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原先就瘦,这几日更是形销骨立,失了生气。 手腕都不用一圈就能握住,咳完就像是有气出没气进一样,何遥都怕他在路上就死了,急得团团转。 这几日圆圆也不敢坐他身上,圆圆胖,坐宁沉身上都怕给他压折了。 它好像知道宁沉病了,总在宁沉咳完以后去舔舔他蹭蹭他,等宁沉睡了就乖乖地坐着守护他。 何遥给他上了不少药吊着,中途实在没办法,给换了辆大马车,能让宁沉躺下。 一天要喝好几次药,喝到后头,宁沉已经吃不出苦味了。 他这几日睡得久,因为何遥给他下了安神的药,睡着了会好受些,可是后来药灌多了,效用也差了很多,每次睡不到多久就醒了。 他一直多病,以前熬一熬也就熬过了,可这次不知怎么,心里总给自己暗示说,不若就这么去了算了。 他不想拖累了何遥和宝才,什么也做不成,银子却如流水般花出去,病一点也不见好。 宁沉喝完一碗药,偏开头低声说:“不如,你们把我随便放下,找个地方让我自生自灭吧。” 他有气无力地说完,偏开头闷咳几声,瘫在软垫上动不得了。 何遥瞪眼,抬手想像往常那样照着宁沉肩上揍一下,手抬到一半就收回去了,宁沉这样子碰一下就要倒,哪里敢对他动手。 他叹了口气,蹲下扶着座板,放轻了声音,“你好好躺着,如今我们离雍州已经很近了,最多五日。” 宁沉闭了闭眼,几乎只剩下气声,“我还能撑五日么?” 他近来总说这丧气话,何遥想捶他两下还不敢,生怕给他砸出了问题,于是伸手捏了一下宁沉的脸,恶狠狠道:“你就是死了我也去地府把你抓回来,别想跑。” 宁沉勾勾唇,气息奄奄地笑了笑,“好啊,何遥,你一定要抓紧我。” 原只要十几日的路程,硬生生脱了近二十日,马车驶入雍州地界的那一日,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宁沉半趴着问,“我们走了多久?” 他浑浑噩噩的,每天昏沉沉如做梦,什么也记不得了。 宝才答掰着手指头数数:“十九日吧,还好今日天气好,我们今日兴许就能到青城山。” 若不是昨日下了场雨耽搁了,只怕昨日他们就能进雍州城内。 何遥的师父师从药谷,上任谷主死后就剩下他一个徒弟,当年求医的门槛都要踏破,后来年纪大了,又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自此就入了青城山隐居。 从药谷出来后收了几个徒弟,几个徒弟学成后云游四方,个个都名声响亮。 唯独一个何遥,摸鱼捣蛋在行,对学医是一窍不通。 好不容易把人拉扯大了,也不管他学艺不精就把人打发出了药谷。 何遥也知道自己不成器,出来很久一直没脸回去,这回若不是宁沉,只怕还要过许多年才肯回。 这日是雍州人的赶集日,马车堵在半路前进不得,外头吵吵嚷嚷,车行一步停一步,宁沉被颠簸得想吐。 又一次晃动,宁沉捂着嘴没什么力气地说:“我下了马车走吧,再坐下去恐怕要没气了。” 宝才警惕地拉住他,要知道宁沉现在站起来都成问题,怎么能走。 何遥掀开帷幔瞧了一眼,开口道:“无事,我们去外头酒楼坐会儿,等人少些了再启程。” 一人扶着宁沉,一人抱着圆圆下了马车。 好久没出马车,乍然被暖洋洋的太阳照到,宁沉眼睛眨了眨,抬头去看那刺眼的阳光。 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好似能透过去,宁沉动了动身子,笑说:“好久没见过太阳了。” 何遥翻了个白眼:“每日都让你出马车晒太阳,分明昨日才晒过。” 宁沉茫然地想了想,似乎这才想起来一样,很不好意思地抿唇,“我忘了。” 也不怪他,整日晕乎乎的能记得个什么事,只怕是问他今日午膳吃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何遥随意地摆摆手,“走吧,多少日子没吃点好东西了,今日我要吃个够本。” 他们找了个最近的酒楼,包了一个雅间,何遥手一挥,把酒楼最有名的菜都点了一通。 宁沉摸了摸兜,有些后悔当初把玉牌摔了,不然恐怕能换得些钱。 他刚将手伸到腰间,何遥没好气道:“你慌什么,先前谢攸给了我不少银子,养你们俩绰绰有余,再说了……” 何遥轻咳一声,“我们没钱,我师父有啊,他以前给那些贵族富商治病拿了不少钱,富得流油。” 苦了这么些日子,想吃点好的也正常。 满桌美味,何遥和宝才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宁沉小口小口喝粥,他吃不得太腥太油的东西,吃下去就要吐,只能吃吃粥这些容易咽下去的。 连着吃了一碗,何遥突然一拍桌子,指着他“你你你”说了半天。 宁沉被吓得手都不敢动了,无辜地看看何遥,又低头看看自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下一刻,何遥一拍手掌,惊喜地指着他喊:“你竟然喝了整整一碗粥。” 宁沉恍然,他这几日每每吃两口就放,这还是头一回吃了这么多。 何遥喜滋滋道:“能吃下就好,我们如今又到了雍州,看样子你的病不用急了,我师父保证治好你。” 许是他的笑感染了宁沉,也可能是雍州人杰地灵,山好水好,宁沉都觉得自己有劲了些。 何遥一句接一句鼓励,宝才在一旁添油加火,连圆圆也埋头吃了一大碗做表率。 被夸得找不着北,宁沉又喝下了半碗粥。 日暮西沉,赶集的人已经归家,几人在酒楼吃了个饱,打算重新启程。 