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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村民对视了一眼,接过铜钱。 没用背的,两个村民用砍来的柴火做了个步舆,抬着宁沉上了山。 宁沉被摔怕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手上不安地抓着木板,生怕那两人又把自己摔了。 腰间锥心地疼,方才那一摔给扭了,怕是要敷药。 可上山路上根本没带药,只能暂且忍着疼。 又疼又怕,一刻也不敢懈怠,最后要入瘴前,那村民还要再把宁沉抬进去,何遥摆摆手,把人打发走了。 这地方不准外人进入自然是有原因的,几人吃了解毒丸,圆圆也吃了半颗,这才往里进。 何遥和宝才接替了步舆,抬起了宁沉。 如果说原先两个村民抬着他还不放心的话,现在宁沉才是真的提心吊胆。 他颤颤巍巍地坐着上面,想动不敢动,只能时不时说一句:“我自己下来吧,你们放我下去。” 何遥目不斜视,“别说话。” 煎熬加疼痛,走到后头,宁沉眼睛都是花的,只记得自己被宝才和何遥抬着,因为坐不住只能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宝才欢呼一声,宁沉迷茫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一排木屋,整整齐齐码着,山上流水潺潺,鸡鸭成群。 然后宁沉眼前一晃,什么也记不清了。 宁沉做了个梦,梦里的他还年纪还小,随着宁玉出门,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他想追上去,宁玉越走越快,他跟着小跑着追,很害怕地叫他:”哥哥。” 宁玉突地回头,恶狠狠地骂他:“我不是你哥!” 宁沉被他吓到,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可还是朝他伸手,软软地喊:“哥哥。” 眼前晃了晃,宁沉摔倒在地,他后知后觉自己该哭几声,可刚抬头就看见宁玉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伸手很凶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一字一顿:“说了我不是你哥,以后再这样叫我,我就揍你一顿。” 那时的宁沉明白为什么兄长对他抱有这么强烈的恶意,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可他的哥哥不喜欢他。 他好像从生下来就总是被很多人讨厌,除了娘亲,娘亲一直对他很好很好。 会把好吃的留给他,会教他如何保护自己,会在他被欺负时带着他去算账。 宁沉一直在寻求别人的认同,他讨好宁玉和后来讨好谢攸是一样的,他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可他从来没有如愿过。 宁沉这一睡睡了好几日,昏昏沉沉间,他听见何遥哭天喊地,听见宝才鬼哭狼嚎,还听见圆圆一声声猫叫。 他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死了,不然为何他们都哭成这样呢。 他梦中被灌了很多苦药,宁沉觉得难喝,一直往外吐。 然后他听见何遥凶巴巴地叫他,“给我喝下去。” 宁沉硬着头皮往下吞,总算把药吞下,他苦得皱眉,何遥在他耳边一直絮絮叨叨:“这都五日了,怎么还未醒。” 然后宁沉醒了。 眼睛受不得强光,只能眯着眼,入目就是何遥的脸,何遥贴他很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宁沉偏开头,问他:“看我做什么?” 声音很嘶哑,像干渴了很久的人,乍然一开口,连话都说不清了。 何遥惊得站直了,眼睛都要瞪出来,盯着宁沉好久,哆嗦着唇没能说出话。 撞倒了一个花瓶,何遥跌跌撞撞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师父。” 宁沉想坐起身,浑身都泛着疼,刚刚坐直了些又脱力地倒下去。 肚子是空的,不知是饿的还是病的,没力气动了。 圆圆站在他面前打转,脑袋蹭着宁沉的脸,一直叫个不停。 宁沉勉强地笑笑,抬手想摸了摸它,只一下就落回去。 不多时,门外“哐当”一响,何遥撞着门跑进来,喜滋滋地指着宁沉说:“师父,他醒了。” 那被他叫做师父的人严肃地点点头,胡子花白,精神矍铄,眼睛没有像寻常上了年纪的人那样灰白,还是透着亮的。 他几步跨到榻边,慈祥和善地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宁沉蹙眉,很认真地回答,“我肚子很饿。” 何遥“啧”一声,刚要打断,头就被弹了一下。 他师父没好气道:“出去拿吃的。” 何遥的师父名叫齐恕,已经年过古稀,身体还算硬朗,至少平时训何遥是不成问题的。 齐恕坐在榻边,把过宁沉的脉后,缓慢点点头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要不是何遥那臭小子不成器,你们也不至于来找我。” 他说着就越来气,皱着眉道:“上个山都能把你摔了,他也是……” “又说我坏话。”何遥人未到声先至,他翻着白眼,手里端着一个碗走进屋。 他身后跟着宝才,一把掀开他就往里跑,蹲在榻边哭哭:“公子,你可算醒了。” 还未来得及说些话,何遥把他拦开,端着碗递给宁沉:“先吃些吧,吃完了才有力气说话。” 这粥是鸡汤熬的,许是太久没进食,宁沉吃得很香,吃了一碗还想再吃。 齐恕笑笑:“你如今刚醒,不宜吃太多。” 之前吃不下,如今想吃还不能吃,宁沉遗憾地点点头,何遥接过碗出去了。 