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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踌躇着想:“若是做这侯爷要时时受伤,不若直接卸甲归田。” 只是他只敢想想不敢说出口。 一直熬到外头天色都黑了,谢攸姿态强硬地告诉宁沉:“回去。” 因着谢攸伤了,宁沉不敢提出要和他睡一张床,于是在屋里打量了一转,瞧见了屏风后头下人睡的小榻。 谢攸这儿晚上不要人守着,那榻也不知多久没人睡过了,只是一直没撤掉而已,兴许整理一下就能睡。 他的目光一扫到那小榻谢攸就知道他想什么了,他朝外头喊了一句,侍卫进来后,谢攸指着那小榻道:“把那榻撤了。” 宁沉眼里一下就黯淡了些,他正寻思夜里睡椅子如何,谢攸又淡淡道:“把椅子也撤了。” 还要再讨价还价,谢攸就说,“把人带回去。” 到底是做不出在谢攸房里撒泼的事情,宁沉犹豫一瞬,同谢攸说:“那我明日再来。” 谢攸似是真的烦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第二日一大早,宁沉比平日起早了一个时辰,外头星星都还挂在天上他就往谢攸房里跑。 谢攸还没睡醒,他喝的药有安眠的效用,所以这几日会嗜睡些,宁沉轻手轻脚地坐下。 强行起早了的后果就是屋里一暖和就想睡觉,宁沉开始还能强撑着,后来全身被烤得暖洋洋的,眼皮就开始重了。 但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即便是谢攸的榻还留了些空能让他趴会儿,他也怕自己睡着了不小心挠了谢攸。 今日谢攸屋里换了一个很大的椅子,上头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宁沉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靠在墙角就睡了。 虽说不冷,他也还是将披风盖在身上,白色毛裘的披风太长了,有一半拖在地上。 宁沉缩在椅子上,白色披风盖了全身,只露出一张脸,肤色莹白,嘴唇红润。 谢攸刚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23章 也不知是怎么睡的,宁沉睁眼时正趴在谢攸的床头,他的手抵着谢攸的手,接触到谢攸的那块皮肤都发着烫。 他慌忙坐起身,白披风因为他的动作掉落在地,可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宁沉小心地掀开盖在谢攸身上的锦衾,视线紧盯着他那缠了绷带的腰。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时会不会没轻没重地碰了谢攸,所以要掀开看了一眼才放心。 他一掀被暖气就散开了些,宁沉伸手将边角压好,再一抬眼,谢攸深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问道:“做什么?” 宁沉差些就要惊得摔倒,好在这椅子够稳,即便他后仰了也没摔了。 他心虚地垂着眸,“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谢攸轻嗤一声,支着身子要坐起来,宁沉忙上前去扶。 可惜谢攸伤了也不会在他面前示弱,拂开他的手自己就坐了起来。 洗漱过后,榻上摆了桌几,将就在上头用膳了。 伤者吃的要清淡些,桌上摆了冰糖燕窝粥,清蒸乳鸽,水晶虾…… 宁沉来得早没来得及用膳,这会儿眼巴巴地看着谢攸用膳,那燕窝粥炖得软烂,揭开盖子就闻见了香气。 宁沉缩在一旁,偷偷咽了咽口水,闻着香味才越来越觉得饿。 谢攸吃得很慢,动作轻缓,屋内连碗筷声都很轻。 他看起来似乎不大想吃,只是宁沉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抢伤者的膳食这件事,他往后挪了挪,因为肚子饿了显得没精打采的。 谢攸突然开口,“给他盛一碗。” 宁沉怔了怔,眼睛将在场的人都打量了一圈才知道说的是自己,脱口而出就是:“不用,我怎么能抢你的吃,这……” 谢攸恍若未闻,垂眸看着下人舀了一碗粥递给宁沉,这才继续动筷。 宁沉捧着碗,喝完了一碗粥,又吃了桌上的大半才填饱肚子。 吃完还给自己找补道:“是你要我吃我才吃的。” 谢攸眉头拧着扫他一眼,他话音变弱,接过下人的茶漱了口,抿着嘴唇小声说:“那我谢谢你成不成?” 谢攸没应他的话,他坐在床头看书,屋内又静了。 闲来无事,宁沉当着谢攸的面将桌案收拾了,然后抬起笔练字,有椅子不坐非要站着练,还因为疏忽打翻了砚台,沾了一手的墨。 墨汁沾了手实在难洗,宁沉出了门去外头找人帮他,好不容易将手洗干净,宁沉缩着脖子往回走。 他方才出门忘了拿披风,冷风灌进脖颈,全身都跟着冷,手指也冻红了。 他小跑着推开房门,正听到里头的人最后说的一句:“先前那场刺杀,刺客说他是听了圣上的令?” “如今又来一场刺杀,你不觉得蹊跷?” 宁沉推门的动作停了停,紧接着他快步走进屋,一只手按在榻上,追问道:“真的?” 赵越如今占了宁沉的位置,笑着说:“谢夫人别急。” 谢攸面色不变,他淡声道:“你不需要知道。” “怎么不需要?”宁沉急了,“如果真的是圣上要杀你,那你要如何应对?” “我实在不懂,你为大夏做了这么多,难不成就因为怕你功高震主就……” 谢攸突然厉声喝止了他,沉声叫了宁沉的名字,告诉他,“不准无理。” 