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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屏,没见过雪吗? ——没见过。 ——那好,本宫陪你看。 “好啊。” “子春。” “我叫你子春。” 早已经过了子时,不远之处的闳宇楼还弥漫着一片喧嚣,周禾偃旗息鼓,心满意足地抱着段惊觉沉沉睡去。 段惊觉只空空望着床帐,浑然不觉周禾鼾声已起。 他眼眸垂下,良久才看着周禾的睡颜说了一句:“侯爷,你醉了。” 作者有话说: 段惊觉: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添酒回灯重开宴。”出自白居易《琵琶行》,特此标明。
第45章 清贵的少傅 年节一过, 宋澜胳膊上的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矜矜业业了一年的小皇帝一连多日没有被那些聒噪的朝臣烦扰,便镇日闲得发慌。 除了往少傅府跑。 便是往少傅府跑。 宋澜每天傍晚都会摸着黑溜出宫门, 然后溜进少傅府的后门,最终从梅砚敞着一条缝的窗户翻进去,再随手把窗户关好。 小皇帝笑嘻嘻呵了口气, “天太冷了, 少傅还是应该把窗户关好,免得着凉了。” 梅砚正坐在案前懒懒翻一本闲书, 他应是不久前刚沐过浴,此时正穿着一件香炉紫烟色的轻罗长袍,袍脚下露出一双穿着雪白云袜的足尖, 踩在轻软的氍毹上,随着闲散的心情而微微点动。 梅砚最近的日子的确闲散,以至于晚上看闲书的时候都是散了头发的,只用一支发簪挽起一半, 柔顺如墨的发丝垂在肩背上, 因发未全干, 轻薄的衣衫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那张如玉的脸就含着浅浅的笑意信手翻书,杏眸随着手指的动作在书页上略作停留, 随后又挪向下一个字。 眼睛里装着这世上最清澄的光, 映着世上最干净的字。 醉玉颓山呐。 宋澜就这么立在窗边,从梅砚的足尖打量到梅砚的袍袖, 从那双骨节分明的玉手打量到那张谪仙般的面容, 喉头都已经连着滚了好几下, 直到看到额前因为沾着水气而微微泛着卷的发丝, 才忽然凝了凝神。 少傅的头发沾水便会泛卷, 也是有点意思,只是他想不出似乎还在谁身上见过这样的头发,只觉得有些眼熟。 不等宋澜想出什么,梅砚已经温和地笑着搁下了手里的书,然后一双杏眼看过来,笑说:“是该把窗户关好,依我看,府上的后门、皇宫的朝华门都该一并关好,免得有些人不老实,天寒露重的到处乱跑。” 宋澜自然知道梅砚说的是谁,也没反驳什么,只是神情严肃去床边拎了梅砚的鞋子走过去。 “少傅,地上虽铺了氍毹,但也不能不穿鞋子啊,受了凉怎么办。” 贵胄一身的帝王极其自然地拎着鞋子在桌前蹲下,从梅砚的袍摆下捞出了那双只穿着云袜的玉足,然后塞到了鞋子里。 他进屋只说了两句话,每一句都是在关心梅砚的身体,梅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宋澜说:“我就这么娇贵么,动不动就要生病的?” 宋澜撇撇嘴,一副您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您没数的表情。 “少傅还说呢,外头人都说梅景怀那是玉人的身姿,您这玉人身量倒是不矮,可身上统共没有二两肉,玉人都该折了腰了。” 宋澜说完这话就跑去给梅砚拿帕子擦头发,少年指节有力,落在发丝上却又那样轻柔,生怕勾到一根发,又怕损了一寸丝。 有事弟子服其劳,梅砚倒是挺享受的,只是想着宋澜刚才的话,越发觉得好笑。 待宋澜擦得差不多了,他才抬头说:“折腰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陛下,臣教您的书都学到哪儿去了?” 昭阳宫里,二人有过第一次床笫之欢后,梅砚便几乎不会再用君臣之间的称呼,心情好的时候唤他“青冥”,急眼了就唤他“宋青冥”。 此时宋澜听着梅砚言语之间称呼上的变化,觉得少傅要么是闲得发慌在玩笑,要么是不满意自己处处管着他。 想了想,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似乎大一些。 在外清疏雅逸、骄矜温和的梅景怀其实挺不会照顾自己的,觉得饭菜不和胃口,就一搁筷子说饱了;觉得地上铺着氍毹,就会懒得穿鞋子;觉得屋里炭火烧的旺,就任凭头发湿漉漉地散着。 有些过于细微的习惯,连照顾了梅砚数年的东明都无法察觉,但体贴入微的宋澜却可以。 宋澜垂着脑袋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有必要在这件事上与梅砚说清楚,他放下手里的帕子,从梅砚身后转过来,也不坐,就半蹲在梅砚跟前,姿态像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语气却是认真稳重的帝王。 “少傅的腰,是要为朕折的,朕哪里用错了。”不等梅砚反驳,他又接着开口,“朕是要照顾少傅一辈子的,别说擦头发和穿鞋子,就算是少傅多饮一盏凉茶,多吃两只柑子,朕都要放在心上。东明照顾不到的,朕会照顾到,少傅自己不上心的,朕会上心。少傅,朕不是管着你,是记挂着你,因为你是朕的少傅,也是朕想要用一生来守护的人。” 这样一番深情款款的话,配上宋澜那张人畜无害的俊朗面容,就算是街头耳聋眼花的老太太听了都要意动神飞,就别提梅砚了。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会惹得宋澜说这么多,但宋澜竟然还真的摸清楚了自己的心思,这让他彻底沉默了。 最是清贵梅景怀,从小聪慧过人又有着超乎常人的远见卓识,这样的人往往因为太有主见,而不需要别人过多的体贴和关心。 父亲梅成儒在世的时候,会教他为人处世之道,而不会在他睡觉时关心他有没有盖好被子。 母亲唐尺素在世的时候,会提点他安身立命之言,却不会在他贪凉饮茶时说一句多饮伤胃。 即便是最亲近的兄长,也只会从容不迫的问他:景怀,对于陛下,你是怎么想的? 