这时候,从天边飞来一只白鸽,路过轩窗就往窗内探头,而后就直直朝宁沉飞过来。 那鸽子飞得太快,等宁沉反应过来,它已经站在了桌上。 圆圆刚刚吃饱,但看见送上来的食物,还是一个飞扑就扑过去一把抓了鸽子。 它刚要下口咬,宁沉忙叫它:“圆圆。” 圆圆獠牙都没收起,怨念地看一眼宁沉,翘着的尾巴落下去了,不情不愿地走开舔起了爪子。 信鸽站在原地惊魂未定,没想到送信差点把自己命送没了。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宁沉先伸手摸了摸信鸽,明明知道它听不懂也还是说:“你走错路了吧。” 他说着就上前把信鸽捞走,信鸽躲过他,呈现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朝宁沉伸出爪子。 宁沉愣了愣,失笑道:“你送错了。” 信鸽一动不动。 宝才在侯府待的时间长,自然看出不对,他走上前,抓起信鸽看了一眼,说:“公子,这是侯府的信鸽。” 宁沉笑容一滞,抿着唇问:“他是怎么寻到我的?” 没人能解答,宁沉看着那信鸽,发觉自己竟有些害怕,他害怕接触到任何谢攸的一切,害怕自己明明已经走了又要被谢攸追回去。 可再怕,也还是要看,最后一咬牙,伸手把羽书拿了下来。 他打开信纸看了一遍,谢攸一页信写了满当当,许是着急,他这字写得有些潦草,透着股急躁的随意。 宁沉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这信上解释了当初自己说娶他确实是为了逞一时之快,但后来也是真的想对他好,字里行间都在叫他回去。 宝才和何遥大气不敢出,既怕是谢攸的人追上来了,又怕宁沉一意孤行要回去见谢攸,宁沉这身子拖不得,都到了雍州,总不能功亏一篑。 谁料,宁沉面色如常地看完信,把信揉成了一团,他四处看了看,没看见烛火,于是就将信塞到了怀里。 一抬头看何遥和宝才都大气不敢出地看着他,宁沉抿唇笑了:“怎么?怕我要回去。” 那两人点了点头,宁沉就嘀咕,“我才不回,谁知道他是不是说谎骗我。” 说不回就不回,宁沉率先要从雅间出去,桌上的信鸽“腾”地飞起,朝宁沉飞过去以后,站在他肩头,歪头看向他。 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回信。 宁沉抬手把它拿下来,低声说:“没有回信,你走吧。” 说完,他把信鸽往窗外一抛,信鸽盘旋几圈,到底是飞走了。 第47章 青城山离雍州城有些距离,几人行至半路,在山脚住了一夜,第二日才上山。 上山前,何遥给几人一人一颗解毒丹,据说青城山外有一层瘴气,平日除了他师父,村民都不会过去。 宁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这山一坡又一坡,哪里是他能拖着病体上去的。 何遥看他害怕,搭着他的肩笑他,“怕什么,我背你。” 上山路远,不到万不得已,宁沉还不想让他背。 他硬气地自己走,可惜才堪堪走了几步,宁沉就已经呼吸困难,再往前一步,腿软着就往下倒去。 宝才连忙去扶他,结果山中前几日下了雨,地上太滑,两人一个接一个滚了几圈,沾了一身的泥。 一个比一个惨,宝才还好歹能起来,宁沉才是埋在地上起不来了,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 他仰头看何遥,苦巴巴地问:”还有多远?” 坦白说,他们上山才不过顷刻,几乎等于没上山。 何遥嘲笑他:“方才说我背你还不肯,上来。” 一盏茶后,宁沉被何遥背着,何遥脚下一滑,两人咕咚滑倒。 宝才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睁睁看着两人滚下山,只能连滚带爬地去追。 好在有棵树拦了他们,可这一摔,宁沉捂着自己的腰,感觉自己骨头都裂了,差点疼哭,全身都动不得,一动就疼。 幸好没滚几圈,否则他求医不得,先死在路上了。 三人一个比一个脏,宁沉躺在地上,凄凄惨惨地问:“我还能上去吗?” 那头的宝才扑腾着追下山,脚下也一滑,滚了几圈撞在何遥身上,何遥闷哼一声,咬牙道:“你嫌我们伤得不够重?” 宝才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看见圆圆从上面蹦下来,很稳地落了地,而后站在宁沉身旁,担忧地“喵喵”叫着。 他们还比不过圆圆,圆圆一直脚步轻盈地走在最前面,脚都没滑一次,倒是他们接二连三摔了。 何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身衣裳都没个干净的地方,他看着山下,深沉道:“罢了,我们先下山,事到如今,只能请我师父下山了。” 他们上山都上不去,倒让何遥的师父下山,这实在没脸。 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在这时,山下路过两个砍柴的村民,见了几人的惨相,好心地上前问他们要不要帮助。 这两人身形壮硕,肌肉扎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何遥眼珠子一转,从兜中拿出半吊铜钱,指着宁沉说:“二位可否把我这兄弟背上山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