜小了两个月,今年已是双十年华。 这等娇俏可爱的姑娘自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玲珑活泼,眼界又高, 怀王本就有意多留她几年在家中, 谁知三年前正碰上先帝驾崩的丧事, 这婚事便一再耽搁至今。 今夜,宋鸾音便是随怀王入宫赴宴的, 只是不知道被梅毓哪处气度给吸引了, 只一个劲儿地给梅毓敬酒,不时还与他说上些话。 “梅尚书字什么?” “逢山。” “那我能叫您逢山先生吗?” “县主随意。” 宋鸾音又把酒杯满上, 笑靥如花:“逢山先生别叫我县主, 我叫宋鸾音……” 梅毓拒不了宋鸾音的酒, 只能一杯一杯下肚, 渐渐显出一些醉态来。 梅砚在远处默默看着, 史无前例地发觉自己的兄长在这娇俏的姑娘面前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少傅要去解围吗?”宋澜探了探脑袋,笑着问梅砚。 梅砚慌忙摇摇头,他性情本就有些疏淡,要他去和一个名门贵女接触,那简直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灯火璀璨,席上有人轻轻哼着妙曲,有人潜心于眼前一坛琥珀名酒,有人看着舞女翩然扬起水袖,渐渐醉眼迷离。 无人看到那桀骜不驯的帝王,悄悄牵住了梅景怀衣袖下的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就让兄长自己去应付吧。” 梅砚笑了笑,说好。 两人松开了手,各自重又入座,宋澜坐高殿之上,端起面前的一盏清茶,遥遥举杯敬向梅砚。 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迫于梅砚的威势,今夜愣是没敢喝一口酒。 座下,梅砚举杯与他回敬,酒沾薄唇,滚入喉头心底,醉玉颓山的谪仙人,一双杏眼清冷却含春。 添酒回灯重开宴。 华殿之中,武将弃了剑,说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文臣停了笔,说盛世华章手书难全。 盛宴不歇,银灯夜长,远处的烟花猛然炸开,于九天银河之上游转成花,瞬息间又从长空降落,散入人间。 人间是说不尽的欢声笑语。 远处,鼓楼钟响,灯火长明,星河灿烂又一年。 —— 人们常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可这话一旦放在朝臣满座的殿堂之上,便显得不那么受用了。 梅毓笑着推却宋鸾音的酒,梅砚再度用清眸探了探凉风,陆延生拱手与沈蔚推了盏酒,孟颜渊冷笑一声,接了宫人递过去的茶点。 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宋青冥,整夜滴酒未沾。 ——今夜真正醉的人,其实只有周禾。 就在闳宇楼外的偏殿里,周禾死死攥着段惊觉的衣袖,一双凤眼睁都睁不开,张嘴便是酒气弥漫。 但他还是要说:“纸屏,你唤我一句子春。” 段惊觉含笑,柳眉微微落了一下,将自己的袖子从周禾手里扯了出来,他声音极软,“侯爷,这不合规矩。” 周禾倚在床上,方才吐脏了外袍,此时只穿着件里衣,没了袍服的装潢,人会更容易显出原本的气度来。 撤去景阳侯的外衣,他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打小生在皇亲国戚之家,后来父辈沦为皇权争斗中的渣滓,最终剩他一个人因着血亲、因着醉人的酒加官进爵。 说不出有多显贵,也说不出有多没落。 周禾懒懒伸出手,力气却大得惊人,段惊觉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就被他拉到了床上。 “纸屏,你的人如你的字一样,情比纸薄,围屏千障,你这一颗心,比南诏的碎雪还要凉。”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段惊觉的耳后,缠人的酒气与那双眼睛里的目光耳鬓厮磨,段惊觉伸手推了推周禾,魅眼之中是说不出的疏离冷漠。 “侯爷,南诏无雪。” 周禾最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即便此时醉得离谱,还是紧紧抓住段惊觉的手腕,想要将那双玉手抵上自己的心口,顿了顿,他又将手挪开,按上了段惊觉的心口。 周禾问:“南诏无雪,你心里有我吗?” 