宁沉不服地看着他,刚张口要反驳,谢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才的话不能当真,回去,把这些话忘记。” 这头箭弩拔张,一旁鸠占鹊巢占了宁沉位置的赵越轻笑一声,“侯爷对自家夫人这么凶。” 说罢,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宁沉说:“方才的话不过是戏言,谢夫人莫要当真。” 这两人什么也不会,就会扯谎,就会粉饰太平。 宁沉低着头迁怒地踢了下床脚,谢攸手扶着额心,只是说:“回去。” 他最爱对宁沉说的一句话就是回去,每次他们关系缓和了些就要这样打发宁沉,仿佛宁沉的存在给他添堵了一样。 宁沉看向赵越,赵越朝他灿烂一笑,转而替宁沉说话,“既然谢夫人不肯走,那就……” 谢攸冷冷道:“你再说一句,你和他一起走。” 出门前,宁沉回头瞪谢攸一眼,连带着无辜的赵越也被瞪了。 赵越耸肩,“我方才还替他说话了,竟然瞪我,你夫人脾气好炸。” 谢攸往后靠了些,轻声道:“记吃不记打。” “所以那日你和圣上到底如何遇的刺,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谢攸垂眼,半晌才说:“我大约有猜测,不过那人……” 赵越连忙追问,“是谁?” …… 回屋泄愤地带着圆圆在侯府晃悠了好几个时辰,宁沉决定再也不管谢攸了。 他摘了好几枝梅花回去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插花,又将谢攸晚膳要吃的蹄花汤擅自改成了爆辣蹄花,改完后心虚得紧,闷头跑回了屋。 结果当晚那爆辣蹄花就摆在了他的桌上,下人说:“侯爷听说您喜欢,要我看着您吃完。” 宁沉试探地尝了一口,辣得他端起碗就喝了一口汤,结果那汤里也加了辣,他差些就要喷出来,硬着头皮咽了。 嘴唇也辣,喉咙也辣,满桌的菜宁沉一口也不敢吃了,他坐在桌前,看什么菜都像是被动了手脚。 下人端上一碗糖蒸酥酪,最上面铺了一层浅浅的花蜜,一看就是宁沉爱吃的,可宁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如今草木皆兵,看什么都不对劲。 即便是下人再三强调这里头什么也没放,宁沉也摇着头一口不吃。 “不肯吃?”谢攸刚喝下一口蹄花汤,抬头就听下人禀告说,宁沉除去吃到了两道辣菜,其余一口未动。 他嗤道:“就准他戏弄我,不准我戏弄他?” “不吃便不吃,饿肚子又不关我事,下去吧。”谢攸摆摆手,下人就往外去了。 刚走到门口,谢攸突然说:“去问问他想吃什么给他做些,别夜里饿了又来找我闹。” 谁能想到,这次的宁沉十分硬气,一朝被蛇咬,如今下人问他要吃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什么也不吃了。 后来斟酌着给他上了些菜,宁沉恹恹地坐在榻上,他怀里抱着圆圆,一眼未抬地说:“不吃了。” 无奈,菜放凉了也没人吃,那菜便撤下去了。 这天夜里的宁沉安分得紧,没因为肚子饿半夜去找谢攸,也不在乎谢攸的伤了,连谢攸的房门都未踏进去。 他是真的吃不得辣,如今唇上都被辣肿了,翻来覆去地也睡不着,就是觉得闹心。 刚翻过一个身,宝才在榻边上叫他,“公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宁沉翻身坐起,他掀开纱幔,也同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宁沉闻到了一股香味,非常非常香的肉香。 宝才手里拿着纸包,纸包里头竟然包了一只烧鸡。 金黄酥皮的烧鸡,还是热乎的。 宁沉眼睛亮了亮,小声问:“哪里来的?” 宝才没回话,只是说:“公子快吃,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这会儿床上呼呼大睡的圆圆也闻见了香味,它睁开眼跳起来,一跃踩在宁沉腿上,抬起爪子想去扒拉宝才手里的烧鸡。 宝才伸手避开,催促道:“公子快吃。” 两人将这只烧鸡分吃了,圆圆也分到一小块,宁沉肚子饱了,半夜抱着宝才吐露心迹,“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宝才伸手拍拍宁沉的背,只觉得冷汗有些往外冒,如若宁沉知道这烧鸡的来历,恐怕就不会说这番话了。 吃饱喝足就能睡了,嘴唇如今也消下去了些,但还是红,宁沉在心里头骂了谢攸几句,当天夜里就梦见了谢攸。 梦里的他逼着谢攸吃了一整碗辣汤,看谢攸嘴唇被辣得通红,他指着谢攸哈哈大笑。 也只有梦里能欺负谢攸,平日里只有谢攸欺负他的份。 昨日谢攸才捉弄了他,第二日的宁沉高傲了些,只趁着用午膳的时间纡尊降去看了眼谢攸,去了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他用膳。 许是他目光太灼热,谢攸面无表情地当着他的面在汤里放了辣酱。 宁沉睁圆了眼,看着谢攸喝了这些也面不改色,发现自己一败涂地。 吃辣比不上,捉弄人也比不上。 宁沉灼灼目光盯视着谢攸,直到一旁的下人说了句:“侯爷,您如今有伤,要注意忌口。” 谢攸还没说什么,宁沉倒是急了,他一把夺走谢攸手里的碗,微仰了仰下巴说:“忌口。” “我以为不知道。”谢攸缓缓抬头,他漫不经心看着宁沉,轻笑道:“昨日把我的汤改成辣的,我以为你不知道我需得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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