东宫五年,梅砚当惯了照顾宋澜的人,如今宋澜时不时的要反过来照顾他,便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这不同于自己被软禁在癯仙榭的时候,那时候他是戴罪之身,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自然觉得宋澜拘着自己、管着自己都是应当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又是清清白白一个,自然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放在“少傅”的位置上,即便上次宋澜语重心长的强调过他们两个之间的互相守护,他仍不能很好的适应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梅砚有些懊恼,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心事实在来得太莫名奇妙了,先是宋澜下罪己诏的时候自己的逃避,后是被蔡华敬三言两语激得钻了牛角尖,如今又在小事上想不开。 而这些有些幼稚的心理全部都被宋澜用言语或行动化解的一无所有。 这一切的转变,似乎都随着床榻之上他被压在下的局面,而彻底成了不容变更的事实。 梅砚垂眸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宋澜,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个概念——伴侣。 “知道了,日后我会记得擦头发、穿鞋子、锁窗户。” 梅砚干巴巴地这么说着,顺便伸手把宋澜给拉了起来,宋澜却不愿意坐到椅子上,而是直接腻到了梅砚身上。 香炉紫烟色的轻罗长袍登时就皱了。 梅砚那双浅斜的眉毛挑了挑,神色显然有些不满意,薄唇抿了抿说:“说过多少次了,你太重了,别压在我身上。” “朕不管,朕觉得自己最近还轻了呢,为伊消得人憔悴啊。”宋澜没正经起来是真没正经,攀着梅砚的肩膀就把人按在了椅子上,还不忘咬牙啃上人的耳垂。 用梅砚的话说,这不是羔羊也不是狼崽,而是一只凶狠又忠诚的狼狗。 狼狗还不忘说话呢:“擦头发和穿鞋子是应该记得,窗还是留一扇吧,少傅府上下人太多了,朕走不了门窗,下次只能掀屋顶了。” “那是偷情还是做贼啊。” “都算吧。” 做鬼都知道风流,更何况偷心的贼呢。 梅砚没好气地低声暗骂了宋澜几句,宋澜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的,抱着梅砚那根纤细的脖子啃了好半天,直激得梅砚眼尾泛红,死死地咬唇盯着他看。 宋澜抬头看了眼,抿唇笑了笑,他知道梅砚这会儿正体悟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呢,少傅若能想明白了,日后床榻之上,也能放得更开些。 梅砚这种一点就透的人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只是他心里再怎么清楚自己对有了宋澜更明确的认知,但面子放不下,所以直到被宋澜横抱起来的时候还在骂他呢。 文人甚少说粗话,就算是心里不痛快,嘴上也不会说的太难听。 便只是: ——“你太不懂得节制了。” ——“你真是史上最贪婪的帝王。” ——“你最好不要把我记到史册里。” 轻轻柔柔地,宋澜把梅砚放在了床榻上,外头的天早就黑透了,屋里烛火昏暗,本看不清楚什么,但梅砚那张素白的面容还是红了个彻底。 宋澜借着劲儿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两双眼睛近到了不能视物的地步,但对方眼里萌生的情|欲又那样清晰可见。 怎么就能看得那么清楚呢。 梅砚盯着宋澜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将里面满载的滚烫星火看了个明明白白,觉得自己多半是要晕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宋澜略显沙哑的嗓音在耳畔传过来。 “咱们可以不入史册,但生同衾,死同穴,不论是皇陵里的金棺木,还是无名草芥枕席中,朕都要与少傅在一起。” 啧,真真是好动人的一句情话。 因为写不出文章和策论而挨了不少戒尺的宋青冥,说起情话来却头头是道。 皇陵金棺木,无名草枕席,与子同穴。 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梅砚又因为他这句话再度睁开了眼,那双清然的眸子泛着红晕,他忽然想问一句——宋青冥,你当真要与我死在一起吗。 你是帝王,无妻便无子,无子便无山河。 若有一日这江山更名改姓,九泉之下,你如何去见皇族的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你的君父,又如何对得起三生观的上玄真人。 在难以消融的芥蒂面前,他们不会去想和解。 在情意初定的关系面前,他们不会去想其他。 在死后同穴的誓言面前,他们不能不去想将来。 作者有话说: “为伊消得人憔悴。”出自柳永《蝶恋花》,特此标明。
第46章 内忧外患 “青冥, 日后……” 梅砚的话还没说出口,唇就被宋澜堵上了,少年人的气息那样温热, 吮吸间透露着难舍难分的情节。 末了,扯出来的丝线又说藕断丝连。 “少傅。”宋澜两手撑在床上,一双眼睛极其认真地盯着梅砚说, “朕不是没有想过日后, 朕与少傅在一起,不是为了得过且过的。朕不会立后, 那会负了少傅,朕也不会再拘少傅在宫中,那是折辱了少傅指点江山之才。待朝中肃清, 大盛没有内忧,江山安稳,大盛再无外患之日,朕便会择良立储, 待朕退位, 咱们就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少傅若是不想再管朝堂上的事,咱们干脆逃离这座盛京城, 开个书塾也不错, 孩子多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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