齐恕看着他,叹了一声:“你这病积压已久,若是能早些来找我就好了。” 心中那块大石头放久了,听了这样的话,噼里啪啦碎成了粉。 这样的结果好像已经料到,没有想象中那样伤心,反而还算平静。 宁沉强撑着让自己笑了一下,垂着眼说:“我知道了,这病……” 他鼻间酸涩,哽咽着说:“治不了就罢了,我只想问问,我还能活多久?” 齐恕疑惑地掐着手指,“这倒不好说,若是好好养,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宁沉倏地抬头,说话还带着抽抽,“你…不是说…我这病治不成吗?” “我何时说过?”齐恕胡子都抖了两下,“你不要血口喷人。” 宁沉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不肯认,本就伤心,这一下更是要气哭,抽噎着控诉他:“你不是说了,要是早些来找你就好了。” 齐恕恍然,一脸无辜地看向宁沉:“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我说你早些来找我,就不必受这咳疾困扰多年,你怎么还胡思乱想?” 宁沉:“……” 大抵是没被这样气过,宁沉这才刚醒,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一口气提不上来,弯着腰捂着胸口回气。 齐恕摇头叹气,拿出针给宁沉扎针,扎了几下,宁沉终于回过劲来。 宝才愣愣地看着,想替宁沉说话又顾忌着有求于人,想了想还是忍辱负重地上前去拍拍宁沉的背,好让他少气些。 何遥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宝才和宁沉委委屈屈地缩在一块儿,自家师父欺负了人,神清气爽地笑话人。 何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嘀咕说:“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捉弄人。” 他过去安慰般拍了宁沉两下,哄道:“没事,能治,不过要花些时间。” 齐恕也点点头,“约摸要个两三年,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下,方便我时时看着你,你应当没什么意见吧?” “两三年?”宁沉愣然抬头,想起谢攸说他很快会回京来找自己,他也曾说过会等谢攸回来。 手肘被轻轻推了两下,宁沉摇头:“没有。” 自打这日起,宁沉就在青城山住下了。 齐恕一个人隐居在此,过得还算舒坦,早起时喂鸡喂鸭,他还养了一只驴,偶尔骑着驴上山采药。 每隔一月,他会骑着驴下山把制成的药给卖了,卖完药就去城内酒楼吃一顿好的。 自打宁沉等人上山,采药这个活就交给了何遥。 何遥偶尔捎带一个宝才,宁沉身子不好,就不和他们上山,于是就每日喂喂鸡喂喂鸭。 每日的这个时候就是圆圆最兴奋的时候,他虽然不吃,但每每都要去追鸡捉鸭,把院子弄得一团乱,等齐恕出来骂它,它就躲到宁沉身边装傻。 他很会装,站到宁沉身边就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等宁沉不在就上窜下跳,可把齐恕给气坏了。 一个年过花甲的人,被圆圆这么一气,宁沉都怕他气出问题。 私下里,宁沉手戳着圆圆的鼻子,小小声嘀咕,“你别老欺负人,齐师父年纪大了,你欺负他作甚?” 亏他这么为齐恕考虑,转天就看见圆圆蹲在灶台上,齐恕拿着汤勺在锅里搅和两下,提起锅里的一块大肉丢在灶台边。 圆圆高兴极了,一下窜过去,还有耐心等肉凉些才叼起肉吃下去。 那么大一块肉,就是宁沉吃也觉得腻,圆圆一个半大小猫,怎么可能吃得了。 宁沉往前跑,揪着圆圆的后脖颈和他对视,圆圆丝毫没有心虚,很坦然地看着宁沉。 宁沉指着灶台上的肉,气极,骂它:“你知不知道自己多胖,还吃!” 再一看一旁装作无事发生的齐老爷子,宁沉提着圆圆给他看,“圆圆都这么胖了,您还给他喂?” 齐恕眼神闪躲:“没事,吃多了再减就好,我一副药的事。” 亏他还是神医,宁沉抱着圆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戳他脑袋,“下次再吃就揍你。” 其实也不算纵容,那肉其实也不大,只是宁沉少吃荤腥,这才觉得大。 毕竟是医师,也不至于乱喂,心里还是有把秤的。 转天,宁沉再看见圆圆追鸡,已经毫无波澜。 齐恕说着圆圆闹腾,实际上纵容得紧,对它如亲儿子,什么好吃的都优先给圆圆。 前几日下山买了甜糕,偷摸着给了圆圆都不肯给他亲传弟子何遥。 宁沉天天灌药,针灸也用了,还真的觉得身体好了很多,他这些日子也能抱动圆圆了,白日里就抱着圆圆在山上抓蝴蝶。 春天到了,满山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那粉嫩花瓣就往下掉,鼻尖都闻满了芬芳,乘着满园春色,宁沉靠在树下睡了一觉。 是被一个喷嚏打醒的,一睁眼肩上扛着一个重重的圆圆,宁沉鼻尖沾了两根猫毛,一呼吸就痒。 宁沉揉揉鼻子,嘀咕道:“圆圆,你这几日好像总掉毛。” 每年圆圆总要有几个日子掉毛,宁沉都习惯了。 他抱起圆圆,念叨着说:“明日下山,你想吃什么?” 走到半路有些口渴,宁沉掀开树叶,这附近有一口天然泉水,泉水甘甜冰凉,今日天晴得好,喝些凉的应该无事。 宁沉捧起一捧水,自己喝了两口。 又捧一捧分给圆圆喝。 喝完水,一人一猫这才回去。 齐恕要他每日晒会儿太阳,连晒了一个时辰,他都晒得晕乎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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