段惊觉不想自己的衣襟被揉乱,只一味他推拒他,反而惹得周禾多了几分急切,“段惊觉,你这颗心里,装了你的医,装了你的茶,装了你的深谋远虑,可曾装过我?” 他一句接一句地问:“可曾……装过我?” 段惊觉停下手,衣衫已经被周禾扯开了大半,赛雪的肩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惹得他一个瑟缩,再怎么推拒也没用了。 “侯爷。”他一双柳眼看向周禾,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唤我一句子春!” 周禾是真的醉了酒,此时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撒泼打滚,就为了从段惊觉口中要到一句“子春。” 他生于子春月,十月种冬麦,故名禾,取字子春。 他想要他爱慕的人,唤自己的字。 段惊觉始终不肯依他,即便此时衣衫都被揉开,额前微卷的发丝沾了汗水,贴在那如玉的肌肤上。他的手腕被周禾钳得死死,仰躺在床榻上,动一下都是奢望。 柳眼含春,怎么容得下碎雪。 周禾翻身将他压住,看着眼前人薄嫩的雪肩香骨,被烈酒摧噬的神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俯首咬上段惊觉的喉结,惹得身下人一个瑟缩。 喉咙是一个人最薄弱的所在,被人咬住喉咙的感觉无论怎样都是不好受的。 段惊觉微微侧了侧头,但仍被周禾钳着,即便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依旧不肯开口。 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一点厌恶的情绪就这样彻底惹恼了周禾。 他松开口,不住呵出灼热的气息,眼眸烧得通红,像是要滴出心头一口血来,“段纸屏,我一心一意护你,待你一片赤子真诚,你在盛京我守着你,我在南诏我念着你。陛下可以为了梅少傅连命都不要,我也可以为了你去死,不论你想要南诏还是要大盛,我都替你去拿,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了你,可是段纸屏,你有没有心?” 段惊觉被他磨得浑身难受,下巴微微抬起来,指了指周禾的心口。 他笑了,一张南国面容柳眼含春,教人一看就动了心肠,“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我么?侯爷,你真给么?” “你想要,我就真给。” 段惊觉却神色一暗,怔怔躺在床上,胸膛一起一伏,眼神空空望着床帐,良久才说:“曾经也有一个人,也说要把一颗心都掏给我,后来我真的要,他就真的给了。侯爷,如今你这颗心,我不敢要了。” 周禾一听这话,本就被酒气激红了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他嗓音沙哑,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地问:“段纸屏,我到底哪里不如宋云川?” 曾经有一个人,大盛太子,璞玉浑金,天下人眼中的逸群之才,含着浅浅的笑意冲着饱受欺辱的南诏质子伸出了手。 ——本宫该叫你段惊觉,还是段纸屏? ——叫纸屏吧,似乎显得亲切些。 ——只本宫还未取字,你叫本宫云川便好。 宋云川呐。 这个名字,就像是刺在段惊觉心口上的一柄利刃,虽看不见,却无时无刻不再挖着他心头那一点朱砂肉。 心都被挖空了,还能装得下什么? 一装便漏了,一装便疼得要死。 “别……”段惊觉闭了闭眼睛,忍住喉头哽咽,“别再提他。” 周禾已经解了衣带,他酒气未消散,一双上扬的眸子仍旧是一片血红,就那么死死盯着段惊觉,似不知餍足的饕餮。 窗外烟火照亮一瞬,屋里周禾咧嘴一笑,肆意占据身下人。 他嗓音已哑:“好,不提他,此处只有我们两个人。” 撕裂般的疼痛传过来,段惊觉禁不住开始打颤,额头上的汗水湿了玉枕,酒气绕在舌间,熏红的却是人的眼。 周禾一下比一下急。 “叫子春。” 慢一点,别逼我,你醉了,你这个…… “段纸屏,叫我子春。” 段惊觉竭力在忍了,但喉间的声音怎么都收不回去,他嗓音有些哽,颤抖着发出声音。 “呃……” 清泪划过脸颊,凉意滚入脖颈,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看到盛京城的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